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 汽車緩緩向前發動,陳雅靜低聲問:“寧瑜?” 司機收回目光,指指小院中那輛幾乎被霰彈槍報廢、但仍然能清晰辨認出的藍白相間suv:“那不是羅繆爾一行人開的車么?” “是的,看來那三個a國人……八成已經死了?!?/br> “那個姓周的怎么說?” 陳雅靜雙掌并攏,用食指深深揉自己眉心,半晌疲憊道:“我決定盡快送這幫人走?!?/br> 叫寧瑜的司機從后視鏡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為什么,不是說盡量把幾個特種兵都留下來嗎?” “那個姓周的……特別危險?!?/br> 陳雅靜語氣微頓,似乎在尋找語言形容自己的感覺,隨即放棄地搖了搖頭:“他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樣,意志非常堅定,洞察力尤其敏銳,我感覺他已經開始懷疑什么了……我不想在未來某一天為了滅口而被迫殺死這些軍人,只能讓他們盡快離開這里?!?/br> 寧瑜點點頭,又懷疑道:“羅繆爾到處尋找的omega怎么會跟這幫人在一起?”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羅繆爾為何要不遠萬里趕來找這個弟弟,真是他扭曲的情感作祟?周隊長為什么要脫離全隊去救這個omega,還要親自標記了,再把他一路帶來?” 車廂略微顛簸,沿途經過的幸存者紛紛停步,向陳雅靜行禮致意。 “周戎口中不惜性命也要完成的重要任務,”陳雅靜輕聲道,“應該就是控制住這個omega,再安全護送到南海吧?!?/br> 保姆車停在辦公樓前,最后一絲夕陽沉入大地,天空中深藍、蒼青、暗灰等大塊染料彼此渲染,暮色漸漸四合。 寧瑜一顆顆扣上白大褂的扣子,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這人很重要,不能讓他走?!?/br> “明白,我有個辦法?!标愌澎o低沉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br> 第53章 陳雅靜確實是個面面俱到的人, 當天晚上專門派了手下過來, 請他們幾個去食堂就餐。 大型研究所本身儲存豐富的物資,災難來臨后, 又在后山開辟了溫室和養殖場, 循環用水、自給自足, 日子過得雖然精打細算,卻并不捉襟見肘。 所有人排隊在食堂打飯, 以土豆雜糧為主食, 配菜有豆子、胡蘿卜、紅燒雞等。那位胖胖的打飯大媽明顯對顏豪非常偏愛,看他眼角破了, 當即十分震驚, 不由分說給他加了半勺雞rou以示安慰。 顏豪在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了。 周戎搓著手走上前:“美女……” 大媽嫻熟地顛了顛勺子, 抖下去兩塊rou,然后把配菜往周戎飯盒里一蓋:“下一位?!?/br> 周戎:“……” 周隊長拂袖而去。 下一位司南走上前,直勾勾盯著大鍋里的菜,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大媽正準備抖勺, 突然頓住了, 好奇道:“后生仔, 很眼生吶?” “……” “是不是新來的呀?” “……” “多大了,有對象沒???” “……” 排在后面的郭偉祥聽得一身汗,正想暗示司南跟大媽寒暄兩句套套近乎,就只見司南眼皮一抬,琥珀似的瞳孔靜靜望向大媽。 那一刻隔著大鍋熱菜的裊裊白氣,司南烏黑的劉海散碎在額前, 皮膚白得沒有絲毫血色,嘴角干裂微微抿緊,隱約帶著一絲倔強。 長途跋涉的疲憊尚未從他眼底褪去,舉著飯盒的手腕削瘦伶仃,手指間隱約可見數道傷痕。 guntang的母愛從大媽心底油然而生。 “……可憐孩子,怎么這么瘦!”大媽啪嘰把滿勺rou蓋到司南碗里,憐惜道:“快去,多吃點,吃不夠再來!” 司南雙手端著冒尖的飯盒,踩著驚掉一地的眼珠子轉身走了。 “司——南——??!” 人群中吳馨妍把頭發一甩,鬼哭狼嚎狂奔而來。司南敏捷地一閃身,吳姑娘閃電般錯了過去,張開的手臂登時抱了顏豪滿懷。 顏豪:“?!” 吳馨妍觸電般松開手,鬧了個大紅臉,不住跟無語凝噎的顏豪道歉。 而司南恍若不見,自顧自坐在餐桌邊,分了一半雞rou給瞪著他飯盒發呆的周戎:“給你吃?!?/br> 顏豪先是無辜被抱,緊接著又被周戎和司南你喂我我喂你的進食方式閃瞎了狗眼,感覺內心無比cao蛋,只得蹲在飯桌角落,化悲痛為食量,悶頭吃了起來。 吳馨妍拖了張板凳擠在司南對面,小聲激動道:“你們總算回來了,我以為你……” “沒有死?!彼灸匣卮?。 吳馨妍眼圈又紅了:“你這么有本事肯定不會死的。我聽說你是……” “omega?!彼灸显俅位卮?。 吳馨妍:“沒事你這么能打,就算是omega也不會有問題的。話說你們下一步怎么辦,打算……” “不要小孩?!彼灸侠淅涞?,“也沒決定好跟誰姓和上什么小學?!?/br> “?”吳馨妍莫名其妙:“我管你要不要小孩?我只想問你們是不是要待在這個基地里,我想跟你們一道走?!?/br> 吳姑娘是個具有高尚情cao的、脫離了低俗趣味的人。 她不關心司南將來的小孩是a是o、是男是女,也不care如果生了男性alpha寶寶到底跟誰姓;司南對此大出意料,為了表示贊賞,特意分了她兩塊rou吃。 “這里多好啊,有吃有喝,不用干活,干嘛跟我們出海吃苦?!敝苋值鹬篮灺N著腿,含笑望著狼吞虎咽的吳馨妍:“你知道我們準備上哪去么?” “南海啊,”吳馨妍滿嘴是飯,含混不清道。 “死在大海上了咋辦?” 吳馨妍:“……” “我們幾個沒什么,國家編制,大不了當為國捐軀。司小南是軍人家屬,陪我們一道上路也不冤。但你嘛……”周戎戲謔道:“想追顏豪沒追上,既沒有編制,也不算軍屬;年紀輕輕的,要是真的回不來了……” 吳馨妍面紅耳赤,顏豪在長桌另一頭欲哭無淚道:“隊長!” “開個玩笑嘛,”周戎微笑道:“組織關心一下年輕同志的個人問題,不要這么認真?!?/br> 顏豪悻悻閉嘴了。 食堂里人來人往,聲音鼎沸,周圍吵吵嚷嚷的,幾乎沒人能聽見他們在說什么。吳馨妍笑嘻嘻吃完了飯,跟丁實郭偉祥打趣幾句,又趁司南不備從他碗里扒了塊rou;看身后那桌人吃完走了,才不動聲色地往周戎那邊靠了靠。 “這里有些不對,”她輕聲道。 周戎撐著額角:“哦?” “我們來基地后,鄭醫生主動去臨時醫療中心幫忙照顧病患和傷員,發現有個別發燒的病人癥狀很像病毒感染初期,但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傷口。他感到十分懷疑,就想追蹤記錄這幾個病人的后續情況,但從那之后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周戎淡淡道:“基地這么大,一時碰不見也不奇怪?!?/br> “不僅是這樣!”吳馨妍急切地壓低聲音:“鄭醫生告訴我,他起疑心之后,就經常和前來看病的人聊天,以此搜集信息。他聽那些人說這基地以前分裂過一次,反對陳雅靜的人都被趕了出去,而他們離開之前曾經在基地內部散布流言,說陳雅靜……” 吳馨妍向周圍瞥了一圈,幾乎貼在周戎耳邊,小聲道: “……有個地下實驗室,研發新型的喪尸病毒……” 食堂打掃人員經過,吳馨妍立刻咳了聲,正襟危坐。 清潔工走了,周戎才抬起頭,幾個特種兵飛快而隱蔽地交換了下眼神。 “不至于吧?!敝苋炙坪鯖]什么興趣,懶洋洋道:“要真有這回事,流言都散播開了,她領袖的地位還能坐得穩?” 吳馨妍特別認真地反駁:“真的!因為基地所有干部和管事的都出來為她說話,向民眾保證絕對沒有什么秘密試驗,又把幾個造謠造得最兇的關了起來,這事后來才漸漸平息。具體細節你們可以去問鄭醫生,我絕對沒有亂說……” “行了,沒事別琢磨這些捕風捉影的?!?/br> 周戎端著空飯盒站起身,笑著拍拍她肩膀: “出海太危險了,絕對不能帶你,等聯系上總部以后倒可以看在你對咱隊花兒癡心一片的份上頭一個來接你走——啊,聽哥的,別鬧了?!?/br> 吳馨妍急道:“喂——” 但周戎已經調侃地眨了眨眼,帶著幾名隊員離開座位,走出了食堂。 吳馨妍又氣又著急,剛想要去追,突然只見司南有意無意落下了幾步,向她微微轉過身。 “你……” “噓,”司南豎起一根食指,在她詫異的注視中輕輕貼在唇邊:“這件事別再跟任何人說了?!?/br> 吳馨妍一怔,司南卻袖手不言,快步趕上了周戎他們。 · 是夜,特種兵們在三居室小院里分房睡。 周戎仔細刷牙洗臉,赤著標準倒三角形緊實彪悍的上身,站在月光下接了桶冷水,從頭到腳嘩啦一潑,打了個寒戰。 他甩甩頭發,向房里走去。 經過客廳,東角那間屋里傳來丁實的聲音: “小金花兒可漂亮了,當年我們村里所有小伙子都喜歡她,但我覺得她特別喜歡我。那年參軍后見到她,她還給我送水送吃的呢。你說小金花現在還活著嗎,她那么聰明一定還活著,她還記得我嗎……” 郭偉祥打了個哈欠,安慰道:“一定啦一定。到時候哥們幫你追金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快閉了!祥子!”另一間屋里傳來春草哐哐敲墻的聲音,冷酷地道:“不可能的!不要給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丁實:“嗚嗚嗚……” 郭偉祥:“春草你太過分了!就不能哄哄他嗎?!” 春草:“到時候他追不上又怎么說,不如早點換個可行性高的目標!” 丁實嗚得更大聲了。 “媽的這覺沒法睡了……”郭偉祥擼起袖子出來找春草算賬,春草悍然摔門來迎戰。結果兩人還沒打起來,就被周戎狠狠拍了幾巴掌,一手拎一個,分別扔回屋里關上了門。 最里面的臥室緊閉,周戎咳了聲,志得意滿地走上前。 “司小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