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見了長輩連個好都不知道問一聲,楊家教的好女兒!” 裘氏也狠狠的剜了希和一眼,冷冷道: “窮鄉僻壤來的,能有什么出息,沒見過什么世面也是有的,嫂子你莫要和她一般見識?!?/br> 竟是明明白白的替希和認下了周氏的評價。 侍立在希和身后的青碧等人一個個氣的臉都紅了,卻也沒有絲毫辦法—— 裘氏再怎么說也是主子的未來婆婆。昨兒個還可以跟對方嗆聲,今兒個對方占著大義的情況下,卻是受什么樣的委屈都得忍著。 有個這樣的惡婆婆,即使沈大公子疼小姐,日子怕也不好過。 便是性格強勢的雷家母女,這會兒也面面相覷,無計可施。 旁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邊情形,不由疑惑不已。很快,太后發了懿旨,把昨兒個新鮮出爐的大美女楊希和賜給了沈家廢物沈承的事就在女眷中傳了開來。 大家瞧向這邊的眼神更多了些看好戲的意味—— 果然是墻倒眾人推嗎,楊澤芳的事果然連累到女兒了。 得了這樣一個“出色”的女婿,名滿大正的大儒楊澤芳算是名譽掃地了。 正自指指點點,一聲野獸的嗥叫聲忽然隱隱從遠遠的樹林里傳來。 察覺到身旁的阿蘭氣息一下變了,希和有些詫異: “怎么了?” “許是我聽錯了,”阿蘭神情也有些猶豫,“那聲音聽著,怎么像是老虎?” 可也不應該啊,畢竟圣駕親臨,那邊兒即便還留著些相對而言大些的獸類,為免驚著皇上,老虎這類兇獸也不會留下的。更何況據自己所知,這山林里根本就不應該有老虎活動。 只很快,希和就意識到,阿蘭的猜測怕是對的,卻是南邊的林子里已隱隱有“救駕”的聲音傳來! 第144章 144 “皇,皇上……” 眼下隨侍在皇上身邊的是大內副總管趙城。平日里沾了皇上的光,也算養尊處優,哪里碰到過這般兇險場面? 竟是雙腿打戰,一副馬上就會暈過去的模樣。 這兩日鄧總管告病,還想著終于可以沾光到外面松散松散,如何也無法料到,會這般倒霉—— 許是因為心情好,皇上今兒個也親自進了獵場。興之所至,逐漸就走到了林子深處。 正欲回轉,再不想竟是先遇上狼群,好不容易在侍衛的掩護下,主仆兩人跑出重圍,倒好,竟是又遇上惡虎攔路。 更要命的,這老虎還是兩頭。 甚而站在這里,還能瞧見斑斕猛虎血盆大口旁的淋漓鮮血。 “皇上,您,您先走——” 趙城哽咽著,邊拼命擦淚,邊試著往前沖,大有以身飼虎,掩護皇上逃走的架勢。 饒是天和帝姬諶,當年也曾叱咤沙場,這會兒也是冷汗涔涔—— 這會兒哪里瞧不出?兩頭老虎分明被鮮血激的兇性大發。這般兇殘野獸,自己或許可以勉強對付一頭,想要制伏兩頭,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方才不過一愣神的情況下,兩頭老虎已然形成了前后包圍之勢,想要分毫不傷的安然離開,已是毫無機會。 當下一咬牙,手中匕首朝著馬屁股那兒用力一刺,馬兒吃痛之下,唏律律一陣嘶鳴,慌不擇路的就往前沖。 姬諶心里不斷滴血—— 這匹馬可是羌人進貢的汗血寶馬,陪伴在自己身邊已是三年有余。平日里向來極為愛惜,今兒個卻要做此犧牲…… 卻也明白,這會兒不是哀悼的時候,這匹馬不獨腳程極快,且性子夠烈,說不得能令前面那頭老虎方寸大亂。自己這邊兒須得趁此良機,先殺了一頭老虎才好謀劃逃生之法。心神電閃之間,手中寶劍已是直直遞出,朝著前面老虎頸部砍了過去。 老虎明顯沒有想到,馬上的人正狼狽奔逃間,竟會突然轉身對付自己,反應果然慢了一拍。 姬諶大喜,寶劍用力下押,滿心希望,能夠一擊之下,令這頭老虎斃命。不想那老虎百忙之中,頭往左猛地一擺,右耳朵一下被寶劍掃落,連帶的右邊眼角處多了一個尺長的口子,鮮血頓時汩汩流了一地。 同一時間,一聲馬的悲慘嘶鳴聲傳來,姬諶悚然回頭,只覺渾身的鮮血都要凝固了。 卻是這片刻之間,自己的坐騎已被對面那頭老虎咬斷喉嚨,倒地而亡。 更可怕的是那頭老虎咬死了汗血馬后,根本不曾停留,而是挾著余威,朝著姬諶沖了過來。 而眼前那頭老虎,也因為被砍傷而發了狂,尾巴豎起,鞭子般朝著姬諶就抽。 慌亂之中,姬諶一腳踩空,一下半跪在地上。虧得趙城撲過來,抱著姬諶的胳膊猛地往外一拉,主仆齊齊跌倒在地。 那兩頭老虎一擊不中,已是齊齊轉身,再次對姬諶二人發起攻擊。 “父皇——”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聲傳來,卻是三皇子姬旻遠遠的聽到“救駕”聲,已是催馬趕至外圍,他的身后煙塵四起,無疑有更多的人正在趕過來。 無奈離得太遠,竟是眼睜睜的瞧著飛撲過去的老虎卻是援救不及。 眼看著兩頭老虎齊齊撲了過來,跌倒在地的姬諶心頭也是蒼涼無比。難不成多次死里逃生,今兒個竟會葬身這畜生口中? 一念未畢,身旁忽然有勁風掠過,姬諶只覺身形一輕,卻是被人俯身撈起送至身后。 至于方才同樣跌落地面的趙城,則被人一腳踹了出去??翱奥湓谝粎补嗄旧?,同樣脫離了老虎攻擊的范圍。 “你這臭小子,怎么這時候才到——”瞧著眼前那英武挺拔的身形,姬諶只覺死了一回終于又活了過來。 “皇上要活的還是死的?”沈承頭也不回道,甚而還有心情小聲道,“不然,待會兒這虎皮皇上賞臣一張,讓臣巴結巴結老丈人——” 隨著一聲“人”字出口,那兩頭老虎已是到了近前,沈承身形如山,竟是動都沒動,只把手中寶刀直直往左邊一擲,右腳同時踹了出去。 兩聲嗥叫幾乎同時響起,那虎嘯聲委實太過凄慘,姬旻**的馬兒自來溫吞,陡然聽見這般悲鳴,竟是前腿一軟,若非旁邊侍衛趕緊扶住,險些就被從馬上掀了下來。 這么一耽擱,后面的人就趕了上來。雖是姬旻貴為皇子,這會兒卻沒有人關心他。 可待得再往前沖了幾步,看清眼前場景,一干大臣也不由個個倒抽了口冷氣—— 兩頭老虎,一只嘴里捅著一把刀,只余刀把露在嘴巴外邊,其余刀身部分竟是盡皆沒入肚腹,瞧那模樣,分明已是死的透透的了。 至于另一只,死相倒是沒有上一只兇殘,只碩大的虎頭卻是扭曲著倒向一邊,分明方才被人一踹之下,斷了脖子。 最先到達的正是東亭侯關封。關封也算身經百戰,依舊被眼前這慘烈景象給唬的目瞪口呆。眼瞧著滿地的鮮血,和兩頭死相凄慘的老虎,又是驚艷又是激賞: “這年輕人是誰?當真是好俊的身手!皇上,這人我要了,正好手底下正缺人呢……” 說著飛身下馬,邊把老虎翻過來邊嘖嘖稱奇: “奶奶的,這刀功,這腳法,可真是絕了,瞧瞧這兩頭老虎,死的透透了,竟是一點兒皮外傷都沒有,這剝下來,可不就是兩張完好的虎皮?皮相這么好,還真是少見……” 忽然意識到不對,忙抬頭,正對上皇上不滿的眼神,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跪下,終于找回了自己應該說的詞: “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后面三皇子等人也終于趕了過來,卻是從馬上下來,三步化作兩步飛奔而至,抱著姬諶的腿流淚不止: “父皇,父皇,方才,嚇死孩兒了,上蒼護佑,父皇遇難呈祥……” 林子里頓時呼啦啦跪了一地,一片請罪問安之聲。 “都起來吧?!被噬侠砹死砩砩吓鄯?,卻是瞧向沈承,神情極為欣賞,“方才多虧了這個年輕人?!?/br> 眾人這才想起什么,眼神瞬時集中在沈承身上。羨慕之余又有些妒忌—— 這可是救駕的大功。瞧這年輕人有些面生,理應不是出身什么勛貴家族??绅埵侨绱?,既得了皇上青眼,身手又確然了得,想要飛黃騰達還不是指日可待? 雖是被這么多人瞧著,沈承神情卻沒有絲毫局促,跪下磕了個頭道: “沈承見過皇上?!?/br> 沈承?姬旻蹙了下眉頭,這個名字,怎么聽著有些熟悉? 倒是旁邊的關封,猛地一拍大腿,不敢置信的瞧著沈承: “娃娃,你叫沈承?和英國公府可有關系?” 方才沒仔細瞧,這會兒怎么越看越像老國公沈鼎。 沈承瞧向關封,俯首施禮: “見過侯爺,不瞞侯爺,小子正是出身英國公府?!?/br> 卻是絕口不提父親的名諱。 關封已然是喜出望外: “這么說,你果然是老國公沈鼎的孫子?好個英雄少年郎!我就說嘛,果然有乃祖遺風?!?/br> 姬旻卻是心里一沉——沈承,英國公府?怪道覺得耳熟。猶記得方才那周家小姐所言,太后賜婚懿旨的對象可不就是楊希和并英國公府的沈承? 一時心里又驚又怒—— 沈家可是老五的人,沈承既和楊家女定親,難不成楊澤芳其實不是選了老四,而是,選了老五? 其他人也都大為奇怪——早聽說英國公府兩位公子,二公子有才氣,頗具大家公子氣度,至于大公子卻是從不曾出現人前,據沈家人自己的話,分明是個病秧子,可方才對方的身手大家可是全都瞧見了,身手之高,在場眾人,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這沈家還真是…… 正自思忖,又一陣馬蹄聲響起,卻是又一隊人馬正飛奔而來。為首的那個一臉的汗水,遠遠的瞧見皇上,忙不迭從馬上滾落,連滾帶爬的跑過來,一下跪倒在皇上面前,連連磕頭不止: “皇上恕罪,臣沈青云救駕來遲!” 待得瞧見滿地的血跡并倒斃地上的兩頭猛虎,更是體如篩糠—— 身為左翼前鋒軍參領,無論是獵場的保衛工作,抑或是林中野獸的清掃事務,無疑都由前鋒軍全權負責。此次西山圍獵,沈青云全力鉆營之下,更是拔了頭籌,主持一應事務。 眼下出了這么大紕漏,即便皇上無虞,也是一樁大罪。 關封瞧得暗暗搖頭,猶記得幼時的沈青云也算聰明,眼下瞧著,年齡都讓狗吃了,怎么竟是越來越蠢了呢。 說什么要棄武興文,還不是靠了老國公的余蔭,弄了個武職當,偏是平日里要裝出一副名士派頭,竟生生把自己弄成了個文不成武不就不倫不類的德性。 眼下出了事,可不在情理之中? 又瞧了眼跪在另一側的沈承——就是可惜了這孩子,這么好一棵苗子,怎么會有個這么沒出息沒見識的爹? “沈大人辦事不利,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币慌允塘⒌膬乳w學士、同時也是三皇子姬旻的岳丈孔存忽然開口道。 好兒子?沈青云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往旁邊瞧,正好看見沈承,眼登時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