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沈止差點忘了這茬,愣了愣,笑道:“又要比你老一歲了?!?/br> 姜珩道:“你也只比我大一歲?!?/br> 沈止睨他:“平時沖我撒嬌,弄得比我小十幾歲似的?!?/br> “……撒嬌?”姜珩皺眉,顯然不信自己會做那種事。 沈止把干糧嚼完了,眨眨眼睛,板起臉,裝作面無表情,湊到姜珩耳邊,收起平日帶笑的聲調,淡聲道:“尋玉,不要離開。我想要你?!?/br> 姜珩:“……” 第63章 不遠處人聲嘈雜,偶爾會有人看向這邊,看姜珩的目光都帶著敬畏。 畢竟他去歲領兵打仗,回來后又煞神似的砍了一溜的人,難免讓人畏懼。 沈止自知自己有點嘴欠,不過毫不畏懼。四周人這么多,還都看著這邊,姜珩也如何不了他。想到這兒,他微微一笑,低聲道:“你平日,就是這樣撒嬌的?!?/br> 姜珩幽幽地盯著他。 沈止被他盯得寒毛直豎,卻又忍不住想調侃,起身準備回馬車里待著。走了兩步發覺姜珩也跟上來了,他揚揚眉,笑道:“殿下還有事嗎?” 姜珩淡淡看他,兩人對視片刻,沈止先敗下陣來,嘀咕了聲“別胡鬧”,跟著姜珩一前一后上了馬車。 流羽扭頭看了眼安靜的馬車,過了會兒,臉色突然有點怪異。 猶疑了會兒,他站到馬車外一丈處守著,等了會兒,果然有人走了過來。是一位姓李的先鋒,抬著碗熱食過來,流羽立刻伸手擋住他,臉色冷冷的。 李先鋒知道流羽是姜珩的貼身侍衛,配合地停下腳步,問道:“殿下用過飯了嗎?” 流羽點點頭,惜字如金道:“在議事?!?/br> 李姓先鋒撓撓頭,看流羽幾乎沒怎么離開過這兒,笑著把碗遞給流羽,便離開了。 流羽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士兵們,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低聲道了聲“多謝”。 隔日沈止醒來時,隊列已經出發了有一會兒,姜珩不知打哪兒弄來些柔軟的皮毛鋪在他身下,躺著倒是不如平日難過。 沈止默默捂了捂脖子,掀開簾子一看,外頭駕車的人變成了阿九。 阿九聽到聲響,回頭笑嘻嘻地道:“沈公子?醒了嗎?餓了沒?” 聽他一說,沈止還真有點餓了,點點頭,坐到他身邊,接過干糧慢悠悠地啃。阿九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保證兩人間的距離清白,以免被他主子一不小心看到,又會吃飛醋。 沈止注意到他的動作,只覺好笑,并不做聲。 看他啃得悠然,阿九有點疑惑:“這玩意兒挺難吃的,沈公子你不嫌棄嗎?” 阿九倒不是自己嫌棄,只是覺得沈止這樣的貴公子哥,肯定會有點吃不慣行軍之苦。馬車不是府中寬闊舒適的,道路也不是京城那齊齊整整的,顛簸得難受。 姜珩讓他替換流羽,也是想讓他過來同沈止說說話,排遣排遣的。 沈止明白他的意思,彎了彎唇,溫聲細語道:“縱是吃不得苦,既然決定了要跟過來,怎么著也得吃。何況我并不覺得苦,挺好的?!?/br> 阿九看他神色里并無勉強之意,笑容更盛:“果然,只有沈公子適合殿下?!?/br> 沈止揚揚眉,想討教討教阿九這番高論是從何得來,就敏銳地覺察到自己被人盯住了。不消抬頭,他側頭一看,發覺自己和阿九靠得有點近了,笑了笑,干脆就回了馬車里,翻出本兵書看。 晚上休息時姜珩才來找沈止。 他若無其事地帶著沈止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撫撫沈止的臉頰,捧著他的臉,珍惜地親了親,才取出自己準備的禮物。 沈止接過一看,笑意頓時染上了眉梢眼角。 姜珩送的,是一個紅繩編就的結。 手法不錯,不過比起他編的還是差了一截。他低下頭,含笑看了看,頓時怔住。 是同心結。 上回姜珩出征前,他曾在姜珩生辰那日編了個結送給他,本欲編同心結,到了一半卻忽覺催心,默然拆了換成如意結。 不想,姜珩竟然,親自編給了他。 他看著那結說不出話,姜珩親吻著他的發頂,低聲道:“準備很久了,還是編得沒你給我的好?!?/br> 沈止輕輕呼出口氣,主動抱上他的腰,嗅著熟悉的氣息,滿心都是踏實的滿足。心里那種若即若離若有若無的不安……似乎在此時都被沖淡了。 姜珩撫著他的背,靜靜地享受和沈止獨處的時間。 沈止過了會兒,才壓下那種酸澀又溫暖的情緒,輕笑道:“沒有,編得很好。你一直都很好?!?/br> 就算失憶了,心底某個地方也還記得他,怎么能不好呢。 兩人在林子里待了會兒才并肩走出來,快走到馬車旁時,沈止忽然道:“明日我騎馬吧?!?/br> 姜珩道:“不行?!?/br> “為何?” 姜珩的目光落到沈止的大腿上,用一種正經嚴肅的表情,道:“容易磨破腿側,平日你的腿……” 沈止微笑:“閉嘴。我知道了?!?/br> 馬車過了幾日還是顛散了。 沈止如愿以償地得以騎馬,雖然陽光毒辣,不過不再那樣晃晃悠悠的,還是舒服了不少。 而且能光明正大地待在姜珩身邊,不像此前只能看個背影了。 只是沈大公子自幼嬌生慣養,慣少出門,養得一身好皮rou,白皙滑膩,看著玉雪溫柔的一個人,卻禁不得曬。 騎馬行軍幾日后,明顯地可以看到……不如以前白了。 沈止倒是不在意,只是姜珩臉色凝重,在觀察到沈止似乎真的比以前要黑上那么一點后,自己動手做了個斗笠,給沈止戴上。 沈止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姑娘家,大男人還怕黑不黑的?” 姜珩抿抿唇,伸手把斗笠扶穩了,并不解釋。 沈止實在琢磨不透姜珩這回的想法,還是鬼靈精的阿九“旁觀者清”,找了個機會,偷偷對沈止道:“殿下一直怕會虧欠了您什么,您曬著了,他心里肯定覺得沒護好您,這是心疼您,也是殿下一番苦心?!?/br> 沈止只好乖乖戴上斗笠。 行了小半個月,一行終于到達了承蒼邊關的駐城遇闌城。 杜溫早就帶了一隊先鋒隊先行抵達,親自帶人出來迎接了姜珩,沈止心中一直對杜將軍喜歡的人存著好奇,借機掃了一眼杜溫身邊的人。 一眼就看到了。 杜溫身邊站著個身材頎長的男子,看起來頗為年輕,面容俊朗,故意板著臉,裝著嚴肅的模樣,卻總是在偷看杜溫時唇角眉梢不經意露出點笑,便暴露了青年嚴肅外殼下的一點兒邪氣。 他的眸子銳利又警惕,像只隨時會暴起的孤狼,明明穿著身鐵甲,裝著正經,還是掩飾不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野性。 因為他大大咧咧地“偷看”了幾次杜溫,旁人也注意到了,杜溫微一蹙眉,有些惱火地扭頭瞪了眼青年。 青年非但沒有瑟縮,反而笑起來,很是開懷的樣子。 沈止暗想,看起來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 既然來迎接了,必然得報上姓名。輪到那青年時,他才挑挑眉,勉強扭過視線掃了眼姜珩和沈止還有姜珩的副將等人,隨意一抱拳,道:“末將俞尋,見過殿下?!?/br> 態度算不上恭敬,反而散漫得很。 杜溫冷淡地看他:“俞尋,你若是不想待在這兒,就立刻離開?!?/br> 俞尋立刻換了個態度,道了聲“哪能啊”,又重新行了一禮,依舊皮笑rou不笑。 姜珩淡淡看他一眼,他倒是也看出了點門道,便不拿俞尋殺雞儆猴,先隨著去城里安頓。安頓好了隨行的軍隊,杜溫派人帶姜珩和沈止去用了飯,回歇息的房間時,沈止卻被告知“分房間時沒注意,少了一間”。 然后當著他的面問姜珩能不能與沈止同住一間?姜珩不動聲色地捏了捏沈止的腰側,風輕云淡地點頭應了。 沈止無言以對:“……” 杜溫大將軍的態度真是……寬容且溫厚啊。 回房時沈止沒立刻進房間,反而扭頭看了眼遠處的天幕,落日熔金,暮色四合,雖有城墻阻擋,卻仿佛能看到城墻之外廣袤無垠的草原與仿佛沒有邊界的天際。 他晃了晃神,第一次離京這么遠,以前書中所讀就在眼前,竟有些激動。 姜珩看他望著遠方發呆,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把頭放在他肩上,道:“很好奇?” 沈止頷首,側頭時嘴唇不經意擦到姜珩的耳,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姜珩只是一頓,就把他拖進屋中,壓在房門上狠狠親了一會兒,才抱著他去沐浴,想到方才沈止略帶向往的神色,道:“等京中事畢,我帶你去南方看看。那兒縱是冬日,風光依舊秀麗?!?/br> 沈止抱著他的脖子,“哦”了聲,聲調上揚,帶著點鼻音。 姜珩看著他,眸光柔和:“就像你一樣?!?/br> 沈止嘆道:“我的殿下,您可真是……” 怎么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一說情話就要人命,讓人暈頭轉向的。 一頭栽下去就起不來了。 今夜注定沒有好眠,沈止同姜珩剛睡下不久,就聽到了一陣陣擂鼓之聲。沈止才陷入淺眠,立刻就被吵醒,睜開眼,就見姜珩已經下床穿好了軟甲。 看他睜眼了,姜珩過來親了親他的額頭,沉聲道:“夜襲,放心,不會有事。我得過去,你好好休息?!?/br> 沈止倒是不慌,掀開被子坐起來:“我也去!” 姜珩面無表情:“不行。待在這兒,阿九和流羽守在外頭,我很快就會回來?!?/br> 話畢,他把沈止按回去,拿起自己的劍,便闊步離開。沈止皺著眉,等姜珩走了,也立刻爬起來穿上衣袍。 出京前,姜珩給了他一件金蠶軟甲,據說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他覺得姜珩更需要,卻硬是被剝光了穿上。 沈止心中暗嘆,姜珩出去了,他怎么可能還能安穩地睡著。上次姜珩出征,好幾個夜晚他都合不上眼,更何況此次姜珩在身邊。 帶上了劍,沈止一推開門,就被流羽攔住了。 阿九則是拱了拱手,道:“抱歉,沈公子,殿下吩咐我們,只要不發生意外,在他回來前,您不能離開這兒?!?/br> “若是現在我要離開呢?”沈止和善地笑著,沖阿九眨了眨眼。 阿九也回之一笑:“那大概不太可能?!?/br> 不遠處的城門樓已經傳來了喊殺聲,火把的光影影綽綽,沈止心知牧族夜襲不會帶太多人,只是為了sao擾sao擾遇闌城守將,耗費他們的精力,卻還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姜珩也在那兒。 沈止道:“阿九,流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