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
語氣中明顯有些怒意。 不怪鄭昌如此。實在是沈青云派出的那都叫什么人啊。俗話說一將無能累死千軍,聽著派出去的人數量也挺多的,可關鍵是,除了沈承一個能打的,余下這十來個全是任事不干就等著領軍功的紈绔二世祖。沈承再有能耐,帶著這些烏合之眾,又能干些什么?更別說還有讓人頭疼的鬼喬人。 這可是打仗,容不得半點大意,不然死的人可不要成千上萬? 聽鄭昌反對,沈青云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鄭大人有心了,只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鄭大人也莫要小瞧了他們才好?!?/br> 說著瞧向沈承: “還是說沈先鋒也不敢接令?” 這個兒子什么性子,還有人比自己這個當老子的更清楚嗎?從來都是擰著來的。自己越說他不敢,他就肯定越要去干。 果然沈承毫不猶豫拿過令箭: “沈承遵命?!?/br> 又沖鄭昌鄭重道: “鄭將軍,各位放心,沈承定不辱命?!?/br> 說著轉身瞧向沈佑等人: “爾等可敢和我赴陣前殺敵?若有膽小畏死者,這會兒就可自請退出?!?/br> 裘澤張了張嘴巴,卻是正碰上沈青云嚴厲的眼神,終究沒敢說什么。 看沈承如此,鄭昌也無可奈何。 沈青云卻是同帳下站著的李紹對視了一眼—— 這計策可不是兩人昨兒個連夜商量出來的? 只所謂圍魏救趙,“趙”自然要救,“魏”卻沒必要圍。畢竟,要是這么快就把叛軍消滅了,可要如何收攏手里這只隊伍? 之所以派沈佑等人跟著沈承,可不就是要起一個“拖后腿”的作用? 以這一干世家子的嬌氣,隊伍能走的快了才怪!再有前面鬼喬人的阻攔,沈承的隊伍不定到什么時候才能到達林州。 這么拖拖拉拉的,消息不走漏才怪。對于叛軍而言,并林兩洲可是他們的老巢,絕不容絲毫有失,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絕不敢輕忽,必然拔營回防。 待得他們回去,戰爭可不是又恢復到膠著狀態? 至于次子等人的安危,也完全不用擔心,軍師李喬昨晚已是言明,他和鬼喬族長的弟弟有舊,已是親筆寫了一封密信,并交由次子沈佑拿著。 靠著這封信,有必要的話,沈佑自然很容易就能向鬼喬人借道,并把沈承永遠留在那里……有了鬼喬人相助,沈佑等人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想得一份軍功,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第179章 179 凜冽的北風帶著哨音掠過荒涼的土地,一個土黃色的影子在田埂上蹦了幾下,分明是一只餓的瘦棱棱不得已出來覓食的野兔。 只那野兔正跑著呢,突然停了下來,側著耳朵傾聽片刻,轉身朝著自己的巢xue亡命狂奔。 野兔的影子剛從曠野里消失,便有悶雷般的聲音從遠處的地平線隱隱傳來。 黃土路的盡頭,可不是鋪天蓋地的人影? 只這只隊伍明顯有些奇怪,后面士兵隊列倒還整齊,跑在最前面的十多位將軍卻是個個東倒西歪,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娘的,這天也忒冷了吧!” “可不,這哪里是風啊,分明是刀!老袁你瞧瞧,我臉上是不是少了一層皮?” “二公子,去跟你哥說說,這眼瞧著也到點了的,趕緊扎營吧,再走下去,叛軍沒見著影呢,先得給咱們收尸了!” “對呀,咱們先歇一宿,明日里再走吧,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養精蓄銳才好趕路殺敵不是?” 十多個人七嘴八舌,真真比一群麻雀還要聒噪。 跟在后面的偏將叫李大虎,聽得嘴角直抽抽——瞧瞧天色,頂多剛過了未時吧?這些少爺們倒好,就一連聲的要歇著了。 也不知元帥怎么想的,不是說要來個圍魏救趙、前后夾擊嗎,怎么就偏要派出這么一幫紈绔? 還晝夜兼程呢,從離開欽州到現在已是六日有余了,隊伍愣是被他們鬧騰的那叫一個烏煙瘴氣。每日里辰時才動身,卻不到酉時就得扎營。 一個個身著皮裘還見天嚷嚷著冷,吃飯的時候更了得,頓頓都吵著讓給他們準備十多道菜,如此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哪有一點兒去打仗的樣子。 只李大虎雖然看不慣,卻也無可奈何。他一個出身寒門的農家子,又如何敢跟這些少爺們叫板?就是先鋒官沈將軍,不也拿他們沒辦法,只能由著他們胡鬧嗎? 越想越憋屈之下,連帶的對沈承也隱隱有些不滿——本以為沈將軍是條漢子,現下瞧著,分明也是個膽小如鼠懦弱怕事的。 又瞧瞧身旁其他幾位裨將,又有些泄氣—— 如果說那些少爺們是太鬧騰了,身邊這幾個則是太寡言了。從離開帝都到眼下,除了姓甚名誰,李大虎硬是沒從這幾人嘴里多問出一句話。 且原先一路行軍時給人的印象是木訥到遲鈍的,這幾日單獨相處,李大虎總覺得這幾人身份有些不對勁…… 正自胡思亂想,又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李大虎和那幾位裨將齊齊肅容拱手: “將軍——” 可不正是披著一襲玄色斗篷飛騎而至的沈承? 最右邊沒骨頭似的歪在馬背上的正是裘澤,瞧見沈承,抬起馬鞭虛虛一指,吊兒郎當道: “哎喲嘿,沈大先鋒,您老這是在哪兒歇了一通趕過來了?嘖嘖嘖,不是兄弟說您,咱們也算袍澤,即便不能有福同享,起碼也要有難同當吧?我們這一個個累的跟狗一樣,您瞧瞧您,那叫一個精神……” 其他人順著裘澤的視線瞧過去,心里也有些不得勁。實在是和少爺們的疲憊乏累不同,沈承瞧著卻是神清氣爽,精神的緊。 如果說之前還對沈承的先鋒官身份有些敬畏,頤指氣使的勁頭有所收斂,可帥帳中一次次見沈青云給沈承沒臉,再加上這幾日下來,不管做的多出格的事都沒被沈承駁過,一個個早就故態復萌,根本就把沈承看成了人人可以捏幾下的軟柿子。 頓時七嘴八舌的起起哄來: “可不,沈大先鋒莫不是剛用過什么山珍海味?” “不對不對,叫我說,是不是跑哪兒找女人了?” “你們別說啊,還真就跟兄弟你從女人身上爬下來時那勁頭挺像的……” “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沈先鋒可不能一個人享受……” 竟是越說越不像話。 沈承勒住馬頭,視線在說話的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裘澤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剛要說些什么,不妨沈承忽然舉起馬鞭,耳聽得“啪啪啪”一陣脆響,四周一時慘叫連連。 等裘澤回過神來,早已被抽到馬下,從耳朵到脖子一直延伸到后背,如同灼了火一般火辣辣的痛。 方才還騎在馬上的一眾紈绔,除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沈佑外,這會兒竟是無一例外,全都躺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時別說這些少爺們,就是李大虎都嚇得不由一哆嗦。 又一陣寒風吹來,眾紈绔不覺打了個哆嗦,這才意識到身上穿的里三層外三層的衣物竟全都被抽裂了。 最后邊忠義伯家的小公子王琦最先忍不住疼的哭出了聲。 回過神來的裘澤好險沒給氣瘋了,勉強把到了喉嚨口的嗚咽聲咽了下去,指著沈承罵道: “我cao!沈承,你有種——” 話音未落,沈承又一鞭子抽了下來。 裘澤慌得忙就地一滾,想要躲開,不妨那鞭子仿佛長了眼睛,竟和毒蛇一般,死死把裘澤卷了個正著。 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再一次被重重摔在地上。裘澤只覺胸口處仿佛被人用重錘錘了一下,五臟六腑都要碎掉了。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半天不能動彈一下。 “還有誰有話要說嗎?”沈承仿佛至高無上的王者般俯視著滿臉驚恐東倒西歪的這群紈绔,眼中是絲毫不加隱藏的鄙視。 寒風寂寂,四野無聲。 沈承突兀的笑了起來,朝地上狠狠的啐了口唾沫,招手叫來一員裨將,一指地上的裘澤,獰笑道:“把他綁在馬后,繞著大軍拖行一周!” 一句話說得沈佑臉色登時變得難看,忙想上前求情,卻被裨將刀子一般的眼神給逼的往后猛一退,竟是眼睜睜的瞧著對方把人拖走了了事。 沈承眼中閃過一個了然的笑,舉起馬鞭一一點向早已被嚇得魂飛天外的那些紈绔: “你們這群兔崽子給我聽好了!這他媽是軍營,不是你們家!” 說完,一揮手,又一名裨將隨即出列,朗聲道: “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按不伏,此謂悖軍,犯者斬之!” “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動改師律,此謂慢軍,犯者斬之!” “夜傳刁斗,怠而不報,更籌違慢,聲號不明,此謂懈軍,犯者斬之!” …… 裨將說一條,這些紈绔們的頭就低一分。倒不是他們膽小,實在是遠處被馬拖行的裘澤叫聲太過慘烈,叫的人心肝肺都是抖得。到了這會兒哪能不明白,他們這些人分明之前全想岔了。這沈承哪里是軟弱好欺負的羊,分明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眼瞧著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說不得沈承真敢把人殺了也是有的。沒見裘澤,那可是如今監國的五皇子的嫡親表哥啊,沈承都敢這般折騰,何況他們這些人呢。 一時人人噤聲,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沈佑同樣恨得咬牙。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的面慈心軟全是裝的。爹爹的人昨兒個才離開,沈承今兒個就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心里又有些嘀咕,也不知沈承是怎么知道之前有爹爹的人暗中尾隨的。 不覺按了按心口處,憶起之前沈青云囑咐的話,終于把滿腔的怨恨摁了下去——虧得爹爹想的周到。 這會兒跑的再快又如何,等到了鬼喬人的地盤,還不得照樣窩著?到那時,自己勢必要出了這口惡氣。 一直到得晚間時分,裘澤才被人送了回來。虧得是冬**服穿得厚,饒是如此,裘澤身上的衣服也全被磨破了,被綁著的兩個手腕上更是血rou模糊。 都說人的潛力是無窮的,這樣的話用在這群紈绔上也同樣適合。從看過裘澤凄慘的模樣后,再沒有人敢對沈承的安排說一個“不”字。 如此晝夜兼程,竟是半月有余,就到了鬼喬人占據的天羅山。 “安營扎寨?!鄙虺欣兆●R頭,遙望著前面直入云霄的大山。 即便距離有些遠,天羅山的巍峨高聳和逼人氣勢依舊令人止不住的膽寒。 寂冷的冬日里,天羅山上只有冰冷肅穆的灰黑青色,越發令得整座山如同一個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無比的怪物,仿佛隨時擇人而噬。 又想到關于鬼喬人的可怕傳說,李大虎不由打了個哆嗦——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冥冥中好像有一雙可怕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直到暮色四合,沈承才緩緩從馬上下來,剛一轉身,卻正和后面的沈佑打了個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