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放開她?!彪x這根柱子十幾步遠,陳道笙手持雙槍對準宋三爺,低沉寒咧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回蕩,震得棚頂往下掉灰渣。 陳道笙占了上風,卻投鼠忌器,白小姐在馮三手里,不敢輕舉妄動。 陳道笙余光掃見林沉畹,對面的馮三爺也看見,他看看被五花大綁在柱子上的白妤薇,瞄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沉畹。 jian笑兩聲,“陳二爺,我給你個機會,你可以拿你夫人換這個白小姐,你選哪一個活命?” 說著,刀尖往白妤薇脖子上壓了壓,刀尖下冒出一滴血珠,白妤薇四肢被綁,不能動彈,叫道;“道笙哥?!?/br> 馮三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槍,“陳二爺,到底選哪一個” 倉庫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陳道笙,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心愛之人。 林沉畹看見陳道笙下意識地往她站的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她跟白妤薇有一個活命,陳道笙要選一定是白妤薇,她雖然是他的妻子,對他而言卻無足輕重,白妤薇才是他心尖上要保護的人,既然這樣。 “你放了白小姐,我做你的人質?!?/br> 眾人正望著陳道笙,等待他的選擇,突然的一聲,所有的目光都轉向林沉畹,連宋三都吃了一驚。 她搶先一步說了,與其說是勇敢,不如說是懦弱,她怕這個答案從陳道笙嘴里說出來,那才是真正擊碎她的心,傷到體無完膚,這樣,她是不是可以騙自己,陳道笙沒有選,他不是一點不在乎她。 所有人都驚呆了,望著她,周圍這許許多多的人,她眼里只看見那個人,這應該是陳道笙想要的結果,她成全他,以這樣的方式分離,好過她以其它的方式離開。 馮三哈哈大笑,“陳二爺,沒想到還有這么癡情的女人,誰不知道白小姐是陳二爺的心肝,我開個玩笑?!?/br> 馮三大概認為她沒什么價值,反悔了,她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悲哀。 “陳二爺,你如果受我三槍,我就放了白小姐?!?/br> 馮三晃了一下手里的槍,朝白妤薇的頭比劃一下。 “不行,二爺不能答應他?!标惖荔系氖窒氯嗽噲D阻止。 林沉畹的心快跳出胸膛,下一秒,墜落谷底,陳道笙雙手舉起,慢動作,扔掉手里的槍。 他手握寸鐵,孓然而立,神態自若,風灌進倉庫,他黑衣飄舉。 林沉畹的心卻被宋三手里那把烏黑的槍牽動,宋三距離陳道笙在射程范圍內,宋三爺是百發百中神槍手,幾乎不可能失誤。 宋三獰笑,“好樣的,真是個漢子,為了個娘們,命都不要了,不過這個美人死了可惜了?!?/br> 宋三舉起槍,食指屈起,緩緩地,扣動扳機,在這一剎那,一個纖細的身影沖過去,動作極快,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她撲在陳道笙的身上。 當槍口對準陳道笙一瞬間,她什么都忘了,忘了害怕,忘了生死,義無反顧。 隨后槍響了,她腦子嗡地一聲,尚有意識時,往他懷里靠去,再貼近點,就這樣離開他,無論舍還是不舍,她想最后看他一眼,卻做不到了,周圍的人聲遠去。 耳邊呼呼的風聲,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周圍靜極了,她死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他的懷里,原來宋三的槍沒了子彈,被陳道笙布下的人打死,槍聲響后,她是嚇暈的,她終究還是那個他不喜歡的怯懦膽小,沒出息的鄉下丫頭,她恨自己不爭氣。 火車與鐵軌接觸發出咣當當,強烈的震動,伏在桌上的少女動了動,抬起頭,一時腦子里還停留在碼頭倉庫。 朝四周看看,窗外漆黑,隱約連綿的山巒,火車行駛,道旁低矮的房屋快速后退,火車廂里旅客昏睡,旁邊的小楠靠在椅子上打盹,對面兩個衛戍,阿勇和阿祥,半閉著眼,不敢實打實睡覺。 不久,遠處天際露出一線亮色,天空灰白,遠近山巒輪廓漸漸清晰,青山綠水中顯出白墻灰瓦房屋,桐里小鎮在晨曦中蘇醒。 車輪滾滾,承載著希望,前塵往事,如云煙散盡。 小楠興奮地趴著車窗,“這就是小姐的家鄉?” 梅杜爾法國餐廳,金碧輝煌,這里是上等人光顧的場所,頭頂的吊燈繁復水晶流蘇璀璨晶瑩,考究的銀餐具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發著锃亮的光,整個餐廳空寂無聲,只有一張桌子坐著一位客人,黑色西裝襯得背影孤清冷峻。 一個保鏢腳步匆匆走過去,畢恭畢敬,“二爺,我給督軍府掛電話,林督軍的副官說六小姐今晚出遠門了?!?/br> 陳道笙走出餐廳,夜已深了,保鏢上前為他披上風敞,他深邃的眼底,暗沉洶涌,藏著看不透復雜的情緒。 桐里小鎮,林沉畹敲開一戶人家的院門,開門的是一個鬢角花白的老伯,看清楚少女的瞬間,驚喜地叫,“六小姐?!?/br> “寬伯,我回來了?!?/br> 少女璀璨的明眸亮閃閃的。 喚作寬伯的朝天井里喊,“老太婆,看誰回來了?!?/br> 一個跟他年歲相當的老婆婆走出來,林沉畹叫了一聲,“寬嬸,是我,我回來了?!?/br> “六小姐,你怎么回來了?!?/br> 老婆婆興奮得不敢置信。 寬伯夫妻沒有子女,把林沉畹當成親生女兒,寬嬸拉著她端詳,上下打量,“長高了,變樣了,大姑娘了?!?/br> 林沉畹帶著幾分撒嬌,“寬嬸,我都十六歲了?!?/br> 寬嬸笑說:“可不是,鄉下十六七的大姑娘都嫁人了?!?/br> 寬伯一旁樂呵呵地說;“老婆子,六小姐還沒吃飯吧,快去弄飯,燒幾個六小姐愛吃的菜?!?/br> 寬嬸去做飯,寬叔安頓兩個衛戍阿勇和阿祥的住處,鄉下房屋寬敞,林沉畹四個人來了不覺得擁擠。 午飯,寬嬸做了一桌家鄉菜,林沉畹解了饞,寬伯陪著阿勇和阿祥喝酒,嘮叨鄉下的事。 這個宅院是林家老宅,平常只有寬伯和寬嬸看房子。 夜晚,林沉畹住在自己當年住的那間屋子,小楠睡在外屋,鄉下的夜,陣陣蛙聲不絕于耳,偶爾傳來幾聲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