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崖……下面……” “牙?”寧瑜狐疑道。 “寧博士,你在干什么!”醫療部負責人簡直要氣瘋了:“快讓開!” 寧瑜不耐煩地推開醫生,手肘撐在司南枕邊,追問道:“什么牙?誰的牙掉了?你還能想起來多少?” 司南漆黑的眉擰成一團,似乎有點痛苦,眼球在眼皮下左右搖晃——那是大腦皮層正激烈反應的表示。負責人親自上來拉寧瑜,冷不防卻被寧瑜用力掙脫了:“閉嘴!安靜!” 負責人一呆。 “下不……去,”司南斷斷續續道,“快下去拿……快……” 電光石火間寧瑜閃過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話就脫口而出:“下去拿什么?是不是抗體?” “……” “是不是你帶的東西?你從a國帶了什么?司南!喂!”寧瑜一摞袖子就去拍司南的臉,厲喝道:“說清楚點,司南!不不,noah!noah g!” 啪啪幾聲脆響,司南在昏迷中竟然抬起痙攣發顫的手,抓住了寧瑜:“太高了,”他喘息道:“下去拿,幫我下去……” “什么抗體?是不是抗體樣本?佛羅里達實驗室是不是已經培養出了終極抗體的樣本?喂!noah!告訴我!” 寧瑜的咆哮慢慢遠去,湮沒在潮水般圍繞而來的喧雜人聲里。 ——終極抗體。 司南的靈魂在高空中緩緩下落,陰濕的風鋪天蓋地,穿越山巒、河流與樹林??耧L中裹挾著無數聲音不甘的質問,逆著時光溯流而來,漸漸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尖銳:“為什么你不會被感染?” “為什么你有抗體?” “為什么你就能幸免于難?” …… 司南咬緊牙關,抬手捂住耳朵,震耳欲聾的聲音漸漸化作了慘叫和哀鳴。他竭力抬起頭,巨大的客機在高空中解體,黑紅火焰交織,機翼拖著長長的尾煙飛旋轉飛向山谷。 一個非常熟悉又充滿了暴戾的聲音從耳邊響起:“終極抗體在哪里?” 司南咬牙掙扎,但無形中似乎有個人強行拉開他的手,怒吼道:“你墜機后,隨身攜帶的那個抗震冰凍箱在哪里?!再不說我開電擊器了!” ——抗震冰凍箱。 仿佛電流通過神經,某個閘門被轟然打開,大腦深層意識構建出的世界分裂、重建,所有場景在剎那間變換。 司南身形一頓,腳底突然接觸到了實地。夢境中他愕然抬眼,下一刻只見辦公桌后,扶手椅轉了回來,面容衰老而精神矍鑠的將軍緩緩道:“演習已經結束了,你來找我真是意外……請問有何貴干,noah g教官?” · 這是一間空曠的辦公室,軍營午后的陽光在空氣中安靜跳躍,可以看見面前緩緩浮動的塵埃。 司南閉上眼睛,復又茫然睜開,在對方銳利的注視中無言以對。 但緊接著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夢中響起,因為長久不說中文而略有生澀:“潘多拉病毒失控了?!?/br> 僅僅一句話,老將軍面色劇變:“你說什么?!” “兩周前,白鷹基地所有實驗體喪尸化,實驗室對外界封鎖了這個消息。作為對策,羅繆爾家族初步培養出了理論上可以針對所有人類進行傳播的抗體樣本,但拒絕制作解毒疫苗?!?/br> 年輕的白鷹教官居高臨下,正對著老將軍震愕的目光: “我知道貴國也在進行相關研究,如果沒有疫苗,所有試驗的最終結果都必然是病毒泄露,把整個地球拖進活死人的末日?!?/br> “……”老將軍站起身,深吸數口氣,因為謹慎而壓低了聲音:“你到底想說什么?” 那一瞬間司南終于意識到夢境中這位老人是誰,以及他為什么看上去莫名眼熟——郭勁松! c國國安部副部長,郭偉祥已犧牲的祖父! “我是來合作的,”司南平靜的聲音說。 “你——” “三個月后,特種部隊選拔新人,我可以把你們的特工帶進基地實驗室。作為交換,我想請貴國集中科研力量,完成對終極抗體的研究和培育,以及在全世界范圍內進行傳播……” 司南久久頓住,辦公室內陷入了靜寂。 “為了拿到抗體,我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惫辈块L沉聲道:“請問你還有什么要求?” 窗外是118軍營cao場,陽光之下塵土彌漫,遠處士兵cao練的吆喝遙遙傳來,模糊不清。 司南目光微微渙散,仿佛透過c國天空下的重重云層,瞥見了多年前隱秘而不為人知的回憶。 半晌他才在對方焦灼的注視中開了口,淡淡道: “那天我在這里……看見了很多年前認識的一個人?!?/br> · 天穹陰霾,狂風大作。機艙在尖叫中不斷上下顛簸,滿面是血的空姐嘶吼著,抓住過道上驚恐的乘客,轉瞬間將獵物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 司南抓起手提箱,把前座嗷嗷撲來的活死人砸得腦漿迸濺,大步沖出商務艙,一腳踹開駕駛艙的門。正副機長搖搖晃晃從座位上起身,發出饑渴暴躁的咆哮,司南一手一個扼斷了他們的咽喉,咣當將手提箱放在腳邊,噼里啪啦打開控制面板上的七八個按鈕,咬牙扳住了cao縱桿。 轟! 飛機劇烈震蕩,儀表盤上紅燈狂閃,客艙中行李瘋狂墜落。 司南拉死cao縱桿的手背青筋凸出,然而無濟于事。引擎在長空中爆出烈焰,繼而黑煙滾滾,駕駛艙前窗的天空不斷旋轉下墜。 “shit!” 司南痛罵一聲,彎腰提起冷凍箱,冷不防手腕劇痛,被尚未完全死去的機長喪尸咬住了,當即鮮血長流! 咣咣咣!咣咣咣??!門外傳來錘擊聲,喪尸們正在用力捶駕駛艙的安全門! 司南掙脫機長,環視四周,竭力迫使自己冷靜。急速下墜的震動還在繼續,他穩住身形四處翻找,繼而探身在駕駛艙頂上亂翻,閃電般拖出來一只備用降落傘包。 駕駛艙門在喪尸的撞擊下搖搖欲墜,司南背起傘包,抓起冷凍箱狠狠砸向玻璃——砰! 砰??! 雙層玻璃嘩然龜裂,于此同時,艙門轟隆重響,終于被喪尸群推開了! 活死人一涌而入,同一時刻司南狠狠揮拳,風擋玻璃在鮮血中嘩啦全碎! “吼——吼——!”滿身鮮血的活死人七手八腳來抓司南,千鈞一發之際只抓住了他的褲腳。司南發力將最前面幾只喪尸踢了出去,半秒都沒耽誤,隨即縱身飛躍! 內外氣壓差瞬間把他卷走,遠遠拋向三萬英尺高空。 颶風把肺里最后一絲空氣都絞了出來,司南咬緊牙關,發不出任何聲音,衣襟袖口在下墜中獵獵作響,突然只聽頭頂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客機解體了。 無數燃燒的零件傾盆而下,就像下了場燃燒的暴雨??植赖淖茻釟饬鬓Z然壓頂,把司南加速推向地面,他終于在混亂中發出了聽不見的痛吼聲,用盡最后的力氣狠狠拉開降落傘包,嘩啦—— 幾分鐘后,司南撞進樹林頂端,穿過大大小小無數尖銳的樹枝,一頭栽下地面,在巨大沖力下足足翻滾出十數米,失去了意識。 他無法得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醒來是因為劇痛。 “呼哧呼哧,呼哧……” 朦朧中司南以為那是狗,但一睜眼,首先躍入視線的竟是半腐的人臉——喪尸在狼吞虎咽吞吃他身上的rou,另外還有個喪尸跪在身側,正準備用尖銳的爪子給他開膛破肚。 “……shit……”司南顫抖著罵了聲,抬腳用力踹飛身側喪尸,在它連滾帶爬摔出去十多米的同時,又一把擰斷了它同伴的脖子。 司南喘息片刻,勉強站起身,失血造成的眩暈讓他幾乎很難站穩。 這是一片森林盡頭的懸崖,空地上叢生野草,滿是腥臭血跡。那喪尸已經撕開了司南肩背上的肌rou,鮮血浸透襯衣,從破碎的衣襟處隱約能看見慘不忍睹的撕裂傷和白骨。 附近靜悄悄的,鳥雀沉寂,荒無人煙。 司南精疲力盡地吐出一口氣,突然想起什么,被電打了似的全身僵住。 手提箱呢? 抗體樣本呢?! 司南不顧傷痕累累的身體,立刻踉踉蹌蹌拔腿去找,然而那只泛著銀光的冷凍箱真的不見了,附近草叢里沒有任何痕跡,巖石后、樹木下,就像憑空消失了似的。 司南的血一陣陣發冷,起身靠著樹干,環顧周圍。 難道是被喪尸拿走了?不可能,喪尸沒有那么高的智商。 那么是在高空中松手導致冷凍箱飛了出去? 但冷凍箱的環形手柄設計沒那么容易松脫,而且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手里還是緊抓著箱子的。 那在哪里呢? 司南嗆出幾口血,目光投向前方。懸崖盡頭是一片幽深的山谷,巖壁陡峭,荒草稀疏。 陡坡離他剛才昏迷的地點只差十多米。 司南幾乎是強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走過去,趴在地上一寸寸翻檢、搜索,每根枯草和每塊碎石都不放過。終于他在懸崖邊的巖石上發現了最不希望看見的痕跡——被尖銳物體砸過后,表面泛白尚且新鮮的劃痕,末端直直指向深不見底的山谷。 那一刻司南幾乎能想象到冰凍箱飛出去,狠狠砸上巖石,繼而掉下懸崖的情景。 “……有人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沙啞地問。 懸崖邊鴉雀不聞,天高地遠,一片寂寥。 “有人嗎?過來幫個忙!” 山谷間只傳來陣陣不清晰的回音。 司南吐了口氣,終于死心了,爬起身向下張望。 懸崖極其高陡,沒有橫生出來的枝杈,只有石縫中生出的荒草。司南試了兩步,根本走不下去,受傷導致的虛弱讓他甚至很難站穩,再走只會一頭栽個粉身碎骨。 從出生到現在,司南從沒感覺自己這么背過,簡直把多少年來的霉運都一次走盡了。他跪在地上粗喘片刻,肩胛處血淋淋的傷口終于漸漸干涸、愈合,活動手臂時帶來遲鈍的痛感。 他終于扶著巖石站起身,把染血的外套系在最近的樹上,慢慢向北走去。 如果找到附近的村莊,總能有人來幫忙的。 這是司南平生最長的一段路,他幾乎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天幕漸漸變暗,山路和樹林被拋在身后,青苔一次次讓他踉蹌滑倒;最終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前方山腳下閃現出火光和人聲,尖銳的輪胎摩擦、吆喝與槍聲零星響起。 “這里是b軍區第九搜救大隊……” “奉命對本地區未受感染者進行搜救……” “站住,不然開槍了!” “等等!”有人大吼:“那里有個人!山上有個人!” 幾道手電光同時掃射過來,強光讓司南下意識捂住眼睛,腳下一滑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