第194節
“還有一個人?是誰?”張重心里一動,可不就是無論如何想不通,即便是張青到了,又如何就敢公然和朝廷作對?難道這個人才是張青的依仗? 潘云海長舒一口氣,知道危機暫時過去了,當下半真半假道: “具體名字雖是沒探出來,可那人身份絕不簡單。據說,便是張青在他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明明前些年,漕幫已是亂象叢生,這才幾年啊,就開始重新插手漕運,更離譜的是,上官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說,還不時暗示,給他們行些方便……大人就不覺得可疑嗎?” “再是神秘又如何,”張重神情猙獰,“憑他是大羅神仙,也別想有活命的機會?!?/br> 心里卻是已然認可潘云海所說——和張青一起來的那神秘人怕就是漕幫在朝堂中的靠山,且這人怕是有一定來頭,必有至親在朝中擔任要職,不然絕不可能吃下漕幫這么大一塊兒蛋糕。 畢竟,漕幫可一直協同官府押運黃金,個中利潤說是暴利也不為過。 之前張重因眼饞這份收益,也曾派人進京打探過,甚至還走過裘家的路子,可惜雖是費盡周折,卻一無所得。 甚至張重曾一度懷疑,漕幫是不是被那個皇子給暗中收攏了…… 既是隱藏在漕幫背后的那神秘人,也怪不得會如此囂張! “另外我派出去的人還打探到一則消息,說是周邊正有大股人馬朝這里云集,更不可思議的是,里面隱隱似是還有官府中人……” 聽潘云海如此說,張重神情中閃過一抹狠厲—— 張青在這里,其他漕幫分舵自是會聽從召喚,若是只對付這些漕幫亂賊,張重自認絕對綽綽有余。 可若是還有官府中人插手—— 想到至今還在瀾滄山莊的裘吉文并姬晟,心頭不覺有些發冷。 難不成,對方察覺到了什么?才會這般魯莽行事? 本想著最快速度沖入漕幫救出妻兒,然后就找借口挪走所有黃金,遠走高飛,可真是對方有所察覺的話,所有的計劃都得改動…… 那些侍立的將領則明顯有些疑惑——不是要剿滅逆賊嗎,怎么聽潘云海的意思,漕幫背后,還有官員撐腰? 潘云海蹙了一下眉頭,沖著潘云海意有所指道: “忠君報國、死而后已本就是我等的責任,不過是一些見不得人的鼠輩故弄玄虛罷了,江南一地的安穩尚需要你我齊心協力才好!” 不想一聲冷哼忽然插了進來: “嘖嘖,還真是大言不慚,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張重你心里還有君父,還有朝廷的位置?” “誰?”張重手一下按住劍柄,眼睛中閃過一抹嗜血之色,“既然來了,何不大大方方的站出來,這般藏頭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漢!” 他手下那些將士旋即呈扇形把張重牢牢護在中間,齊聲鼓噪: “哪里來的鼠輩,還不快滾出來!” 唯有潘云海則是擦了把冷汗,身形慢慢往后縮—— 也不知來的是哪位大人,應該能收拾了張重吧? 轉而又覺得自己太杞人憂天了。以那三位身份的貴重,身邊自然離不開武藝高強的死士,所謂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不是做好萬全的準備,如何也不敢就這么大喇喇上門。 好容易退到相對安全的角落里,議事廳的門也被人一下推開,刺眼的光線令得大家下意識的抬手,卻又很快放下,神情明顯驚訝至極—— 進來的卻是兩個身形昂藏的高大漢子。 左邊的那位身著勁裝,一臉的絡腮胡子,走起路來騰騰有聲,再加上手里倒拖著的一把長刀,當真是威風至極。 至于右邊那位雖是殺伐氣勢上相較于絡腮胡男子稍遜一籌,卻穿著一身讓人閃瞎眼的錦衣衛千戶服飾。 張重第一時間感到不妙,直接指著周成先發制人: “堂堂錦衣衛竟然淪為漕幫走狗,周成你羞也不羞!既是與逆賊為伍,可別怪張某不客氣!” “把這三人全給我拿下,死傷不論?!?/br> 先給周成扣了罪名,便是待會兒他辯解,可不也會和自己說的一般無二,落到別人耳里,只會當做狡辯罷了。 更甚者,一句話甫完,不待對方有所反應,就直接發難,竟是連續五支小箭從他手腕處呼嘯而出,分上中下三路直接飛了過來,甚至還有兩枝,正正對準周成的雙眸。 只若論起跟蹤暗殺來,就沒有那個人能比得上錦衣衛的。周成身形滴溜溜打個轉,躲過襲向眼睛兩只箭的同時,手中寶劍連磕,三支羽箭盡皆跌落地上。 只周成并沒有乘勝追擊,反是和站在另一邊的絡腮胡男子齊齊躬身: “張青、周成,恭迎大人?!?/br> 潘云海更是直接撩起衣服下擺,以往日里絕見不到的敏捷,一下沖到兩人中間,顫聲道: “平洲府知府潘云海,恭迎大人?!?/br> 不管來的是哪個,都是此生再難碰到的機遇。但凡對方有一點提攜自己的心思,以后的際遇就必然大不相同。 “潘云海,你竟敢騙我?”張重直覺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張青這個名字早有耳聞,可不正是漕幫總舵主?他怎么會和錦衣衛的人湊到一起。 再想到方才潘云海說話時閃爍的神情,明顯意識到自己定然是被算計了。 一時瞧著潘云海的視線幾乎全化成了無形的殺氣。 潘云海后背上登時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卻是強撐著道: “大膽張重,大人到了,如何還敢這般囂張?識時務的趕緊……” 視線卻是一下定在一個金燦燦的精美面具上—— 來人身形和旁邊絡腮胡一般高,卻是更為瘦削,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寒星似的冰冷眸子,視線看似漫不經心,注目之處,眾人眼神卻是盡皆閃避,竟是眼睜睜瞧著對方如入無人之境,一步一步,不疾不徐,進了議事大廳。 潘云海卻是緊張的手腳都快抽搐了——早聽說龍騎衛指揮使每每露面,可不就是會戴上一張黃金面具?難道說,來的這位大人,就是? 想要問,太過激動之下,卻是根本話都說不成句: “這位,這位大人……” “這位大人就是龍騎衛指揮使大人,”周成一挺胸膛,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模樣。 龍騎衛指揮使? 張重只覺全身的血液都開始倒流,還沒完全領會這句話什么意思,面具男子已是冷冷開口: “反正都要死,這會兒伏刀自盡,還可以給你留個全尸……” 第252章 252 議事廳大門緩緩合攏, 潘云海的嘴巴慢慢張大, 驚喜的表情也變成了驚嚇—— 之前周成不是暗示自己,不管是那位大人到了,都必然帶有精兵強將,拿下張重, 根本就是手到擒來之事。 怎么這位大人身后什么人都沒有???一眼望過去,外面黑壓壓站著的分明全是張重的手下! 若然對付的只是張重抑或他的幾個親信也就罷了, 這黑壓壓的一片瞧著怕不有千軍萬馬,張重分明是把手下所有將士全都押了上去。 須知這些武將領兵, 可不是全都有自己的訣竅? 更別說張重鎮守平洲府可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 完全被他掌控的士兵沒有一半也得占個三分之一。 真是外面的將士嘩變,就是吐口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四人給淹死。 看著潘云海蒼白的臉色, 張重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潘云海瞧見的,張重只有比潘云??吹母宄?。所謂白龍魚服,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 再是龍騎衛指揮使的身份又如何?任他功夫再是了得, 還不依舊是rou體凡胎一個? 這里可是自己的地盤, 以為自己真會蠢得和他單打獨斗嗎? 還有潘云海,竟會天真的以為, 就靠一個沒有腦子、魯莽至極的龍騎衛指揮使,就可以在總兵府坑騙了自己后, 還能順利脫開,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話嗎。 笑聲甫落,便厲喝一聲: “潘云海, 周成,你們到底拿了這廝多少好處?什么龍騎衛指揮使,以為我等是鄉間三歲懵懂頑童嗎?這般見不得人的勾當,也想要蒙騙我?怪不得漕幫可以在平洲府橫行無忌,原來是因為背后有你潘云海做后盾!以為劫走在下妻兒老小,便能讓我低頭嗎?做夢去吧。來人,將這三名賊人速速拿下!” 口中說著,陰狠的眼神卻是鎖定了張青—— 有漕幫總舵主在手,自然能讓梁歡乖乖聽話。畢竟,漕幫之人可不是最好講究義氣二字? 至于龍騎衛指揮使,哪又算是什么東西? 張重一句話落音,便有一片“倉啷啷”拔刀的聲音響起,卻是那護衛在張重身前的二三十人,俱皆把手中武器對準了沈承三人,一時刀光劍影,劍拔弩張。 潘云海只覺呼吸都有些困難,卻是暗暗嘆息一聲,緩緩站到了周成身側—— 小舅子真是要坑死自己了??缮頌槌⒚?,不管是要消除周雄帶來的惡劣影響,還是這么些年來讀圣賢書習得的大道理,都讓潘云海除了力挺沈承外,再無別的選擇。 “周成,這些人,你可全都認識?”沈承聲音低沉。相較于張重的威脅,沈承這句話無疑太柔和了些??善乔謇涞奈惨粑⑽⑸咸?,竟是猶如往本就熊熊燃燒的火爐中倒入了大塊寒冰,令得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 甚至站在張重身前的將領中,至少三人之一的人手中的武器微微頓了下,神情中顯出些猶豫來。 “全都熟記于心?!敝艹晒淼?,“請大人吩咐?!?/br> “爾等聽著?!?nbsp;沈承表情不變,視線一一在對面掃過,“我數三下,把武器放在地上,不然就和逆賊張重同罪?!?/br> 一時凡是和沈承四目相對的,都不自覺挪開視線,便是張重,手心里也不禁有些汗意涔涔。直覺不能再讓沈承攪和下去,還沒想好應對的策略,那邊沈承已是開始報數: “一?!?/br> “雕蟲小技!”張重冷笑一聲“以為我的手下全是漕幫那些烏合之眾嗎?他們個個身經百戰,又豈會畏懼一……” 一句話未完,卻聽見“當啷”兩聲響。 張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的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瞧去,卻是左右兩邊,各有兩員副將扔掉了手里的武器!神情登時變得猙獰: “你們,想死嗎?” “我——”最左面的那員偏將明顯有些委屈——自己明明不想扔的,天知道手怎么會一麻,手里的刀就直接掉下去了。 只還沒等他開口解釋,右邊那員同樣扔掉了武器的將領已是接過話頭,硬邦邦的道: “若然是保家衛國,我等自然會為將軍效死,可若是對抗朝廷,恕我等再難從命!便是再如何,我程英也絕不會做出那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之事?!?/br> 口中說著,竟是頂著張重要殺人的眼神,直接從隊列里出來。昂首挺胸朝著沈承站的方向大踏步而去。 “找死——”張重手一揚,長刀朝著程英后心刺去。 眼瞧著那利刃就要沒入程英體內,不想那大刀忽然顫了一下,竟是“咔嚓”一聲直接斷成了兩截。 沈承冷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手中兵器是用來殺敵的,卻連詢問一聲都不愿,就拿來對付敢于把后背交付給你的袍澤,所謂明珠暗投,倒是可惜了一把好刀?!?/br> 渾然不覺張重跟前分明已是驚落了一地的眼珠—— 張重手里這把刀可是實打實的寶刀,乃是采用最好的寒鐵交由最好的兵器大師打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