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節
“狀態很不好,我明天找四姨太和六姨太過來,有親人在身邊,四姐戒煙能好受點?!?/br> 林沉畹邊說,脫衣上床。 陳道笙掀開被子,林沉畹鉆進去,滾到他身旁,緊緊地靠著他,陳道笙撩起她的睡袍,撫摸她光滑凸起的小腹, “你懷孕才六個月,好像很久了?!笔致突?。 林沉畹身體一緊,低吟一聲,呢喃,“道笙?!?/br> “寶貝,起來?!彼吐暫逯?。 月光流瀉,滿床白花花的。兩個人人影親狎。 林沉畹身子癱軟,輕顫著,跪趴在床上,陳道笙把她抱到身上,闔眼,喃喃,“我愛你,小畹?!彼掷в址?,聲音極小,她卻聽見了,在他唇上輕啜了一口,低低地聲音,“我也愛你,道笙?!彼呀浰?,沒聽見她的話。 第二天,四姨太和云纓接到電話,急急忙忙坐車到陳公館,四姨太見到林沉畹,頭一句就問;“秀暖在哪里?” 云纓也問;“六小姐,四小姐呢?” “四姨娘,六姨娘,你們先別著急,等我慢慢跟你們說?!?/br> 電話里不方便說,林沉畹就把林秀暖的情況跟兩人說了,兩人聽見,都嚇了一跳,四姨太顫著聲說;“你四姐咋這樣糊涂??!” 云纓替林秀暖難過,“四小姐遠在上海,跟前沒有親人,心里有苦,沒地方訴,可不找個法子發泄?!?/br> 林沉畹站起來,“我帶你們去看我四姐?!?/br> 四姨太迫不及待地見到林秀暖,三個人還有小楠往后院走,林沉畹不放心,囑咐四姨太,“四姐現在已經這樣了,埋怨她于事無補,我們看看怎樣幫助她把鴉片戒掉,你們這段時間多陪陪她,給她信心和勇氣?!?/br> 云纓說;“我們不方便住在這里,每天過來看她,陪著她說說話?!?/br> 幾個人走進小院,上了臺階,冬季天寒,正房的門緊閉,聽不見屋里的動靜。 林沉畹進屋時,看見林秀暖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藥勁過去,殘留的藥性,令她大腦麻木和遲鈍。 看見四姨太和云纓瞬間,林秀暖眼珠動了動,眼中有晶瑩的東西。 四姨太撲上去,抱住女兒,大哭,“秀暖,你一走,電話也不給我打,你知道我擔心成什么樣,你怎么就不理解當母親的心?!?/br> 林秀暖呆了片刻,突然放聲大哭,邊哭邊說:“母親,我沒臉打電話,你們當初勸我,我誰的話也不聽,我錯了,我害你擔心?!?/br> 云纓也走過去,抱著林秀暖,三個人哭成一團,林沉畹掏出手帕抹眼淚。 三個人慢慢止住哭聲,林沉畹說;“四姐,四姨娘、六姨娘,你們去盥洗間洗臉,六姨娘妝容都哭花了?!?/br> 三個人平靜下來,收了淚,走到盥洗間洗臉,林沉畹叫小楠拿化妝品,云纓對著雕花鏡撲粉,涂了唇膏,問;“六小姐的化妝品都是國外的?” “還是結婚時,道笙準備的?!?/br> 她平常不用化妝品,頂多畫個淡妝,懷孕后,更不用了。 幾個人坐下,云纓問林秀暖;“你在上海,每次我給你打電話,匡家的傭人都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找人,他們家虧待你了?” 林秀暖眼圈又紅了,聲音細小,“我剛進匡家時,為衡對我還體貼,我懷著身孕,為衡的父母對我還好,后來,為衡幾天都不到我房中來,我聽傭人風言風語,為衡外面有女人,我心神恍惚,洗澡時滑倒了,小產了,我小產后,為衡的父母,對我不像之前,為衡也很少來我房中,我精神苦悶,開始抽鴉片排解,只要我不纏著為衡,他也不干涉我抽鴉片,我抽鴉片后,匡家更沒人理我,連傭人都不待見我,再后來,妹夫來上海,跟為衡說把我帶走了,為衡也沒挽留,大概我這個樣子,他早煩了?!?/br> 四姨太聽了受不住,又哭了一場。 林沉畹想,四姨太和云纓也是做姨太太的,跟林秀暖本質是不一樣的,林秀暖的悲劇是做姨太太為了愛情,天真地相信匡為衡對她的感情,其實像匡為衡這樣的公子哥,閱女人無數,像林秀暖這樣既沒美色,又沒手段的女人哪里栓得住他。 “少夫人,家庭教師來了?!卑⒒ㄕ襾?。 林沉畹站起來,“四姨娘、六姨娘,你們在這里陪六姐,我去上課了?!?/br> 林秀暖眼睛都哭紅了,歉意地說;“六妹,我住這里耽誤你了?!?/br> 云纓說;“六小姐住這里不方便,等你戒了毒,搬回督軍府住?!?/br> 林秀暖搖搖頭,“我不回娘家住,我給父親丟臉了,父親一定不愿意看見我?!?/br> 林秀暖開始戒毒,四姨太和云纓天天來陪著她,四姨太看林秀暖毒癮上來,發瘋似地自殘,兩個有力氣的老媽子拉都拉不住,天天陪著哭,手絹都哭濕了好幾條。 陽歷年,林秀暖煙癮徹底戒了,林沉畹走到四姐房門口,聽見里面放著留聲機,林秀暖跟云纓圍在留聲機旁聽歌,侍女滿月也跟著玩。 林沉畹邁進門檻,“這么熱鬧?!?/br> 云纓回過身,“六小姐來的正好,今天是陽歷年,我想跟四小姐逛街,晚上看電影?!?/br> “你們去吧!我身體沉,不能出門,我叫大戲院給你們留包廂?!?/br> “謝謝六小姐?!?/br> 林沉畹看云纓興高采烈,四小姐回到琛州,最高興的是云纓了,她跟林秀暖天天在一起,她幾乎天天來找林秀暖玩,云纓也是寂寞的。 林沉畹想起那日汽車里的男人,同情云纓,年紀輕輕給人做姨太太,林秀暖慢慢振作起來,跟云纓的影響是分不開的。 陽歷年后,云纓就陪著林秀暖四處找房子,農歷年前,林秀暖訂好租住一處一廳兩房,月租金二十多銀元。 林秀暖跟林沉畹說時,林沉畹說:“你實在不愿意住在這里,租金我替你出,你手里的錢留著,以后一個人討生活用錢的地方多?!?/br> 林秀暖說:“六妹,我離開匡家時,匡為衡給了我一大筆錢,買一套花園洋樓都夠,我暫時租住,以后再做打算?!?/br> 租房簽了合同,農歷年前,林秀暖搬過去住,租住的房屋家具一應俱全,林沉畹坐車給林秀暖送被褥等日用品。 林秀暖租住的房屋在一條背街,林沉畹跟林秀暖來看過一次房子,記得這個地方,汽車下主道,駛出不遠,便看見臨街的一幢新式二層小洋樓,一層兩戶式。 汽車快開到樓前,林沉畹從車窗里看見對面一輛別克停在門前,云纓從里面下來,云纓穿著一身墨綠金絲絨領口鑲水鉆旗袍,白貂皮披帛,細高跟鞋,電燙的大卷發,白皙的肌膚,涂著紅唇,身材窈窕,時尚摩登,足以吸引男人的目光。 云纓跟里面的人打招呼,駕駛座位上的男人探出頭,跟她說幾句什么,掉過頭時,林沉畹的汽車正好停在他的汽車前,林沉畹看見那個男人的臉,心里咯噔一下,這張臉她記得很秦楚,是大哥請客那天,云纓的舊情人身邊的那個男人。 林沉畹覺得蹊蹺,云纓怎么跟這個男人混在一起,前面的汽車發動,從林沉畹汽車旁邊經過,林沉畹確定是那天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