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節
他身后幾個同樣出身沈家的親信也跟著上前,三下五除二把城門守衛摁倒在地。 有人推搡著城門衛往蘇懷手中的利刃上送,更有幾人竟是直接就要依照沈青云所說,關閉城門。 眼見得將士們不過近來三分之一,真是就這樣閉了城門,說不得好幾萬士兵就得死在城外,副將仇英最先閃身而出,跪倒在地: “大帥!這城門關不得!有林泰將軍拼死殿后,敵軍聲音尚遠,一時半會兒絕追不到這里,若然把兄弟們關在城外,如何對得起前方血戰的林將軍?” 仇英的話無疑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當下呼啦啦又有幾十個將領跟著跪倒在地。 沒想到這些人竟敢公然否決自己,沈青云氣的舉起馬鞭照著仇英當頭擊落: “一個個想造反不成?你是元帥還是我是元帥不想待在這欽州城里即刻就滾出去!關城門,再有敢言者,和那守城門的兔崽子一塊兒宰了了事!” 仇英被抽的一下歪倒在地上,和他一起跪著的將領紛紛抬頭怒視沈青云。 沈青云被瞪得一哆嗦,連馬都往后退了好幾步,一時面色更加陰沉: “真是反了天了!你們是大正的臣子,還是西寮的人……” 不意身后一個高亢的男子聲音響起: “我也想這樣問——敢問沈大元帥,還記得自己是大正的臣子嗎?” 沈青云聽得心里一緊,下意識回頭,正好瞧見被一眾府兵簇擁著的一個中年男子,不是自己一向看不起的所謂親家楊澤芳又是哪個? 同一時間,一個英武漢子閃身而出,先一腳踹飛沈懷,救下那城門守衛,又劈手揪住去關城門的沈青云兩個親信后背衣襟,手一用力,就把兩人擲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緊緊簇擁在沈青云身旁的其他隨從,便是沈青云的馬受驚之下也猛一尥蹶子,沈青云猝不及防之下,一下被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楊澤芳,你找死!”沈青云氣的臉都青了,指著端坐馬背的楊澤芳咆哮道,“竟敢插手軍務!還愣著干什么!把他給我拽下來,軍法處置!” 只吆喝了半晌,周圍卻沒有一個人回應—— 以仇英為首的將領根本就是充耳不聞,至于那些親信們則是這會兒還被砸的暈頭轉向,醒不過神來。 倒是周圍百姓并楊澤芳身旁府兵,聞言大怒,甚至一耄耋老者直接上前,朝著沈青云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要不是有你這樣的窩囊廢元帥,咱們大正的軍隊怎么會輸!還有臉對楊大人吼,要不是有楊大人在,說不好我們欽州城也被你和那個姓周的送給西寮了!” “可不!那可是十萬大軍啊,聽說一路上就知道跑了,要是不跑,說不好也不會死那么多人!” “可不是!我有個親戚就在城外,說是親眼見著,跑的太急了,光自己人踩死自己人的都數不過來了?!?/br> “真是丟人現眼!那可是英國公沈家啊,怎么會有這樣沒用的后人,真是丟先人的臉!” “什么沈青云,還是叫沈落跑好了!” “落跑元帥領著落跑的手下,還真是……” 那些議論聲越來越大,一眾將士早已是羞愧難當,仇英最先忍不住,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紅著眼睛對其他人道: “誰愿意跟我出去和敵人決一死戰?” “我!” “我!” “我!” …… 聲音越來越大,除了沈青云和他身旁幾個瑟縮著躲過來的親信,所有人竟是全都聚集了過去。 沈青云愣了一下,立馬意識到不妙——要是所有手下都走了,留下來自己一個又算怎么回事?那楊澤芳豈不是要更加猖獗? 下意識的攔住眾人: “給我站??!沒我的命令,誰敢……” 卻被仇英一下踹到在地,用銀槍指著慘笑道: “沈青云,你不是個男人,爺還想當個男人!” 竟是翻身上馬,就要往外闖。剛揚起馬鞭,卻被一下拽?。?/br> “仇將軍,你要是真這么走了,就是戰死,也是大正的罪人!” 仇英回頭,卻是欽州欽差副使楊澤芳。一時眼圈都紅了: “楊大人這是何意?難不成仇英一死都不能洗刷身上恥辱不成?” “將軍何出此言?”仇英的憤然,楊澤芳卻是絲毫沒有怪罪,“將軍且聽在下一言。城外敗局已定,便是睿智如孫武,勇猛如白起,此情此景,也回天乏術?!?/br> “只眼下最重要的卻非一時榮辱!” 說著抓住仇英馬鞭陡然回身,只對著身后莽莽蒼蒼的大正山河: “臥薪嘗膽、忍辱負重才是真男子、大丈夫!一時失敗算什么,將軍且看身后這壯麗河山,欽州城,不能破!” “皇上和萬萬家鄉父老、大正子民還須仰仗將軍這等熱血男兒!楊某一介文官,殺敵無力,一切還要仰仗將軍和諸位及你們身后的大正好兒郎!” 口中說著,楊澤芳已然翻身下馬,沖著仇英及他身后將士深深一揖: “拜托了!” “大人!”仇英翻身下馬,沖著楊澤芳單膝跪下,已是虎目蘊淚,“大人放心,仇英知道如何做了!” “今后任憑大人差遣,仇英誓與欽州共存亡!” 身后將士也跟著齊聲道:“單憑大人差遣,誓與欽州共存亡!” 聲音之大,直沖寰宇。 沈青云被震得又往后退了好幾步,等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么,登時目瞪口呆——自己這個朝廷正式任命的大元帥,先是被手下將領揍,然后不過片刻之間又被楊澤芳奪了權? “瘋了,你們都瘋了!本官一定要上本彈劾,讓皇上誅你楊家滿門!”只任憑他跳梁小丑般大喊大叫,所有人卻都置若罔聞,還是親信福至心靈,忙扯了沈青云一把,戰戰兢兢道,“不然,咱們去尋周大人……” 畢竟周靖文才是欽差特使嗎。眼瞧著大帥已是人心盡失,想要壓住這楊澤芳,也只有請周靖文出馬了。 對呀!沈青云終于稍稍清醒了些,狠狠的一瞪楊澤芳,調轉馬頭,就朝府衙而去——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周靖文可是楊澤芳的頂頭上司,就不信他連周靖文的話都敢違背。 只剛走了幾步,就覺得有些不對,卻是方才那踹飛了沈懷的男子,正帶了一隊府兵尾隨而來,活生生一副押解犯人的模樣。 沈青云神情更加陰沉——待會兒見了周靖文,就先打斷這奴才的雙腿! 一行人很快來至府衙,卻是并不見周靖文出來迎接。沈青云納罕之余,隱隱有些不安—— 外面發生了這般大事,沒道理周靖文一無所覺啊,怎么這般沉得住氣? “沈帥不是想見周大人嗎,怎么不往里走了?”看沈青云遲疑,尾隨在身后的漢子淡笑一聲,上前催道。 沈青云神情愈加狐疑,眼神便有些飄忽——難不成周靖文已然遭了這些人的毒手?越想越覺得這想法靠譜,臉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周靖文真是被害的話,自己怕是也活不成吧? 不妨那漢子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個牌子伸到沈青云眼前: “沈帥還等什么?周大人一個人寂寞的緊,可不是等著沈帥陪他說說話呢?” “龍,龍騎衛?!”沈青云目瞪口呆之余,神情漸漸頹喪而絕望—— 龍騎衛既然來了,豈不是意味著這里發生的事皇上并五皇子那里很快就能全知道了! 第203章 欽州那里戰火連綿,皇宮這會兒可不是也有些水深火熱? 雷氏母女已然離開,楊希和也被“好生護送”著往太妃宮里而去,便是內外侍從也已然盡皆遣退, 裘妃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一拍桌案道: “晟兒!這件事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 ” 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母妃自然不舍得拿你如何, 可那楊氏女, 信不信母妃可以讓她永遠消失在這深宮之中!” 雖則裘妃容貌美艷如花,可若沒有雷霆手段, 也無法幾經沉浮依舊牢牢把后宮掌控在自己手心里。 雖然讓一個大臣之女消失不像讓宮人消失那么簡單, 可一旦裘妃真下定決心, 那楊家女也定然在劫難逃。 “母妃, ”姬晟苦笑一聲,明白這次定是把人氣的狠了。畢竟從小到大,但凡自己想要的,無論有多難, 母妃總會把東西捧到自己眼前,“你誤會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卻被裘妃一下打斷:“不是我想的哪樣?是你沒有當眾給自己妻子沒臉,還是你沒有受楊希和那狐貍精蠱惑,甚而把所有臟水都潑在自己妻子身上?你有沒有想過諸般后果?眼下才剛剛成親,你就這樣輕賤周氏女,明擺著根本沒把周氏家族放在心上。虧母妃為你苦心籌謀,你倒好,竟是做出這等自毀長城的混賬事!” 越說越失望,到最后已是墮下淚來: “你只圖自己一時開心,可想過咱們母子的今后?帝王家不比庶民百姓,自古來成王敗寇的事還少嗎?信不信前腳敗了,后腳就有人拿了咱們母子倆的命去?也不知多少血淋淋的大口正張著一邊兒等著呢。等過了這個坎,晟兒你想要什么樣的美女不可得?區區一個女人罷了,難不成竟比母妃和我兒的性命加在一起還要金貴?” 語氣明顯失望至極,連帶的恨不能這就著人端了毒酒白綾給那楊希和賜下。 “母妃?!币婔缅瓨O,姬晟一下跪倒在地,卻是從懷里拿出一個密封的急奏來,神情猙獰,“不是孩兒貪圖美色,實在是,是我們信錯了人!那周家分明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虧咱們之前苦心籌謀,哪里想到,卻是所托非人,這會兒說不得,已是毀于一旦……” 說道最后,已是咬牙切齒。 不怪姬晟有如此反應,實在是之前有多躊躇滿志,眼下就有多頹喪絕望—— 內有眾臣俯首聽命,外有雄兵遙相呼應,姬晟只須居中運籌帷幄,一切便盡在掌握之中。 真是一朝心事得成,姬臨即便手握兵權,又何足掛職。 曾經這些可不全是咫尺之遙?明明昨兒個還以為勝券在握,哪想到今早就收到龍騎衛邊情急奏!一場欽州之役,令得原先設想的所有美好全成了鏡花水月—— 所謂的高人李紹臨陣脫逃被斬;好姨丈沈青云更妙,都逃到欽州城了,還猶嫌不足,竟生生要把數萬精兵關到城門外,送給敵軍做點心…… “那十萬精兵,全都,完了?”裘妃身子一晃,若非姬晟趕緊上前扶住,好險沒栽倒。 那可是十萬精兵??!更是姬晟以后登基的保證。有了這支軍隊在手,才能制衡那姬臨,壓下所有不同的聲音。當初為了籌備這只軍隊,可是到處征調,說是得罪四方諸侯也不為過。 本想著稍微錘煉下,從此成為姬晟一人的私兵就好,如何能想到,這么快就風流云散? 裘妃扶著姬晟的手顫顫坐下,神情張皇:“不就是群暴民嗎?如何能有這偌大威力?欽州既危,豈不是意味著帝都這里……” 即便身在后宮,裘妃可也知道欽州之于大正的意義。一旦欽州失守,則帝都危矣! 又想到之前自家jiejie到宮中替她那夫君夸口,只把個沈青云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 還有自己也是鬼迷心竅,一門心思想著拉拔自家親戚,總想著將來兒子發話時,也更好使不是?卻忘了再好的東西交到廢物手里,最后也會變得和廢物相仿。 最后生生坑了自己母子!一時又愧又悔: “是母妃識人不明……只眼下咱們可要如何應對?還有朝廷這里,也亂不得,說不得還須周家出力……” “母妃且把折子看完?!奔ш煽嘈σ宦?, “暴民之所以勢如破竹,可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暴民的緣故,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西寮,也參戰了!” “且母妃真當兒臣是那等貪圖美色的?不瞞母妃說,那欽州十萬大軍眼下還殘存五萬有余,只已盡數落入楊澤芳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