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
一番話真情流露,既替皇上邀功,又給自己做了解釋,當真是做足了孝順兒媳的姿態。 謝太妃拍了拍裘貴妃的手:“好孩子,你有這份心就很好了。后宮里事務也多,你打理的這般井井有條,替皇上分了憂,就是孝順我了。對了,我這里還有皇上前些日子著人送來的稀罕東西,你瞧瞧,揀喜歡的挑幾樣?!?/br> 要說姬政為君,平日里也甚是節儉,甚而膝下皇子也頗為嚴苛,卻唯有對謝太妃,吃穿用度,一律比照慈寧宮的太后,選用最上等的。 既然謝太妃都說是稀罕東西,又是皇上巴巴的送過來的,說不得都是稀世珍品。 裘貴妃得了這樣大的臉面,自是開心不已,只宮里的好東西,裘貴妃見得多了,又是那再伶俐不過的,便搖著頭笑盈盈道: “那些東西,全是皇上的孝心,太妃留著解悶子才好,怎么好便宜了我。太妃真疼我,不然把皇上方才都贊不絕口的小菜賞我一口就夠了,也讓我這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解解饞?!?/br> 一句話說的謝太妃啼笑皆非: “什么沒見過世面,琳兒你這張嘴,還真是……罷罷罷,既然你惦記著,就分你一口便是,待會兒我就讓綠喬給你裝點兒?!?/br> “就一點???”裘貴妃一副不甘心的模樣,“母妃就不能多疼疼我,好歹也讓我吃個夠不是?” “你就作吧你?!敝x太妃笑啐道,“這么點兒好東西,還是我們家暢姐兒特特跟人要了來又一路提溜著進宮孝敬我的,分你些就不錯了,還要吃個夠!” “倒不知哪家人有這般手藝?”裘夫人也笑著湊趣道,“不然宣進宮來,日日做給貴人吃,倒也是好大的臉面……” “不可?!敝x太妃唬了一跳,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楊澤芳可是一代大儒,他的娘親,自然也是堪比孟母的賢良人,如何能這般折辱? 雖是太妃沒有多說什么,裘夫人到底覺得沒臉,不免有些訕訕。 又閑坐片刻,便和裘貴妃告辭離開。 謝暢也跟著送了出來,臨別時躊躇片刻,終是小聲沖裘貴妃道: “阿暢還有件事須得給貴妃娘娘道歉——就是五皇子府的管家前往楊家一事……” 當下簡單說了來龍去脈: “……五皇子自來禮賢下士,手下人打著主子的旗號,胡亂生事也是有的……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娘娘見諒才是……” “好阿暢,說什么道歉,該讓晟兒向你道謝才是?!濒觅F妃神情又是憐愛又是痛惜,“虧得是碰著了你,不然傳出去,晟兒的聲譽必然受損……” 待得謝暢離開,裘夫人便有些頭疼,小心的覷了下裘貴妃的臉色:“暢姐做事果真有些冒失,哪有向著外人的道理?偏是她又姓謝,倒是連說都說不得了?!?/br> “那楊家倒是會鉆營,竟然這么快就巴結上了太妃?!濒觅F妃冷笑一聲,臉色明顯有些郁郁—— 倒是小瞧了楊澤芳一家,畢竟,自己在這后宮經營這么久,也沒讓謝暢這么心甘情愿的維護過。 還有謝太妃的態度…… “巴結上了太妃?”裘夫人明顯有些懵懂,“那楊家人不是前幾日才到的京嗎?” “你以為阿暢這小菜是從哪里來的?十成十是楊家人所供?!濒觅F妃冷笑一聲,以皇上的孝心,再加上楊澤芳確實有才,說不得賞賜很快就會送到楊府了。 果然,兩人轉回萬安宮不久,便有宮女來報,說是前朝傳來消息,因楊澤芳力挽狂瀾,救下千匹駿馬,兼且《大正全書》發行天下,澤被蒼生之大功,竟越級擢升楊澤芳為太子賓客,依舊日日相伴皇上左右。 又有楊母教子有方,其妻相夫教子賢良淑德,朝廷下特旨誥封為淑人…… “不過幾碟小菜,竟然就換來這么大的榮寵?”裘夫人舌頭都有些打結了——前兒個還是來自僻野的鄉下泥腿子呢,今兒個就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卻又有些眼紅,不由抱怨道: “皇上怎么也想一出是一出?真是被外人知道了敕封原因,可不要笑話朝廷……” “好了!”卻被裘貴妃打斷,眼神也有些冷意,這是什么地方,即便這萬安宮已被自己整治得鐵桶一般,卻也不敢這么妄議皇家…… 卻是片刻間就打定主意: “楊家眼下已是今非昔比,你回去告訴兄長,還是找個機會,和楊家把親事定下來吧?!?/br> 雖然不知楊澤芳何德何能,會令皇上如此青眼有加,把這人拉攏過來,卻是勢在必行,若然事不可為,就只得想法子毀了他家…… 裘夫人心里頓時有些發苦,卻也不敢違逆小姑子的話,只得點頭應了,怏怏出宮去了。 只不知不覺間,一則流言卻是漸漸傳遍京城—— 名滿大正的大儒楊澤芳,卻是個幸進之徒,甚而官職升遷如此之快,全是靠了家里老母并妻子的咸菜罷了。 令得楊澤芳一時竟得了個“咸菜賓客”的名頭…… 京城排名第一的酒樓醉仙居。 “……讓我娶一個丑女,還是靠咸菜起家的丑女,就是殺了我也不愿意?!濒脻梢荒_踩在凳子上,另一只手提了個酒壺,對著嘴就澆了下去,臉上神情明顯憤懣已極。 他的旁邊還坐著幾人,可不正是沈佑、顧準并周蕓幾個? “聽你的意思,舅父舅母真的打定了主意不成?”沈佑挾了口菜,神色同情不已,“不是我要潑你冷水,那楊希和可不獨是貌丑,人更是難纏的緊,說句你不愛聽的,怕是同我家那位小霸王有一比……” 幾人都是再熟悉不過的,自然之道,沈佑口中的小霸王就是沈家那坨糊不上墻的爛泥沈承了。 聽沈佑把沈承和楊希和相提并論,顧準放下酒杯,微抿薄唇,神情中透出些淡漠之色,細瞧的話,卻又隱隱有些眷念…… 倒是周蕓,忽然想起什么來,湊近裘澤道: “阿澤你還記得嗎,前些時日我們家雋姐兒因阿暢一事,被大理寺帶走詢問,你知道我和阿佑一塊兒去接人時,瞧見誰陪咸菜丑女出來了?” “誰呀?”裘澤喝的已是有些迷醉,哼了聲道,“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差不多吧?!敝苁|壞笑道,“你絕對想不到——那人,竟是,沈承……” 而且說不出來為什么,總覺得那沈承對那丑女不是一般的緊張…… “沈承?咸菜丑女?”裘澤歪著頭想了半晌,“嘻嘻嘻,一個是沒有腦子的上不得臺面的蠢貨,一個是丑的嚇死人的村姑,我怎么覺著,很是般配呢?” “他們倆?”沈佑明顯怔了一下,心里掂量片刻,卻是冷哼一聲,“還真讓你說著了,我那阿兄,說不得還真愿意的緊。就只是,看他如意了,我這心里可就不暢快……” “怎么可能會如意?”裘澤腦子這會兒倒是清醒的緊,“那楊家有什么根基?巴上了我們家,說不得他們還真要一飛沖天了,我聽說你和楊家可也有舊怨,你就真愿意瞧著他們家好過?還不如讓他們和你那蠢貨兄長綁在一塊兒,給他們一個爛攤子收拾去,還救我于水火之中……” 論輩分沈承怎么著也算自己表哥吧?讓他娶了楊希和和自己娶了應該差別不大吧?到時候既解了自己的難處,又除了貴妃姑母的后顧之憂,啊呀呀,怎么越想越覺得兩全其美呢…… 作者有話要說: 醫院真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身心俱疲的地方……謝謝各位親們一直都在……愛你們 第83章 83 正琢磨著怎么想個法子把沈承和楊家綁在一起呢,不提防隔壁“啪”的一聲響,似是杯子之類的器物被摔碎后發出的聲音。連帶的包間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或者更確切一點兒,說是踹門聲還差不多。 幾人俱是京城知名人物,兼且個個姿容俊秀、家世不凡,走到哪里不是眾人追捧的對象?還是頭一次喝酒時遇見這么不長眼的,敢來幾人包間外胡鬧,尤其是裘澤,正想著怎么撮合沈承和楊希和呢,就這么被打擾了思緒,掏了掏耳朵,眼睛迷蒙的在其他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沒有聽錯吧,竟然有人,敢砸,咱們的門?” 正好自己這心里正堵得慌呢,即有人上趕著過來當出氣筒,自然不必客氣。 這么想著也沒有同其他幾人商量,上前一把拉開房門,揪住擋在門前的下人肩膀往旁邊一推: “讓開,讓爺瞧瞧,是,是哪家的龜孫子,敢……” 下一刻卻是揉了揉眼睛,伸出手指頭就想要捏上對面人的俊臉: “喲呵,怎么瞧著,有些熟悉——呀!” 忽然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卻是伸出去的手指頭一下被對方死死鉗住,裘澤只覺得,指頭都要被人掰斷了: “混蛋,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說道最后一個字,已是妥妥的哭腔—— 都說十指連心,裘澤這會兒疼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佑幾個本來正好整以暇的在房間里坐著——不管來者什么身份,憑裘澤貴妃內侄的身份,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絕不敢惹,哪想到事情竟會急轉直下,發出慘叫聲的竟是裘澤。 幾人也坐不住了,齊齊站起身形,往門外而去,沈佑第一個瞧見正老鷹戲小雞一般兀立在外面的男子,腳步一下頓住,臉色也難看之極——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嘛,沈承怎么會在這里?! 當下快步上前: “你做什么?快放開阿澤!這位可是正經的皇親國戚,你若是敢——” “啊呀,還真是嚇死了——”沈承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偏是沈佑瞧著就有些不對勁,正想著怎么也不能在朋友面前丟了這個臉,不妨沈承手已是往前一送,正正把裘澤往自己的方向推過來。 沈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沈承這次如何這般好說話——畢竟沈承脾氣最是無法無天,還從來都是個不聽勸的個性,不然也不會這么多年來,好幾次差點兒被爹打死,卻連服個軟都不會——下意識的伸手就想去接住裘澤,不妨手剛挨近裘澤的胳膊,卻被一股大力帶的往旁邊一偏,落在別人眼里,分明就是沈佑在裘澤靠近時猛往旁邊一推。 裘澤臉上前一刻還是得脫困局的驚喜,瞬間就切換成惶然無措的驚嚇,“啊啊”慘叫著往樓梯口的方向栽倒,好容易拼著一張俊臉和樓梯來個親熱接觸,裘澤終于在堪堪滾下去時,抱住了樓梯旁的柱子,剛要咬牙站起來,眼前驀然一黑。 裘澤懵懂抬頭,正瞧見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兩張面容—— 一個嬌小中透著英氣,另一個則臉罩冪離,只能瞧見一雙似嗔非嗔的妙目顧盼神飛,卻是身姿曼妙,以裘澤和美女豐富的互動經驗,分明應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 “抱歉,擋了公子的路?!贝竺廊藘洪_口了,聲音也是出乎意料的好聽,裘澤下意識的就想擠出一絲笑容—— 美女嗎,不管做什么,自然都可以被原諒。 美人兒已是翩然轉身,只那腳剛抬起卻又落下,好巧不巧,正正撞在裘澤方才差點兒被人拗斷的那根手指頭上。 鉆心的痛令得裘澤慘叫一聲,就松開了抓住樓梯的手,整個人順著樓梯就滾落下去。 “阿澤——”周蕓一臉的慘不忍睹—— 眼下正是就餐高峰,眾目睽睽之下,裘澤這么滾下樓梯,可真是沒臉見人了。 不經意間回頭,卻是好險沒噎死—— 即便是只在大理寺見了一面,周蕓還是一眼認出,那臉罩冪離形似美女的少女,不是自己等人方才席間談論的那個丑女楊希和又是哪個? 話說這女子戴上冪離的話,還真能唬人! 至于那正小山一般擋在自己等人面前面露微笑和那丑女遙遙對望的,不是沈佑家那無法無天的蠢貨沈承又是哪個? 到這里如何還不明白,裘澤生生是被這兩人給坑了! 更是無比真切的體會到之前沈佑說起楊希和時“最毒婦人心”的評價—— 周蕓百分百確定,方才楊希和那一腳絕對是故意的。 還真是毒婦毒夫,天造地設的一雙。 只沈承的不要臉鬧事不怕事大的習慣早有耳聞,所謂好鞋不踩臭狗屎,周蕓自恃身份,雅不愿被沈承這樣的人給纏上—— 沒瞧見嗎,對方連裘澤這個皇親的面子都敢削,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當下狠狠的剜了一眼希和,并沈佑鐵青著臉跑下了樓梯。 唯有顧準腳步還算穩當,行至希和兩人身邊時,腳下卻是微微一頓,希和旁邊的少女明顯有些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