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不過瞬息,齊歡很快恢復平常模樣,“不過還好,我爸很快就要出來了,你知道嗎,我今天去看他,他告訴我,他表現良好,即將迎來減刑,再有一年不到他就能提前出來。等他出來以后,我會養他,讓他什么都不用cao心?!?/br> “比起你,下半輩子不知道要靠什么為生,或許還會背負一堆還不清的債務,想一想,他也算是過上安穩晚年了吧?!?/br> 不管是說她心胸狹窄也好,說她惡毒想看仇人不得善終也罷,齊歡都認了,她就是不想對方秋蘅和石家父女有善意。他們在她爸出事的時候落井下石,霸占她爸辛苦半生掙來的家財,為非作歹,小人嘴臉盡顯。 如果不是靠著陳讓,她的確沒有本事出這口氣,她就是狐假虎威,不管用什么來形容都好,她全都認下。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讓這些人嘗嘗當年他們加諸在別人身上的痛苦。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她爸是好人,不卑不亢,不怨不恨,以一顆平常心接受生命所有波瀾。她敬重她爸,但她做不成這樣的好人。 刻薄的嘴臉留給她,讓她來落井下石,讓她來痛打落水狗。 她只想討回當年的一切,哪怕做一個沒有福報,不得上天喜愛的壞人也無所謂。 齊歡對方秋蘅揚起嘴角:“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真可憐?!?/br> 怨嗎?恨嗎? 當然。她真的很怨,也恨。 在國外的那幾年,艱難到她甚至不愿回想。 她沒有錢,只能住窮人區。窮人聚集的街道,治安亂,安保差,天黑后,街上就會出現各色各樣奇怪的人,高大的男人身影尾隨在后,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惴惴不安,提心吊膽。 黃皮膚難以融入當地,她幾乎沒有朋友,聽聞哪里發生了搶劫案,害怕得不行,還是要照常去便利店打工,半夜有可能會被突然沖進來的人拿槍抵頭,要你把收銀機里的錢全部交出去。 對門住的外國人花臂夸張嚇人,有時候門大開著煙霧繚繞,而他忽然變得神志不清。穿連帽衣的一幫朋友個個人高馬大,每次擦肩而過,總是被他們不懷好意的視線打量得頭皮發麻。好幾次半夜聽到門鎖傳來動靜,她爬上窗臺,忐忑地盤算著如果被人破門而入,跳下去落在草坪上,會幾級骨折。 不敢生病,因為沒有國外醫保; 發高燒不敢去醫院,只能想辦法給自己物理降溫; 躺在床上難受到眼花耳鳴,閉上眼仿佛就再沒有明天; 窮到口袋里只有硬幣的時候,和一幫流浪漢搶便利店扔出來的過期食物,交不上房租閉門緊鎖不敢被房東碰見,出入翻窗臺、爬水管,磕得手肘、膝蓋一身疤…… 太多太多,最絕望的時候,甚至一度想要放棄,就那么算了,一了百了。 她恨方秋蘅,永遠永遠不會原諒。 方秋蘅被激怒:“你現在在我面前趾高氣揚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 一道冷凝視線直直掃來,睇得她噤聲。方秋蘅順著視線來源看去,是那個坐在齊歡身邊的年輕男人。他的手一直和齊歡的握在一起,從進門起便以一種保護姿態陪在她旁邊,想到剛才債權方那群人對他溫和的態度,方秋蘅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確實很了不起啊?!饼R歡說,“我有那么好的爸爸,即使他被你占了半輩子積蓄,可現在我們馬上就要迎來柳暗花明的新一村了,你呢?我還有機會回來,回來親眼看你的下場,光憑這份運氣,我就很了不起不是么?” 方秋蘅說不出話來。齊歡沒有講錯,她已經窮途末路,這最后一跤,耗盡了她所有氣血。 ——沒有希望了。 但齊歡和齊參有,他們將來,還會有安穩的人生,還會有許許多多陽光明媚的早晨。 方秋蘅有些坐不穩:“你……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然你以為?”齊歡挑眉,“給你加油么?” “你……” “當初做的那些,如今感受一遍,什么滋味?” 方秋蘅咒道:“你別得意!風水輪流轉,就算我沒有好下場,你又知道將來你不會有這一天……” “我不做虧心事,我不怕?!饼R歡笑,“風水輪輪轉,說得很好?!?/br> 方秋蘅指著她,氣到說不出話。 “后天開始,房子也不能住了吧?”齊歡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那個乖乖女兒石珊珊呢?你猜,你要是露宿街頭,她會不會管你?也很難說……畢竟她親媽去世,她都能不聞不問,你這個后來的便宜媽,可說不準?!?/br> 齊歡就是來氣人的,方秋蘅感覺出來了,一字一句被狠狠戳中,全是她在意的點。喉嚨像堵了一口老血,卻無法反駁。 “你……你……” 齊歡悠悠道:“聽說石從儒前幾天去喝酒,回家路上遇到混混,被揍了。嘖,走夜路可要小心點啊?!?/br> 方秋蘅一怔,雙目圓瞪:“你——”她和石從儒已至撕破臉皮的地步,自然不會是為他心疼,只是聽齊歡說起這個,難免覺得恐慌。 “我什么?我只是好心關心你們一下?!饼R歡笑得滴水不漏,眼里閃過一絲亮光,“你也要注意點,一大把年紀了,可別……” 話沒說完,拖長的尾音極其引人遐想。 方秋蘅又驚又怒,“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放寬心?!饼R歡懶散道,語氣中的惡劣,有幾分陳讓的真傳。 聊了這么半天,齊歡累了,抬眸沖陳讓示意,他詢問:“累了?” 她點頭,陳讓便牽著她起身,“那走吧?!?/br> 從沙發前出來,走了兩步,齊歡停下,回頭看猛拍胸口咳嗽的方秋蘅。方才出氣時的豐富情緒全都收斂,多了幾分過盡千帆的成熟。 “那年最后一次出遠門前,我爸告訴我,談完那筆生意他會早些回家,結婚周年紀念的禮物,他買了一片大馬士革玫瑰花園,準備給你驚喜?!?/br> 齊歡的聲音平靜無波,恢復到一進門時的那般,仿佛對待陌生人的狀態—— “我去看我爸,他說,他不恨你,但他不會再原諒你了?!?/br> 方秋蘅一怔。 不知是齊歡先前的那一番話戳到了她的痛點,還是這些年的不順加上和石家父女決裂,情緒到達爆發的臨界點,方秋蘅驀地一下,突然大哭。 她身后的助理聽了這一番對話,本就嚇得不行,此刻更是傻站著忘了動。方秋蘅兩手捂臉,坐在沙發上痛哭出聲。 齊歡兩人提步朝門走。 “我沒有——” 方秋蘅在背后出聲。 “他出事,不是我害的,我真的沒有想要害他……” 齊歡腳步微頓,用力握住陳讓的手。陳讓任她緊捏,不出聲打攪她。 幾秒,齊歡斂好神色,手上力度放輕,和陳讓一道出了門…… 沒有回頭。 回程一路,陳讓稍作猶豫,還是將傳來的資料拿給齊歡看。一堆照片里,有一張面熟的臉孔——石珊珊。 “她新找的那個男人,年紀有點大,有家室了。昨天,原配鬧到她住的公寓,驚動了保安?!?/br> 說起這些在旁人聽來無疑是勁爆八卦的內容,陳讓的口吻卻似背書一般了無趣味。 “那位原配性格比較強勢,這件事怕是不會輕易解決?!?/br> 一句話,不需過多言語,陳讓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齊歡看著那一張張石珊珊和女人廝打在一起的照片,臉上未見半點表情。 “她實習剛剛轉正,工作的地方已經開始接到電話,之后……” “好了?!饼R歡把那些東西扔到一邊,打斷陳讓的話,往他懷里一靠。 陳讓見她不想聽,輕拍她的背,“那就不說了?!?/br> 默然幾秒,悶在他懷里的齊歡哭了…… 陳讓一頓,想令她抬頭,“哭什么?” 齊歡不肯把臉露出來,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在他懷里哽咽:“我想我爸了……” 他將她圈得更緊:“很快就能看到他了?!?/br> 她是齊參的女兒,是他陳讓將來的妻子。 不論齊參,還是他,他們都會護著她。 “你是小公主,永遠都是?!标愖尭┦?,唇瓣貼著她的發頂。 第61章 qihuan 見過方秋蘅以后, 齊歡雖然嘴上沒有說, 陳讓看得出來, 她比剛回來那段時間放松了很多, 無形積壓在心里的東西一掃而空。 每天陳讓忙公事,齊歡分內工作做完便在旁相陪。一開始安分貼心,不出聲打擾他, 自己看書或玩電子游戲打發時間,到后頭總是把手里東西一扔,趴在沙發靠背上枕著手臂看他。也不說話, 就那么含笑盯著他,無聲干擾。 直盯得陳讓唇線緊繃,越發加緊處理手頭事情,工作效率迫不得已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每回合上文件朝她扔去佯斥眼神, 她不僅不怵,還扒著沙發咯咯發笑。 工作時一派正經,端莊穩重,落落大方,面對旁人亦是。只有和陳讓單獨相處, 齊歡身上久違的玩鬧心性才會顯露。 劇組拍攝周期所剩時間還余一半, 項目結束, 陳讓得繼續接手別的工作。至于齊歡, 他一句話說得夠明白:“打包帶走?!?/br> ——齊歡對此不甚愉悅, 泄憤將他肩膀撓出幾道痕。 陳讓經常出差, 而齊歡的職業彈性大, 一年里分階段工作,不是時時都在忙,兩相協調,待在一起的時間挺多。 …… 拍攝進入如火如荼的階段,天氣大好,常去現場旁觀的齊歡頭一回被抓了壯丁。背景里需要穿校服的高中學生,調度出錯導致群眾演員不夠,湊來湊去人不夠,導演當場發了通脾氣。 齊歡被工作人員抓著胳膊拜托“救救場”,狠不下心推拒,只好臨時上陣,當了一次群演。雖然只需要露背影,但連同她在內,幾個頂包的女工作人員都長得偏幼,如此看著倒比招的群演還貼合年紀。 換上高中校服,齊歡硬著頭皮上場,她們幾人在畫面角落,連個正臉也沒有,卻要一直坐在石凳上閑聊。 拍了半個多小時,不知聽了多少句“卡”,齊歡幾人聊得口干舌燥,終于被叫到一旁休息。 過會兒還需要她們入鏡,暫時不能走。 忙里偷閑玩手機,正好陳讓發消息來問她在哪,齊歡想想,自拍一張發給他,附言:【小姑娘真俊~】 沒幾分鐘,陳讓打來電話。 “……你那是弄什么?!?/br> “片場缺人,被拉來做背景板了?!北徽J為長得年輕,當然是件高興的事,齊歡忍不住嘚瑟:“高中生喲?!?/br> 陳讓卻說:“不像?!?/br> 突然被潑冷水,齊歡不高興:“哪不像了?你幾個意思???” 那邊默了默,道:“哪有胸那么大的高中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