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喪尸潮到達一點五公里范圍內了。 搬運炸藥的人們幾乎是狂奔來回,周戎再顧不上揩油,親自搬了司南的“飛火流星”,把威力巨大的硝化甘油半埋在喪尸潮前進的道路上,又大吼著讓人去催郭偉祥。 嗖—— 第二枚信號彈升上天空! 春草震耳欲聾的咆哮在遠處黑夜中響起:“全體撤離——!快快快??!” 幸存者瘋了一樣地往回跑,周戎卻從肩上卸下突擊步,端在身前,逆著人流大步前行。 “周隊長!”突然混亂中響起尖銳到變了調的女聲:“周隊長,不好了!” 周戎現在一聽到不好了三個字就條件反射地打哆嗦,回頭只見吳馨妍跌跌撞撞,從廠房宿舍方向狂奔而來,跑得頭發披散滿臉漲紅:“周、周隊,鄭醫生,鄭醫生讓我告訴你……” “產婦無法轉移?!彼篝蛑W?,喘了口氣,絕望道:“她走不了,她難產了?!?/br> 第30章 “推!用力推!”鄭醫生滿手是血, 聲音已經叫得啞了:“堅持??!堅持?。?!” 產婦的嗓音也完全啞了, 她汗流滿面,拼命搖頭, 痛苦讓她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幾分駭人。幾個有孩子的女人圍在邊上, 有的在合十禱告, 有的已經克制不住哭出了聲:“你再用點力呀!” “堅持,一定要堅持??!” 郭偉祥推門而入:“快走, 走走走!喪尸潮來了!” 女人們面面相覷, 產婦的慘叫更尖銳了,剎那間就像利刃般切割著每個人的耳膜。 郭偉祥顧不得管這些, 上去就要把產婦抱起來, 鄭醫生慌忙阻止:“你要干什么?” “來不及了, 去車里生!我來抬!” “她動不了!會大出血的!”鄭醫生吼道:“我不走,我要把孩子接生下來!” 郭偉祥急促喘息,鄭醫生吼完那一嗓子,聲嘶力竭地轉向產婦:“用力!堅持住??!” 窗外不遠處, 第三枚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升上夜空, 映亮了每張茫然又絕望的臉。 尸潮到達五百米外了。 · 生化車從公路盡頭疾刺而來, 進門一個漂移,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停在人群面前。周戎哐一聲把后車廂門踹開:“上上上,快!” “擠不下!”丁實從駕駛室探出頭:“我先送一批去宿舍樓下,讓他們上祥子的裝甲車,回來再帶剩下的人!” 的確載不下,生化車最大載量有限, 照這個容積看來,現場起碼得有十個人必須等下一批。周戎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果斷道:“剩下的先跟車跑,跑到哪算哪,不會丟下你們的!女人先上,你!” 吳馨妍直起身喘氣,被周戎一把拉住胳膊,粗魯地搡進了車里。 “年紀大的腿腳慢的,你!你!還有你!” 一個老頭被推了兩步,慢吞吞站住了,催促聲立刻四起:“快??!”“趕快,別磨蹭!” “我不上了?!崩项^緩緩道,“我六十八歲了,能跑到這已是萬幸,厚著臉皮活下去做什么?還是讓年輕人先上,我……” 焦急的眾人立刻打斷了他:“擠得下!上!” “別說了老爺子,快上吧!” 周遭人幾乎把老頭推了進去,車廂很快被擠得滿滿當當,周戎和司南合力才勉強把后門關上。 現在空地上除了周戎、春草和司南,還有九個青壯年男子,除了極個別是剛才想擠沒擠上去的之外,大部分都是無家無眷的年輕人,自愿退后留下來的。 周戎喘了口氣,穿透力極強的戰術手電往北方一掃,茫茫夜幕中鬼影憧憧,尸潮腐爛的腥臭已經順著北風,清晰可聞了。 “各位,”周戎向那九個神情各異的幸存者一欠身,喘道:“謝謝你們,煽情的話不多說了,跑吧?!?/br>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轟一聲巨響。 喪尸前潮踏入雷區,旋即引發了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 · 如墨的黑夜里,一場以分秒計的生死追逐正在上演。 公路北方,爆炸逐步向前推進,活死人軍團步伐踉蹌而目標明確,一排排支離破碎的殘軀倒在路上,鋪成了腐rou和黑血混雜起來的層層地毯。 更多的喪尸嚎叫著,踩著這層地毯向化肥廠繼續前進,前仆后繼,不知疲倦。 而遠處b市方向,一望無際的尸潮涌動,構成了鋪天蓋地的海浪。 郭偉祥把宿舍樓里剩下的所有人,除了鄭醫生和產婦之外全護送進裝甲車,又接收了丁實送來的第一批幸存者,整輛車幾乎要擠爆了。 丁實幾乎是風馳電掣而回,車還沒停穩,就只見十多個人以沖天火光為背景,浩浩蕩蕩地狂奔而來。 “產婦呢——!”周戎喊道。 丁實幾乎要哭出來了:“生不下來!轉移不走!我讓祥子開裝甲車先往南邊去了!” “春草司南,帶人上后座!”周戎一把打開駕駛室門,示意丁實挪位:“我來開,快去宿舍樓下接產婦。媽的為什么不轉移到車上生?拆個門板抬走就好了??!” 丁實:“不知道,祥子說挪動會大出血……” 周戎:“你們不懂,電視劇里都這么演的!一上門板立刻就生下來了!” 春草在后車廂里嚷嚷:“我知道我知道,人民的村委會第二季女主就這么生的,沒事兒!” 司南:“你們alpha不要顯擺自己懂生孩子,真淺薄無知……喪尸過來了??!” 第一波尸潮拖著腳步,尖聲哭號,爭先恐后擠進了廠區北面鐵絲網的缺口。 丁實從副駕駛上一躍而起,搬著火焰噴射器爬上車頂,對準車后扣下了扳機。剎那間火龍咆哮而出,鋪天蓋地而下,把數排喪尸活生生烤成了碳灰! 周戎猛踩油門,生化車呼嘯而去。 春草探出頭來吼道:“前方兩點方向,戎哥小心!” 火焰噴射器引發了硝化甘油的第二輪爆炸,司南精心蝕刻出的千萬玻璃碎片爆起,在颶風中割斷了無數喪尸的頭顱。 然而喪尸實在太多,剩余鐵絲網也無法支撐,很快在排山倒海的活死人軍團面前坍塌了。四面八方的尸潮以包抄之勢,向整個廠區聚攏而來! 周戎一手方向盤一手升降檔,生化車連續數個漂移,以堪比f1賽車的漂亮動作沖出一條血路,將數個喪尸無情地絞成了碎骨。 “嘶——”一聲輪胎摩擦的銳響,生化車穩穩停在廠區宿舍樓下,周戎朗聲命令:“春草上去接產婦!丁實,注意掩護!” 春草背起突擊步,踹開車門就往下沖,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司南沙啞的聲音道:“我跟你一起?!?/br> 后視鏡中,周戎眉心一跳,欲言又止。 然而這微不足道的細節卻沒人發現,司南回頭沖周戎一揮手,拎著沖鋒槍跳下了車。 ——他不會發現周戎眼底那一瞬間復雜的感情,或者即便發現了,也不會有時間和心情,去細細咂摸那混合著愧疚、悲哀和自我質疑的情感。 丁實再次開啟火焰噴射器,將車后踉蹌追來的喪尸瞬間清空。他剛要換八九式重機槍再行點射,突然車廂中人群爆發出驚叫:“后面!后面!” 丁實回頭一看,只見司南和春草前腳剛沖進宿舍樓道,緊跟他們后腳就冒出一股尸潮,也不知道是從哪兒鉆過來的,幾秒鐘內就在宿舍樓和車頭之間的小塊空地上蔓延開來,堵住了待會產婦從宿舍樓撤退的路。 “媽的!”丁實抄起火焰噴射器,扣下扳機,沒反應。 ——高能汽油燃盡,沒火了! “戎哥!”丁實差點當場精神失常,再一回頭,只見車尾后的喪尸潮也越來越近,離他們只差不到百米了! 他們開的裝甲生化車已經千瘡百孔,防彈車窗在進入t市中心的時候被春草一個火箭炮震碎,后來全換的普通玻璃。 更別提這輛車底盤低,一旦被尸潮前后包抄,滿車的人都再難求生! 在滿車人恐懼的尖叫聲中,周戎雖然神情鎮定,臉色卻難以掩飾地發白,冷汗從他總是硬扎扎的、從不妥帖的鬢角滾滾而下。 “司南注意,司南注意?!彼蜷_車載擴音器,沉聲問:“你們可能無法撤退,通報產婦情況,通報產婦情況?!?/br> 與此同時,宿舍樓內。產婦瀕死的慘叫一聲急過一聲,鄭醫生半邊身體染滿了血水,眼底布滿血絲,突然爆發出狂喜的吼叫:“看見頭了!看見頭了??!” 司南和春草望著樓下密密麻麻的喪尸狂潮,彼此對視一眼,兩人的眼底都看不見任何欣喜。 “司南,春草?!敝苋值奈惨粑⑽l抖:“通報情況?!?/br> 嘩啦! 八九式重機槍在丁實的怒吼聲中猶如疾風暴雨,然而最終無法阻擋死神前進的步伐。第一只喪尸撞到車邊,麻木揮手捶打,擊碎了車后窗。 碎玻璃砰然撒上后座,所有人爭先恐后蹲到地上,發出了恐懼的哭喊! “加把勁!”鄭醫生撕心裂肺:“用力!再加把勁??!” “走吧,戎哥?!彼灸相?。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探出窗外,竭力吼道:“快走,戎哥!快走??!” 駕駛室里,周戎閉上了眼睛。 喪尸越聚越多,兩側車窗都被打碎,喪尸們爭相把手伸進車里,在幸存者頭頂抓來抓去;有些喪尸甚至抓住了車后梯,試圖爬上車頂來抓丁實。 周戎睜開眼,踩下了油門。 生化車在尸潮中緩緩掉頭,成排活死人被碾進車底,猶如大海中開出一條血腥的航道。 “司小南,等著我?!睌U音器中傳來周戎簡潔有力的聲音,說:“戎哥很快就回來?!?/br> 司南靠在窗臺邊,望著生化車緩緩駛遠,直至在前仆后繼的喪尸中成為不起眼的小黑點。 “……”他嘴唇輕輕一動,似乎想說什么,那聲音卻極其輕微,甚至連他自己都聽不見:“好?!?/br> · 失去了生化車的喪尸們熙熙攘攘,但茫然無措只持續了數秒。緊接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氣刺激到了它們,順著這血腥味的來源,喪尸群找到了新的目標。 “吼!” 第一只喪尸開始撞擊宿舍樓道鐵門,緊接著活死人越來越多,鐵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春草臉色煞白,但開口時少女清脆的聲線卻很鎮定:“我還有九百發子彈,你呢?” “一千六百,”司南回答。 春草點點頭:“好,自殺你可以用匕首,不用留子彈了。記得你死之前先幫我,像幫t市那妹子那樣,利索點?!?/br> 司南微笑道:“可以?!?/br>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拔槍指向樓下,悍然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