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生什么氣?!饼R歡悶頭玩手機。 齊參在她床尾坐下,“他們走了,你石叔叔給的壓歲錢你mama幫你收了?!?/br> 齊歡想也沒想:“我不要?!?/br> 齊參看她板著臉,忍不住笑:“多大的人了。爸爸給個壓歲錢,意思一下,這也要生氣?” 齊歡收了手機,抬頭:“我什么時候說我是因為你給石珊珊壓歲錢生氣的?八百塊錢而已,我還沒小氣到那個份上?!?/br> 吃年夜飯的時候齊參就給齊歡包了今年的壓歲錢。六千六百六十六,都是現鈔,用白條束起的嶄新紙幣。方秋蘅對此頗有微詞,認為他拿得太多,齊參卻說:“下半年歡歡馬上就要高三了,六六大順,起個好彩頭嘛?!?/br> 而對于石珊珊,齊參并未高看她,他給所有登門拜年的朋友家小孩都是八百紅包,中規中矩,一視同仁。 聽齊歡這么說,齊參一臉笑意追問:“那你窩在房間干什么?” “出去干什么?” 齊參知道她牙尖嘴利,無奈,“過來?!?/br> “不?!?/br> “頭發亂成什么樣了,拿梳子,爸爸幫你梳頭?!?/br> “不要,你梳的難看死了?!?/br> “什么話,你爸手藝比以前好得多,不信你來試試?!?/br> 齊歡不樂意,跟他犟。齊參也不惱,沒半點脾氣。喊了幾聲,她到底還是從鏡子前抓起梳子,盤腿坐到他腿前。 齊參給她梳頭,動作輕柔,梳齒一下下劃過她的發絲。 “以前我們讀書的時候,你mama坐在我和你石叔叔前面,她那時候一頭頭發可漂亮。我上課就總是走神想,‘哦喲,這個頭發梳起來有意思了’?!?/br> 他噙著笑,邊梳邊回憶過往。齊歡卻不給面子打斷:“你以前說過一遍了?!?/br> “說過了嗎?”齊參不尷尬,還是繼續,“那會兒,你mama老是回頭問作業,我成績不如你石叔叔,你mama大多時候都問他。我就一直想,我也要好好讀書,這樣你媽說不定就會來問我。然后我就拼命讀啊讀,結果還是讀不好?!?/br> 以前的事,齊歡聽他說過很多次。后來初中讀完,方秋蘅和石從儒繼續念高中,齊參離開學校出去打工,早早開始討生活。 齊歡悶悶聽了一會兒,開口:“后來她還是嫁給了你?!?/br> 前桌的漂亮女同學,和吃完苦中苦成為人上人的舊日不起眼同窗,走到了一起。 齊參笑:“是啊,嫁給我了?,F在我還有歡歡這么乖的小公主——”皮筋繞了最后一圈,他松手,“小公主轉過來看看?!?/br> 齊歡板著臉轉頭。 “嗯……沒綁好?!饼R參把皮筋取下來,重新梳。 齊歡背靠著他的腿,任他搗鼓她的頭發。 他邊梳邊說:“我不會讀書沒關系,我們歡歡這么聰明,走出去誰都羨慕我,是不是?!?/br> 齊歡詰問:“那我要是不會讀書你就不喜歡我了?!?/br> “哪的話?!饼R參更樂呵,“爸爸就希望你開開心心,什么都不要煩。會讀書當然好,要是不會讀,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爸爸養你一輩子?!?/br> “石珊珊成績也不差,還聽話?!?/br> “那是你石叔叔該關心的事?!彼f,“別人家的小孩怎么樣我不管,我們歡歡只有一個?!?/br> 齊歡又說:“要是別人都覺得我不好呢?!?/br> “你在學校遇上麻煩了?”齊參手一停,第一反應是她挨了欺負。齊歡連聲說沒有沒有,他才緩和臉色,繼續撈她的頭發,“那肯定是別人的問題,是他們不懂?!?/br> 把她的頭發綁起,他翻轉皮筋,說:“誰敢亂講你不好,爸爸打爛他的嘴巴?!?/br> 齊歡被他不管不顧一心護短的語氣逗笑。 “誰敢說我?我爸爸這么兇——” . 大年初五剛過,齊參又出遠門。齊家霎時變得空落,鄒嬸回來幫工,依然驅不散那股冷清。 齊歡的寒假作業早就做完,陳讓也從省城回來,她興致勃勃,一連串發了十多條消息,當天下午就約他碰面。 見面地點定在一中和敏學附近,齊歡讓司機送到路口,剩下兩條街自己跑著過去。很多小商店都還沒開門,沒了往年的紅鞭炮殼,干凈的地上顯得有些蕭瑟。 大老遠就瞧見陳讓的身影,齊歡眼一亮,扯了扯包帶。她今天出門帶的東西不多,但裝了挺多現金,攏共三千,打算給她爸買點東西,等他下次回家好給他。 錢包里不太方便裝,塞到極限,其余的便卷成一卷放在背包的小拉鏈后。 齊歡加快步子朝陳讓跑去,還差老遠,忽見一堆混混從陳讓的另一邊走來,注意到他后,朝他走了過去。 那堆人站到陳讓面前,不知在說什么,慢慢把他圍住。 齊歡慌忙沖過去。 “陳讓!” 她沖進去,抓住他的胳膊,就這么突然出現在一堆人面前。 “……喲,跟美女約會呢?” 李明啟吊兒郎當笑,大冬天,他的頭發反而剔得更短,板寸刺刺喇喇。 齊歡看向這個板寸頭,才抬眸,手腕被陳讓反手握住。她扭頭看陳讓,他眼沉沉,表情不輕松。手腕上力有點緊,他這不同于往常的嚴肅模樣,不消多費思量,齊歡立馬意識到面前的混混不是什么過路人心血來潮找茬。 一個春節沒見,剛碰面就碰上這樣的情況。 陳讓還沒說話,齊歡也握住他的手腕,不退反進,往他身前一站。 她撇嘴,臉色是浮夸的傲慢——那是一種僅限于熟人才能看出來的浮夸——其中蔑視毫不加遮掩,就差把高傲兩個字寫在臉上。 “找茬的還是打搶的?說吧,你們這些人怎樣才肯走?” “怎樣?”李明啟扯唇角,“我……” “要錢是吧?”齊歡不耐煩打斷,翻了個白眼。 沒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她從包里拿出錢包,把那一沓錢全拈出來,再加上背包拉鏈里的那些,全部卷成結實的一卷,丟在他們面前。 “三千?!?/br> 李明啟一幫人頓住。 “你們跟陳讓有矛盾?”她沒想聽他們回答,直接說,“我不管你們有什么過節,今天他——”她大拇指往后一指,話里話外全是不可一世的驕縱,“要陪本小姐逛街,誰都別煩,要打架等我逛完街再打?!?/br> 李明啟打量她一會兒,瞇眼笑:“這位美女真有意思。只是呢,我們……” “屁話少說?!饼R歡就差用鼻孔看人,“我們敏學的人向來很好說話。但誰要是讓本小姐不爽,我就讓他不爽。陳讓今天陪我逛街逛定了,我約了他這么多回,誰打攪我跟誰沒完?!?/br> 敏學私立里都是一堆有錢的少爺小姐,禾城人人皆知。聽她這么一說,李明啟一幫人都覺得這情況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有錢富二代,有家里做靠山,難怪趾高氣昂目中無人。 而后,他們看向陳讓的目光變得玩味。陪有錢的大小姐消遣?真特么慫包。 “這條街過去另一邊就有監控,你們在這搞事肯定落不到好。趁我還肯用錢打發,趕緊滾?!饼R歡說話一點也不客氣,“我沒時間陪你們浪費,大過年就當可憐可憐你們,拿了錢有多遠滾多遠?;蛘吣銈兛梢栽谶@打他,我也不攔。只是我保證,碰到我一根汗毛你們都走不出禾城。不信可以試試?!?/br> 盛氣凌人錢多無腦的傻樣是裝出來的,但齊歡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 越是小的地方越是亂,像李明啟他們這些年輕混混,都有跟的大哥,不外乎是些在禾城活動的人,夜場老板或是這樣那樣。而那些讓小混混們唯命是從的大老板,歸根結底也是生意人。她爸在家時,上門的訪客什么來頭沒有?只要是禾城排的上號的,她都見過。 像以前就碰過特別有意思的一次,她那時還在念初中,曾經被人找茬,那個一臉濃妝的高年級學姐放話說要收拾她。傳聞學姐的男朋友是社會上的,一個電話能叫來一車人,跟的大老板厲害得不得了,連男生也沒幾個敢得罪學姐。 結果到最后,那個所謂的大老板確實是大老板,但齊歡比他們更熟——讓一幫小混混點頭哈腰視為后臺的大boss,逢年過節都會給她送東西,見了面她喊叔叔,每年拜年的時候都會坐在她家客廳跟她爸爸談笑風生扯閑話。連鎖的ktv從隔壁幾個城一路開回禾城時,還拿了一大沓白金vip卡給她,說不上課可以帶同學去玩,大侄女免費。 那次齊歡沒被收拾,倒是把學姐嚇得臉發白。 這也是敏學的人怕她的原因。 她爸是禾城第一富,這個第一,代表著方方面面。 盡管齊歡沒搬她爸的名號出來嚇人,但眼見她如此有底氣,被他們包圍一點也不露怯,李明啟心下有了計較。 彎腰撿起那一卷錢,他在手里掂著,“大過年的,美女這么客氣,我們就不客氣了?!彼彦X揣進兜里,視線緩緩在陳讓臉上掃過,最后招呼身后的人,“走?!?/br> 他們的眼神和反應,顯然都是在嘲笑陳讓吃軟飯鉆女人裙底。一群人漸漸走遠,嬉笑調侃仍不絕于耳。 等他們徹底離開視線,齊歡繃緊的雙肩才終于放松。 手腕被用力一扯,陳讓將她拉得轉了個身。 “……怎么了?”齊歡褪了那副令人作嘔的大小姐表情,腳下站穩。 陳讓盯著她,“這樣很危險?!?/br> 齊歡愣了下,笑:“沒事?!彼f,“我爸爸一直教我,能用最輕的損失解決的麻煩,就不要猶豫,立刻解決它?!?/br> 她動了動眉,小聲道:“我爸爸給我的錢都是連號,全都有數的,你放心?!?/br> 陳讓并沒有因為她的安慰而輕松,眉心像是烙上一個解不開的結,還是那句:“這樣很危險?!?/br> 齊歡在說著什么,他仿佛在聽,又仿佛沒有。 只有手一直未曾松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 剛剛她擋在他面前,以一種決絕又不退卻的姿態。 那一剎那,身體里有塊地方像被破開刺中。 ——窩心,又后怕。 第38章 rang 突然的插曲影響氣氛, 齊歡沒了先前輕快心情,和陳讓隨便逛了逛,便打道回府。陳讓陪她坐車回去, 在離她家兩條街之遙的路口停下。 她同車里的陳讓揮手,走出去好遠再回頭, 那輛車依舊停在原地。 像很久前, 他陪心情糟糕的她打籃球發泄, 送她到家門口那次一樣。 …… 家里只有鄒嬸在, 齊歡換鞋直奔房間, 鄒嬸從廚房探頭,疑惑她回來這么早, 又接著問:“等等想吃什么?我好準備起來?!?/br> 她沒心情考慮這些, 隨口答:“隨便弄?!?/br> 回了臥室, 齊歡往書桌前一坐, 拿出手機給齊參接電話。 齊參大概沒在談事情, 撥號只嘟了兩聲,便響起他渾厚的嗓音:“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