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
要說平日里, 青碧最怕的就是錦衣衛了。因為這個原因,便是對雷輕語也敬而遠之。 這會兒卻是什么也顧不得了。 正跌跌撞撞的跑著, 前面大街上卻忽然一陣sao動,人群呼啦一下朝街兩邊散開。 “錦衣衛的人來了——” “是雷閻王——” 青碧也被裹挾著到了路邊, 卻在聽到“雷閻王”三個字時猛一激靈,用力推開人群就朝大街中間沖,堪堪在人馬到來之前跪在了路中間: “大人, 雷大人,救命啊……” 這是誰家丫頭?莫不是腦子讓驢踢了嗎? 自來帝都人對錦衣衛都是避之如蛇蝎,實在是天下人誰不知道,錦衣衛自來就是要人命的,又如何會做出救命的事? 真是有什么冤情,盡可去尋京兆尹,或者不拘攔哪位大人的轎子都行,怎么跑到雷閻王面前找死來了? 那些錦衣衛何嘗不這般想?不待雷炳文開口,早有人飛身上前,老鷹捉小雞一般提起青碧,青碧卻是一下抱住那人的手臂,沖著被錦衣衛牢牢護在中間一身大紅衣袍的雷炳文嘶喊道: “大人,我家小姐是楊希和……” 男子明顯沒想到青碧這般膽大——大人這會兒可是有急務在身,別說是哪家的小姐,就是朝中公候也別想使喚的動大人。手一用力,就要往街邊摜去。 不想正催馬急行的雷炳文一下勒住馬韁繩,神情大變: “把人帶過來!” 那些錦衣衛一愣,也跟著勒住馬頭,卻是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異議,迅速分成兩列,空出一條路來。 那錦衣衛手一松,青碧就跌落地上,卻是不敢喊“痛”,連滾帶爬的就沖到雷炳文面前,還未開口,就聽上面一個陰沉的男子聲音道: “你口里的小姐,可是太傅楊澤芳大人家的?” 青碧連連點頭: “正是我家小姐,方才……” 卻是下意識的把希和的馬車刻意停在慶安胡同口一節略過不提: “正在街上走,不想五皇子突然帶人沖了出來,殺了車夫,又擄走了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身邊的人呢?”雷炳文頭上青筋直跳。自打皇上出面主持政事,朝局終于稍稍穩定下來,可依舊是暗流涌動,危機四伏。 皇上百忙之中,特意叮囑,其他人也就罷了,有兩人的安危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一個是四皇子妃謝暢,另一個則是太傅楊澤芳的女兒。 雷炳文自然心領神會,既是定了四皇子為儲君,四皇子妃作為未來國母,無論如何不能出紕漏。至于說希和,身份上自然比不得謝暢貴重,可只看著在前線浴血廝殺的沈承并楊家父子,也必要保護周全,不然,豈不讓天下人寒心? 更別說,沈承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其分量在皇上心目中可不是一般的重! 只謝暢這些日子一直在皇宮侍疾,安全自是無虞。依著雷炳文的意思,本來也是建議希和留在宮中,陪伴太后左右,不想希和卻是不愿,說是已著人迎取老夫人并母親歸家,如何也要回去把府邸收拾整理一番。 也是自己大意了,想著身為龍騎衛指揮使未來的夫人,楊希和身邊定有龍騎衛暗中守護斡,卻再不想,會出了這等紕漏。 當即調轉馬頭: “去西城!” 又吩咐緊跟在身側的一個枯瘦漢子: “你帶人去南城!” 漢子愣了一下。 這次錦衣衛傾巢而出,卻是因為有人訪得了那顧準的消息—— 五皇子逃亡,作為裘妃嫡系的內務府總管蘇玉林本也想跟著跑,卻陰差陽錯撞到了錦衣衛手里,彼時蘇玉林已是瀕死之際,說話難免有些前言不搭后語,可錦衣衛是干什么的啊,依舊從蘇玉林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一個驚人事實,那就是蘇玉林的外甥顧準,似是和云深宮有關。 換句話說,作為前朝余孽的蘇太醫父女,說不得也和那顧準大有關聯。 雖是不理解天下怎么會有這等臨死還要坑外甥一把的舅舅,卻不妨礙雷炳云把一腔郁氣都撒在了顧準身上。這般殺氣騰騰趕過去,自然就是為了擒拿顧準。 卻不想半道上遇見了這樣的事。 只雷炳文很快做出了決斷,相較于顧準,無疑是楊希和的安全更為重要。 當即把人分為兩部分,自己則親自帶人趕往西城。 “雷炳文帶人走了?”顧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這般好運。云深宮乃是娘親及歷代宮主心血,顧準自是無論如何不舍得放棄。 只著手安排云深宮撤離時一時大意,被舅舅蘇玉林纏住手腳。 甚至最終招來了錦衣衛。 錦衣衛的性子顧準很是清楚,最是如跗骨之蛆,一旦被纏上,就別想輕易甩脫。更別說這段時間在宮里也算打過不少交道,雷炳文此人不獨性格殘獰更兼陰險狡詐,和此人對上,顧準根本沒有把握安然脫身。再沒想到,雷炳文竟是忽然撇開自己,又去了其他地方。 倒不知是什么人替自己擋了這一大劫…… 雷炳文這會兒已是趕到了西城,卻是倒吸一口涼氣。卻是城門那里,一群勁裝漢子正緊緊護著一個布衣男子,不是五皇子姬晟,又是哪個?姬晟的手里,則橫著一把刀,刀刃可不正架在一個美麗女子的脖子上,那女子不是別個,正是楊澤芳的女兒楊希和。 看到錦衣衛的人也來了,城門旁守衛森嚴的士兵忙讓出一條路來。 不想雷炳文四處掃視一眼,卻是徑直帶人朝一個瘦弱女子的身旁而去,更是頂著城門守瞪大的雙眸微一頷首: “曲大人,眼下情形如何——” 那城門守越發駭異,實在是這位雷大人自來眼高于頂,如何在一個女子面前這般有禮? 且大正朝什么時候開始,女子也可以為官了? 除了神秘的龍騎衛,怕是…… 下一刻卻是愕然抬頭!對呀,龍騎衛! 看一眼人群中臉色發白的姬晟,又有些了然—— 要抓的人可是差點兒成為儲君的這位監國皇子,會有龍騎衛和錦衣衛同時出動也在情理之中。 不免對被抓為人質的女子有些惋惜,這般花容月貌,也是可惜了。 畢竟,姬晟眼下早已成眾矢之的,若能抓了他,無疑立了大功。這女子是注定要為姬晟陪葬了。 這般想著,不免對曲翎有些怨尤之意——憑著龍騎衛的實力并自己的手下,全力合擊,也有七成把握可以捉住姬晟,緣何要等到此時,說不得還要讓錦衣衛分一杯羹。 只這話他卻不敢說。反而在意識到兩撥人的身份后,識情識趣的侍立左右。 曲翎咬牙: “已經派人求取旨意,應該很快就有回復——” 再沒有比今日事更糟心的了。不獨沒有令姬晟一舉成擒,還在自己眼皮底下讓人挾持了希和。 還要再說,又有激越的馬蹄聲噠噠而來,兩人齊齊回頭,可不正是之前曲翎派出的龍騎衛,正打馬如飛而來,手里還赫然捧著一卷圣旨: “皇上有旨,開西城門放人——” “什么?”城門守下意識的掏了掏耳朵,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吧?那女子是什么人,皇上竟然為了保證她的安全而愿意放走五皇子? 人群中姬晟瞳孔猛一收縮,眼中卻是有些熱意,自己賭對了! 倒沒想到這楊希和還真是好使。 能令父皇做出這等讓步,楊家的價值,怕是不止自己所以為的那般。 希和抬頭,正對上姬晟陰沉沉的視線,心里不由一突…… 隨著城門“軋軋”開啟,姬晟一行人喪家之犬般往城門外奪路而逃。 出得城門又一路狂奔,很快來到一個小樹林旁,姬晟鉗制著希和的手略略一松,忍不住呵呵大笑出聲—— 卻是樹林里,正一字排開停放著可不有上百輛一模一樣的青布馬車?! 姬晟腳下不停,推搡著希和就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楊小姐真是我的貴人……” 這故布疑兵之計可不正是從楊希和那里學來的? 很快一百多輛馬車同時從樹林里沖出來,朝著四方而去,急速行駛的軋軋車轱轆聲中,姬晟話語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喜悅和得意: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連我那父皇都因為你讓了步,不知要是把你帶到邊關,你那好父親并好夫婿,會做出何等選擇?” “或者,我們倆先做了夫妻……” 第223章 223 姬晟說著, 探手就去摸希和的臉蛋—— 早在公主府第一次見到這張芙蓉美面時, 姬晟就心旌神搖,只相對于萬里河山,姬晟很容易就做出了取舍。 可即便如此,也曾幾番, 佳人如夢。如何能想到,竟在生死絕境時, 終能牽手佳人,攜美同行。 更別說, 姬晟這會兒依舊沒有放棄, 通過楊希和聯系進而招攬楊澤芳父子的意思—— 惶惶若喪家之犬時,姬晟才更明白曾經執掌權柄威震朝野是何等愜意暢快的滋味兒。但凡有一線希望奪回至尊之位, 姬晟都會死死抓住。 而楊希和可不就是上天予自己的最大的希望? 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這樣一份大禮, 自然要好好享受。 許是方才的掙扎撞到了車廂的緣故, 希和這會兒臉色蒼白, 雙眸緊閉,分明已是昏了過去。 可即便如此, 卻是絲毫不損及美麗分毫,尤其是兩片蝶翼一般的睫毛, 偶爾顫動一下,似一把小刷子一般,撓的人心里發癢, 更有一種異樣的委屈和楚楚動人。 可就在姬晟的手堪堪觸到若凝脂一般白皙的臉蛋時,希和猛地睜開眼來,雖是趕緊偏頭,卻依舊被姬晟捏了一下。急怒攻心之下,身子猛一用力,朝著姬晟頭上撞了過去,好巧不巧,正撞到姬晟的鼻子上。 這一撞希和自然是用盡了全力,姬晟一個不防,被撞了個正著,頭“咚”的一聲就磕在了車廂上,頭暈目眩之外,更兼鼻腔酸麻,緊接著便有熱熱的東西順著鼻子就流了下來。 “賤人!”淚眼模糊中,姬晟卻驚見希和不知什么時候,雙手的束縛竟是解開了,更是從車里探出身形,那車夫也是個練家子,聽見異動,忙回頭,待得瞧見姬晟一臉的血,無疑嚇了一跳: “殿下——” 那邊姬晟已是抬手拽住了希和的腳就往后扯,剛要說什么,車忽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姬晟的頭再次撞在車廂上,緊接著便是一陣天翻地覆—— 卻是在那車夫回頭的瞬間,車子左邊轱轆正正碾在一塊兒凸出地面很高的石頭上。 為了最快速度的逃跑,姬晟坐的這輛馬車即便同其他車子外形一模一樣,馬卻無疑是腳程最快的,連帶的車子也是最輕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