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徐明有威望沒錯,他的兒子徐彬也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可洛玉發現就在他走訪的對象里,那些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一提起他來都是一臉的冷漠,有些甚至是恨得咬牙切齒。他問明白了才知道,前些年國家實行計劃生育,政策高壓緊逼,每個村子必須完成,為了完成不超生的目標,徐明帶著村里的幾個干部走家串戶的宣傳不說,后來凡是那些家里已經有了孩子又懷孕的,他跟村支部書記宋巖一起做工作,要求全部打胎。 洛玉聽過更可怕的傳言,說是當時有偷著生下來的,被發現后都直接扔到廁所里或者用水溺死,那一陣子,可以說是村里日日夜夜都有女人的哭泣。在農村,家家戶戶還保留著老的傳統和思想,家家戶戶必須生一個男丁傳宗接代,于是,上演了女人對抗政策偷偷摸摸的生,村里大張旗鼓的對抗,轟轟烈烈的好些年到了二胎政策才算完全告以段落。 洛玉最后一站就是去宋巖家,宋巖村支書當的好好地,不知什么原因隱去不干了,專心在家務農。 看到洛玉來,聽了他的話,宋巖坐在板凳上抽著旱煙一言不發。 洛玉不去催促,耐心的等待,足足有十分鐘,宋巖才看著他,緩緩的說:“小洛啊,你知道么?就算是不干了,這些年我一躺下就好像能聽見孩子的哭泣聲?!?/br> 洛玉沒有接話,有時候聆聽比傾訴更重要。 屋里,宋巖的兒媳婦走了出來,“爹,我去接孩子?!彼哪抗鈷吡艘谎勐逵?,露出一絲驚慕。 宋巖點了點頭,他看著洛玉:“當年的事兒,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到底打掉多少未成形的胎兒我也記不清了,小洛,你相信因果報應么?” 洛玉抿了抿唇。 宋巖重重的嘆了口氣,“自打那些事兒之后,我們宋家就沒有安寧過。你看我大兒子,在城里本來當兵好好地,訓練場上射擊訓練的時候被人誤傷,犧牲了,這讓我多憋屈,如果是在戰場上,我們家二話不說,死的光榮,可那些訓練場上的失誤啊……我二兒子,跟人出去游泳,對方溺水抓住了他,救上來之后溺水的孩子沒事,他也沒了?!?/br> 時間過去的再久,失去孩子的痛與無法磨滅,宋巖的聲音沉重:“我現在就希望我這唯一留下的孫女能夠健健康康的活著?!?/br> 洛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宋巖起身,將煙袋拴在腰間:“我想徐家的事兒也不是老徐報的警吧?!?/br> 洛玉點頭,“是他媳婦?!?/br> 宋巖看著前方,目光悠遠:“其實啊,他都懂得,作孽啊作孽,當初劉琴的詛咒全都成真了?!?/br> “詛咒?”洛玉皺起了眉,宋巖看著他:“叔能告訴你的就這么多了,其他的,你自己去查吧?!?/br> 從宋巖家里出來,洛玉的心情一直很沉重,他開著車回了派出所,在系統庫上查了一下宋巖嘴中的劉琴。 “干什么呢?”蕭風扔給洛玉一瓶紅牛,這是熬夜必備的良品。 洛玉眼睛盯著電腦:“查一個叫劉琴的女人,奇怪了,人口庫里怎么沒有?!?/br> “劉琴?”蕭風咽了口口水:“你查她干什么?不是我說洛哥,你都不聽村里的流言么?她死了好些年了?!?/br> 洛玉的手一抖,他抬頭看向蕭風,“死了?” 第24章 嘴上問著,洛玉手上也沒聽, 很快的, 在注銷人口庫里他看見了劉琴的名字。 點開進去,劉琴的照片顯現出來, 是一個端莊秀氣的女人。 蕭風挑了挑眉:“這時候你不如我了吧洛哥, 我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百事通?!?/br> 洛玉瞅著他夸獎:“百事通蕭風小朋友, 你很厲害,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么原因了么?” 蕭風搓了搓頭發,一臉的驕傲滿足:“嗨, 這不是前幾年我破一個案子跟一大媽聊天的時候她告訴我的絕佳機密么,要沒有一頓燒雞陪襯,我想我的嘴一定會咬緊牙關, 打死也不說的?!?/br> 洛玉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在我的忍耐力沒有耗光之前, 你的嘴最好趕緊打開?!?/br> 蕭默一把搶過錢,笑瞇瞇的說:“早些年咱村子不是實施計劃生育么?很多人都是因為想要兒子偷著生, 劉琴也想要,但不是因為想要兒子, 她原本有一個兒子, 但身體不大好,半半拉拉的總生病,家里人怕有什么意外, 也想著以后有個孩子能照顧他, 就想偷著讓劉琴再生一個。誰知道都懷到七個月了, 被村里人舉報了,愣是給打下去了,聽說打下去的孩子出來后都會哭了,胳膊腿都能動,劉琴本來身體就一般,受了這個打擊更是臥床不起,肚子里的沒了不說,她兒子也像是家里人擔心的那樣,害了病,冬天沒熬過來也去了,這下更是雪上加霜,劉琴想不通,到最后整個人有點瘋癲,聽說在一天夜里死的,之后的你可以去問趙所了,那時候咱趙所還年輕,是他出的警?!?/br> “誰叫我?”趙所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哥倆笑瞇瞇的說:“怎么樣,手里的案子都收了嗎?” 蕭風一聽立馬躲了,“別別,我這忙著呢,有什么事兒你給洛哥?!?/br> 趙所白了他一眼,“你也跑不了,趕緊的把手里的案子結結,上面有新的交代?!?/br> 洛玉抬頭看著他,“趙所,劉琴是怎么死的?” “劉琴?”趙所想了想,他知道洛玉跟蕭風一樣不熱衷八卦,一般只要他開口問了,絕不是廢話,“嗨,那會我還年輕,剛入警,還是個帥氣的小伙子,每次出警都有一群未出閣的大丫頭圍觀,別提多不好意思了?!?/br> 蕭風:…… 洛玉:…… 趙所繼續回憶:“那時候我對警察工作一腔熱情,第一天值班就碰到了自殺的警情,為了排除兇嫌,我師父帶著我出警了,我們到了劉家的時候一家人正哭成一團,人是吊死的,臉都被繩子勒腫了,放下來的時候幾乎變形了,最可怕的是劉琴一直的眼睛一直睜得大大的,眼里帶著怨氣,多少有點死不瞑目的感覺……” “臥槽臥槽,我感覺我身上一陣陣泛冷?!笔掞L挫著胳膊,趙所瞥他,“你這算什么?當時我們排查現場的時候,發現了劉琴的日記,上面除了寫著她對失去兒子的痛苦和難熬之外,密密麻麻的記錄著各種巫術,就在最后一頁,她寫的時間我這輩子也忘不了?!?/br> 蕭風顫著聲問:“什么字?” 眼看著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趙所也不賣官司:“2008年8月20日23時34分。當時我師父臉色就變了,我抬頭一看,嚯,劉琴屋里的表聽了,時間正是23時34分,而出警單子上顯示接警時間也同樣是23時34分,你說這人邪不邪門?!?/br> “臥槽臥槽臥槽!”蕭風用胳膊環抱住自己,“太可怕太可怕太可怕了!然后呢?” “然后啊~”趙所陰森一笑,他走到蕭風身邊,神秘兮兮的說:“然后,那個女人突然起尸了,大喊一聲:“蕭風,你他娘的什么時候請我吃飯!”” “啊啊啊啊啊?。。?!”蕭風鬼哭神嚎,嚇得臉色都變了,趙所在旁邊哈哈大笑。 洛玉:…… 一直到趙所走了,蕭風還沒緩過來勁兒,他縮在一邊的椅子上:“這老趙越來越不靠譜了,不報此仇,我不姓蕭?!?/br> 洛玉關了電腦,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嘛去,不要留下我一人?!眲偮犕旯砉适碌氖掞L特別的脆弱,他可不想一個人留下,洛玉不理他,整理衣物往外走,蕭風瞥了一眼窗外,笑了:“哦,原來是約會去???” 洛玉轉身,用看二逼的眼神看著她。 蕭風指著窗外:“難道不是么?那站著的不是準嫂子么?” 洛玉聽了立馬往外看,蕭風笑成了一團,“啊哈哈哈哈,我騙你的,洛哥,你也有今天啊?!?/br> 洛玉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手指,蕭風立馬慫了:“哎呀呀,好了,我告訴你,準嫂子家的弟弟出了事兒,她正在醫院呢?!?/br> “錢多?” “喲,你還挺了解?!?/br> 洛玉徑直走到門前,打開門那一刻,他轉身看著蕭風:“風子,你轉身回頭,你看看窗臺前,是不是有一個女人的頭正在盯著你?!?/br> 關上門那一刻,屋內傳來蕭風的鬼哭神嚎:“啊啊啊啊啊,洛哥我恨你,你們這群壞人!” ******** 醫院里,大丫削著蘋果,蘇珍喂錢多吃面條,田悅在旁邊收拾著錢多平日的換洗衣物,病房不讓太多人,蘇山被勸回家了。 錢多雖然被打,但精神狀況還不錯,他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驚恐與害怕,反而一顆小小男子漢的心被徹底激活。 一大口面條吞肚中,他眼巴巴的看著二丫:“二姐,你一定會讓洛玉哥哥教我功夫吧?!?/br> 蘇珍嘆了口氣,大丫在旁邊擠眉弄眼的,“那是自然的了,你不都說你洛玉哥哥喜歡二姐么?” 錢多又吃了一口餃子,“那是,我看人不會錯?!?/br> 蘇珍白了大丫一眼,大丫不理她逗錢多:“喲,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錢多吸溜了一下大鼻涕,“上次我看見二姐特別帥的開車帶著洛玉哥哥在大姐上兜風來著,洛玉哥哥盯著二姐那眼神,就跟我在朋友家看的還珠格格里五阿哥看小燕子的眼神,絕對有貓膩?!?/br> 蘇珍:????。?!…… “我滴天啊?!贝笱究粗K珍,“妹子,這是真的嗎?” 旁邊的田悅也站了過來,“二丫,你弟說的……” “小孩子童言無忌,你們別聽他瞎說啊?!碧K珍簡直是焦頭爛額了,現在的小孩怎么一個個都這么早熟,什么眼神不眼神的,真會深度解讀。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我這深情的準妹夫怎么這會還沒來看他未來的小舅子啊?!贝笱具呎f邊走到窗邊往外望,一眼看下去,她眼睛都瞪圓了,“這……這不是內什么說曹cao曹cao就到嗎?” 蘇珍也是一驚,這下,幾個人的目光有投了過來,她算是百口難辯了。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鐘的時間,病房門被敲醒了,大丫使了個眼神,愉快的去開門了。 門外,洛玉手里拎著水果,“姐,我來看看錢多?!?/br> “快進快進?!贝笱緹崆闃O了,“你說你也是,怎么這么客套,沒說一聲就來了?嗨,你不是忙嗎?我們都沒想著麻煩你?!?/br> 蘇珍沉默無語,這大丫才開幾天飯店,整個人都靈光了,還真有老板娘的范兒。 “阿姨好?!甭逵穸Y貌的打招呼,田悅站在那邊沒說話,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洛玉,一直在傻笑。 洛玉看著田悅怔了怔,他扭頭去看大丫,大丫也是笑的大板牙都露出來了,病床上的錢多也是笑的童叟無欺,洛玉頓了一下,問:“這是……有什么事兒么?”這一大家子開心的就差浪里個浪的扭秧歌了哪里像是病人家屬和病人該有的樣子。 蘇珍嘆了口氣,“走吧,咱出去說?!?/br> 大丫捂臉,看著蘇珍偷笑,錢多也偷偷捂住了嘴,田悅的興奮之情也是言語表,沒想到兩個娃娃進展這么好。這也算是里了了她一樁心事,在田悅心里,女孩子就是要嫁人在家相夫教子的,自己的事業做得再好有什么用?不如生兩個大胖兒子,大丫的事兒她著急了好些年,她的嘴實在欠揍,田悅也知道不好找,可二丫不一樣啊,她現在不僅人養的水靈了,談吐也跟之前不一樣了,開始有小伙子排隊上門提親了,可蘇山那不急不忙的態度田悅直著急,現在一看,原來人爺倆串通好了早有打算。 一邊往外走,蘇珍一邊跟洛玉解釋著大家開心的原因,她大大方方沒什么隱瞞,“你別介意啊,我弟就愛胡亂瞎扯?!?/br> 洛玉唇角上揚,“想學功夫,沒問題,等他出院我教他?!?/br> “不用不用,你別聽他瞎起哄?!碧K珍搖頭,洛玉盯著她的眼睛:“姐說的沒錯,我是要好好表現,我聽爹說,你家迎親的門都要被擠破了?!?/br> 毫無準備的,蘇珍被洛玉突如其來這么一撩給弄得心亂如麻,她看著洛玉,咳了一聲:“你找我什么事兒?” 洛玉笑了笑,不去拆穿她的小慌張:“村長家的案子有突破了,走吧,我在路上跟你說?!?/br> 一路上,聽著洛玉的分析,蘇珍算是捋順了,“這么說的確是詛咒,咱先別著急過去,去劉琴埋葬的地方看看?!?/br> 洛玉點頭:“好?!?/br> “你知道在哪兒?”蘇珍看著他,洛玉盯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會想著去那,所以事先做好了準備?!?/br> …… 這又是在撩人? 蘇珍發現自從兩個人熟悉了之后,這男人是越來越腹黑外加一絲絲說不出的sao氣了。 到了地方,停好車子,蘇珍四處看了看。是一片荒地,周圍不大不小的不少墳頭,蘇珍解下手上的金剛結,遞給洛玉:“拿著這個,這邊陰氣重,別傷了你,一邊的鬼怪不敢近我的身?!?/br> 洛玉接過金剛結放在上衣兜里,他發現蘇珍不僅聰明靈巧,人也很體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這周圍并沒有問題,普通的墳地,山水也不錯,不應該有什么問題,你等等,我去下面看看?!碧K珍說著往山下走,洛玉跟上她,“我跟你一起去?!?/br> “不用的?!碧K珍知道在農村很多人最忌諱在墳前走了,“這是我的工作,我都習慣了,你在車上等著就行?!?/br> 洛玉徑直往前走,“這要是我的工作,再說我一個大老爺們還會怕這些?” 聽洛玉這么說,蘇珍也不勉強,看著他走在前面高高大大的身影,心中一暖。這些年,她習慣了一個人下墳頭,上墓地的,從來沒有人陪過她。 倆人邊走邊找,總算找到了劉琴埋著的墳包,那些年農村都是土葬,沒有火葬,入地之前都會找風水先生看風水。 “劉家找的這片地界不錯,山水環繞,是安眠的好地方?!碧K珍邊走邊解釋,洛玉問:“那為何還會有那些蹊蹺的事兒?” 蘇珍嘆了口氣,“人世間,怕是沒有什么感情能夠低過母愛,千萬不要小瞧一個女人,更不要小瞧一個母親,尤其是含著怨恨的母親?!?/br> 蘇珍話音剛落,山的對面一縷藍色鬼火飄了過來,它在蘇珍面前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