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節
張安夷語氣溫和地說:“回祖母,沒什么?!?/br> “怎么會沒什么?”李氏道,“是不是她犯了什么錯?” 一旁的王氏幫腔道:“是啊,那日二弟和二弟妹吵得很厲害?!?/br> 李氏和王氏兩人原先對阮慕陽已經好多了,安分了不少,可是李氏心里始終不喜歡自己拿捏不住的兒媳,這時又有了注意。 張安夷看向李氏和王氏,語氣有些冷:“此事還輪不到大嫂來管?!崩钍袭吘故撬哪赣H,他只能對著王氏說。 王氏的面上有些掛不住。 “云秀,你先回去吧?!崩戏蛉碎_口說。 王氏只能先行離開。 看出張安夷的心情不好,李氏趁著這個機會細數著阮慕陽的錯處:“母親,她進門這么多年無所出,心腸也不好,姝兒在離京的路上死了多半是她的做的,如今還跟夫君吵架,這樣的人不適合留在張府啊,要不mdash;mdash;” “母親多慮了,我與她只是小吵小鬧。鄭姝的死只是意外,與她無關?!睆埌惨暮鋈淮驍嗔死钍?,又對老夫人恭敬地說,“都是小事,勞祖母掛心了,祖父的身子不好,還是不要讓他cao心了?!?/br> 老夫人點了點頭,感嘆了一聲說:“慕陽是好孩子,你也是。你祖父的身子怕是撐不到多久了,怕他受刺激,我都瞞著他的。我跟你祖父都老了,你們要是孝順,就不要讓我們cao心了,不讓我們走了也放心不下?!?/br> 張安夷低著頭稱是,似乎有些感傷。 從老夫人的院子里出來,他心中做了個決定。 這是阮慕陽被關著的第三天了。張安夷不曾來看過她,送飯的都是沐風和沐雨,點翠琺瑯還有寒食也沒有出現過,不知道怎么樣了。 mdash;mdash;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騙我。 張安夷的話不斷地在她耳旁回響,提醒著她,她做了什么樣的事,他有多憤怒。 他該是徹底對她失望了。 阮慕陽在等待之中也絕望了。大仇得報,卻被最愛的人舍棄,這三日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甚至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墒呛貌蝗菀字鼗钜皇?,她是惜命的。 忽然。房門被打開。 阮慕陽以為是來送飯的??墒锹牭侥_步聲不對,她抬起了頭,眼中出現了期盼和欣喜。 “前日謝昭死了,昨日洛鈺被流放去了黃州,今日洛階死了?!睆埌惨臏睾偷穆曇衾锫牪怀銮榫w。 他漆黑的眼中也什么都看不出來。 阮慕陽涌上心頭的喜悅慢慢涼了下來。聽著一個個曾經的敵人死去,仿佛他們兩人的姻緣也就這么死了一樣。不愿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她忍住了眼淚問道:“洛鈺不是被赦免了嗎?為何會被流放?” “這是江兄的決定?;蛟S流放對她來說是好的,江兄也是用心良苦?!睆埌惨拇鸬?。 這或許就是江寒云給洛鈺的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有江寒云,阮慕陽的心落了下來。她看著張安夷那張儒雅清俊的臉說:“江寒云對洛鈺是有情。那二爺呢?可愿原諒我?”這般示弱。阮慕陽是放下了自己的矜持,放下了自己所堅持的端莊。 她期盼、甚至懇求地看著他,姿態放得低極了。 “夫人,我是個疑心極重的人?!?/br> 阮慕陽的身體僵了僵。 他不僅不原諒她,還不相信她。 她的心徹底冷了。 阮慕陽垂著頭,眼淚一滴滴地落了下來,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圓形的神色痕跡,這些痕跡慢慢融成了一片。 “那你便放我走吧?!彼龢O力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我自知傷了你的心。也不配讓你原諒我、讓你像從前一樣待我,那便休了我吧,也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br> 話音剛落,她的下巴就被抬了起來,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夫人想要離開我?”張安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危險。 就連之前拆穿她的一切時,他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阮慕陽一下子被嚇得不知道該說什么。 張安夷的指腹在她下巴處細膩的肌膚上摩挲著,語氣似是憤怒又似是無奈:“夫人啊,我雖然不會原諒你,卻也不會放你離開?!彼七h的聲音里帶著強勢和占有。 得不到他的嬌慣與疼寵,在他身邊對阮慕陽來說就是折磨。似乎是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她,她做的那些事,她騙了他、傷了他的心。 即便心志堅定如她,早晚也會被這樣壓抑、無形的折磨壓垮的。 或許這就是她機關算盡該遭受的報應吧。 阮慕陽眼淚無聲地掉著,說道:“可是祖父祖母那邊怎么辦?”老尚書和老夫人年事已高,不應該這樣為他們cao心了。 張安夷忽然輕笑了一聲:“不愧是夫人,事情想得這么全面?!边@聲笑里面多半是嘲弄。 他松開了她的下巴。伸手替她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動作輕柔。 他指腹帶著薄薄的繭,撫在她的臉上就像是有特殊的顆粒摩挲一般,摩挲在了心上,讓阮慕陽的身子忍不住顫了顫,心中又生出了希冀,眼淚越掉越多。 “怎么越掉越多?”張安夷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溫柔。他干脆停下了動作,伸手將阮慕陽樓進了懷里,讓她的眼淚全都掉在了他的衣襟之上。 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聞著那熟悉的檀香味,阮慕陽心中柔軟極了,身體放松了下來,差點哭出聲音。 就在這時,張安夷對外面叫道:“來人,替夫人收拾行裝?!?/br> 第七十三章 夫君是個教書先生 阮慕陽渾身一震,頓時心中的悲傷已經被未知的驚慌而代替,從張安夷懷中抬起頭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問:“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張安夷溫柔地替她抹去了掛在臉上的眼淚,說道:“我的一個學生如今在滄州做官,這兩日我收到了請帖,待出了先帝的喪期便是他長子滿月的日子。我事務纏身去不了,就勞煩夫人替我去一趟了。正好張家在滄州也有莊子,到時候我派人打點安排好,夫人就在滄州住上一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