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節
“確實令人頭疼?!崩罱B揉了揉眉心。若然真如周靖文信中所言,龍騎衛他探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第一件事要做的,定然是來尋沈青云啊,畢竟,真是強敵壓境,相較于楊澤芳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文人,怎么也是沈青云這十萬大軍更靠譜啊。 “不就是兩個龍騎衛嗎,弄不好是正好有事從這里經過……”沈青云嘟噥道。 “那龍騎衛首領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别埵抢罱B自詡智計百出,依舊苦思半天無果,暗暗打定主意,待得五皇子榮登大寶,怎么也得見識一番這人的真面目。 “這樣,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在這里,再部署幾道防線……” 見李紹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即便有滿肚子的意見,沈青云也只好先咽回去。 卻是有些不以為然。 也就任憑李少忙碌了。 不想這一日睡到半夜時分,便有轟隆隆的嘈雜聲響傳來。 沈青云半睡半醒間受驚坐起,朦朧間想起,好像聽當地人說過,之前就是半夜發生了地龍翻身,難不成又要舊事重演? 這么一想,睡意登時消散無蹤。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撈了件袍子就往外沖。 迎面正好碰上神情肅然疾步而入的李紹,慌忙一把拽?。?/br> “軍師,外面這是怎么了?難不成地龍又翻身了?” “不是?!崩罱B忙搖頭,卻是有些艱難道,“元帥快些升帳吧,叛軍,來了?!?/br> “不是地龍就好?!?/br> “來了就來了唄,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鄙蚯嘣埔活w心終于放回肚子里,甚而還有些興奮——待得平定了叛軍,凱旋而歸,看還有哪個王八蛋敢小瞧自己? 不想剛把袍子穿好,卻聽李紹艱難道: “元帥,咱們之前的判斷有誤,來的,不只是叛軍,還有,西寮鐵騎!” 沈青云半天沒反應過來,不敢置信的晃了晃頭,好長時間才消化了李紹的意思,嘴里卻全是苦澀的味兒道: “軍師是不是,看錯了?” 直到天光大亮時,登上高臺,遠遠的瞧見田野上漫無邊際的西寮騎兵,沈青云才意識到,之前篤定絕不會出兵的西寮人,真的參戰了。 李紹心里也是苦澀的緊,再聊不到,師兄竟然騙了自己。若非之前因為那兩個龍騎衛,設置了幾道防線,說不好今兒個就勝負已分。至于眼下,擺在兩人跟前的分明是一場苦戰,說不得稍有不慎,就會兵敗如山倒…… “怎么可能!”接到消息的周靖文一下跌坐在椅子上,這事兒要傳到帝都…… “王爺,那云之錦的衣服料子當真是與別不同,這件是我親手裁制,王爺試試可還合身?!敝茈h捧來一件衣服,親手服侍五皇子姬晟穿上。 “有勞王妃了?!奔ш晌⑽⒁恍?,順勢握住周雋的手—— 雖是不過短短一月有余,可外有周靖文沈青云的大軍坐鎮,內有周家全力支持,姬晟監國皇子的位置越來越穩如泰山。投桃報李,姬晟自然對周雋也頗為寵愛。 “王爺,外人看見了……”周雋含羞帶怯,卻并沒有多加抗拒,由著姬晟的性子,又親熱了一會兒。 直到姬晟起身要走,才忽然想到什么: “對了王爺,臣妾看上了一間鋪子,就是這云之錦……臣妾不想有人穿和王爺一樣的衣服……” “看上了買下就是?!奔ш呻S口道,“本王的王妃,還有什么要不得的?!?/br> “臣妾知道了?!敝茈h眉間帶笑,溫溫柔柔的送姬晟出了門。 直到姬晟的車子走遠了,周雋才又回轉,臉上笑意未減。迎面一個仆婦趨步而來,瞧見周雋,忙不迭行禮: “王妃,那楊希和已經到了?!?/br> “我知道了?!敝茈h腳下未停,懶洋洋道,“讓她等著便是?!?/br> 心里卻暗自快意。所謂風水輪流轉,之前那楊希和不還仗著謝暢的勢囂張的緊嗎?眼下謝暢被軟禁宮中,楊希和自顧不暇,還不是任自己搓扁捏圓? 由仆婦服侍著吃了頓豐盛的早餐,又去花園里散步消食,直折騰了個把時辰,才施施然往客廳而去。 透過窗欞往里看了一眼,眼中笑意簡直要溢出來——里面那個木偶泥胎似的直挺挺坐著的女子可不就是楊希和? 再是美麗又如何,還不得在自己面前低頭? 仆婦是個懂眼色的,揣度周雋的神情,當即明白該如何做。直接提高聲音對迎過來的侍女道: “這大早上的,什么要緊事就來打擾王妃?以后有些眼色,不是要緊的人,莫要擾了王妃清凈?!?/br> 那侍女嚇得“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希和在里面聽個正著,明白外面分明是指桑罵槐。只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頭—— 自打西南地動,皇上昏厥過去后竟是再沒有清醒過。五皇子權勢日重,朝中文武心里如何想的無人知曉,明面上看,可不盡皆臣服? 甚而本已鳳體好轉的謝太妃,聽聞這一噩耗,也再次病倒在床。加上太后娘娘,后宮里竟是足足躺到了三位貴人。群龍無首之下,裘貴妃重新打理后宮事宜。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謝暢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好不容易求得貴妃準許,入宮給太妃娘娘侍疾,結果倒好,進了宮,竟然就出不來了。這都五天了,硬是沒有一點消息。 今兒一早,四皇子府的侍衛就求上門來,央求自己幫著打探謝暢的消息。 正好周雋派人遞話,說是看上了楊家鋪子的云之錦,希和當即就尋了地契,親自捧著過來。 周雋邁步進門,一眼瞧見希和已是侍立在門旁,嘴角不覺翹的更高,卻是直待希和上前拜見,才故作驚訝道: “咦,這不是楊小姐嗎?還真是稀客啊?!?/br> “王妃抬愛,希和愧不敢當?!毕:蜕袂楣е攨s不卑怯,順手從青碧手中接過描金楔玉的匣子,“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王妃笑納?!?/br> 說著打開來,露出里面云之錦的地契。 “啊呀,楊小姐真是太客氣了,本王妃怎么敢當呢?!边€沒怎么著呢,這楊希和就服了軟,周雋登時眉開眼笑。當初三王妃可不同樣是看中了這云之錦,結果楊家軟硬不吃,還設了個套給三王妃,結果硬是折了個姓張的少夫人,好像還是堂堂三王妃的表姐…… 眼下自己不過那么一提,就巴巴的捧了地契送上,簡直不能更聽話。 “云之錦能入得了王妃的青眼,委實是希和的福分,王妃若然當不得,這世上就沒人能當了?!笨雌蛬D收下匣子,希和眼睛閃了閃,語氣依舊恭敬,“不獨是這間鋪子,還有那些做香料的法子,熏衣的訣竅,王妃看上眼的話,希和均愿拱手奉上……” 不是吧?這楊希和怎么這么大方?想要搶占云之錦,不過是為了打楊希和的臉,出一口怨氣罷了,至于說那些獨家秘方,周雋卻委實沒想過。不是不敢,而是知道不可能—— 云之錦之所以會成為今日日進斗金的云之錦,靠的可不是楊希和的獨門秘方? 真是連云之錦和那些秘方都拿到手,說是得了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雞都不為過。 即便已有了豐厚的嫁妝,周雋依舊心動不已。 只周雋也不傻,知道楊希和既然下了這么大血本,必然有求于自己。好在禮夠厚,周雋便有些意動: “希和你真是太客氣了。只無功不受祿,你若有什么為難事盡管說,但凡能幫得上忙的,我自會幫把手?!?/br> “王妃果然一片慈心?!毕:蜕袂楦屑?,“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還不是四王妃——” 臉上神情明顯有些嫌棄: “不瞞王妃說,今兒個一大早,四王妃府里就來人尋我,說是想要給四王妃送些換洗的衣物。只那畢竟是皇宮內院,可不是等閑什么人想進就能進的,這不就求到了我頭上?!?/br> “我也是個心腸軟的,看她們說的可憐,就想著斗膽求一下王妃您……” 周雋腦子急速運轉起來。謝暢被軟禁在宮中,她自然比誰都清楚??刹痪褪菫榱朔纻渲x家和在邊關領兵的老四? 只私下里,周雋卻是頗不以為意。不說四皇子遠在邊關,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更不用說謝暢,不過一個女流之輩,又能起什么作用? 眼下楊希和不過是求自己幫著通融下,送個使喚的人給謝暢罷了,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第189章 “嗐,我還當是什么大事呢?!币讶挥辛藳Q斷,周雋臉上終于有了絲笑模樣,卻還想要奚落一番,“暢jiejie那人啊,就是性子倔,又愛要個面子,你說我們本是親姐妹的,真有什么事求到我頭上,還能不幫她不成?竟還要拐個彎勞煩你開口。這真真是……” “罷了,畢竟姐妹一場,她既是有難處,我這里少不得要出些力。對了,我這里還有些果子,是前些時候南邊進貢上來的,府里太多了,也吃不了,你拿去嘗嘗鮮吧?!?/br> 說著讓仆婦接過希和手里的匣子,端起茶杯。 “小姐,真的把云之錦送給她呀?”出了五皇子府,青碧不由道。 倒不是質疑希和的決定,委實是替主子不值。實在是只有青碧知道,那云之錦耗費了主子多少心血。好不容易成了氣候,卻要讓那周雋平白得了去。 更看不慣的是周雋那猖狂樣,什么叫“宮里的果子你們沒見過吧”? 話里話外分明是把自家小姐當成了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土包子: “要是老爺還在就好了,一定不會讓小姐受這樣的委屈?!?/br> 正說著呢,車夫忽然猛一勒韁繩,希和猝不及防之下,好險沒栽倒。 車子外面隨即傳來一聲呼喝: “瞎了眼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車子,就敢沖撞!還不滾下來磕頭賠罪?!?/br> “你們還講不講理了!”車夫也是楊家的老人了,當初可不就是看他是老成的車把式,且為人沉穩,楊澤芳才特意挑出來給希和趕車? 這會兒也氣得漲紅了臉: “哪有人在鬧市里把車趕得這么快的?得虧沒有出事,不然……” “呦呵,你還跟爺橫上了?不然,不然怎樣?” 希和蹙了下眉頭,明顯不愿節外生枝: “罷了。不須同他們一般見識,咱們走吧?!?/br> 不想外面傳來一陣怪笑: “還真有人上趕著充什么大尾巴狼,不同我們一般見識,你以為自己是誰???損了我們這些東西,不拿十倍來賠,就別想走!” 損毀東西?希和隔著車窗往外看了一下,這才發現地上還有些這會兒帝都里極為少見的水果。明顯是方才對方車速過快,又險些和自家車馬撞上,就撒了出來些。 要收回視線時,卻突然注意到對方馬車上的族徽,不覺怔了一下,怎么好像是,沈家的馬車?又凝目瞧了片刻,哪里是像,分明就是了。 忙叩了叩車廂,遞出來二百兩銀票: “給他?!?/br> 既是沈家的馬車,這個啞巴虧自是吃定了。真是鬧出什么事來,反而不美。 希和既然發了話,車夫自然也不敢違抗,只得接了銀票,下了車捧給那人: “銀子給你,莫要再同我們糾纏?!?/br> 明顯沒想到馬車的主人竟然這般好說話,待得瞧見銀票上的數字,眼睛轉了一下,卻是擋住車夫的去路: “以為我們是叫花子呢。這點兒銀子哪里夠!” 說著一指地上的水果: “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里來的嗎?這可是宮里貴人賞賜,那一粒不得值個千兒八百兩的?你既然下來了,就別走了,去數數爛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