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湄芳哼聲一笑:“這還叫多呢?你可真是見識淺?!彼裟昵髮W時與人打賭,那個人只為了贏她半個月的生活費,愣是吃得幾乎撐破肚子,好不容易送去醫院給救了過來。 說著話的功夫,小二已經送了碗筷和托盤來,湄芳打量璃兒年紀小,又是第一回見這陣仗,怕她拿不上來菜,便自個兒拿了托盤,吩咐璃兒:“你坐在這里等著,我去拿些好吃的來,也伺候你一回?!?/br> 璃兒嚇得站起身,連說不敢,就要去搶湄芳的托盤:“奴婢有幾個膽子敢讓少爺伺候奴婢呢?還是奴婢去吧?!?/br> 湄芳微笑扶住她:“快坐下吧你,橫豎也就伺候你這一回,再想有下次門兒都沒有。坐著好好看著桌椅,我去去就來?!闭f罷,將璃兒硬生生按在椅子上,湄芳轉身就擠進了拿菜的人潮里。 璃兒謹遵著她的話,坐在桌子旁動也不敢動一下,一雙水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人堆里的那抹俏麗身影,生怕湄芳再被擠出個閃失來。 湄芳卻不如她那般顧忌,她的性子本就活潑瀟灑,如今又是男兒裝,亦發的俊挺靈秀,便是在人潮如織的地方,也能剎那間顯出與眾不凡來。那自助餐架旁的一幫大老爺們原本正搶得起勁,冷不丁瞄見擠進來這般風雅的人物,不知為何,竟都靜了下來,任由湄芳呼啦啦拿了幾大盤的烤rou走。 旁邊有個與湄芳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衣著普通,面相樸實無華,眼看著湄芳拿rou拿得不亦樂乎,怔了怔之下竟是不由自語道:“怪哉,誰家公子也來這里吃飯來了?” 湄芳恰拿了烤rou要走,聞說扭頭一笑:“自然是陌家公子?!?/br> 那青年不提防她聽得清楚,答得也清楚,且近距離之下,將湄芳的面容看得越發清楚,也越發俊美無儔。乍然之下,驚得話都不敢說了。 湄芳笑容微蕩,在他閃神之時,人卻已翩然數米之外。徒留那個傻青年呆愣愣站在原地嘟囔:“墨家公子?京城里有墨家嗎?” 站在他身后似乎看了許久的另一名男子,聞言不覺輕聲一笑,拍著他的肩道:“兄臺誤會,剛才那個小公子同你玩笑呢。他的意思,正合了一句詩,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br> “???”被人提醒,青年恍然有所悟,怔忡之余,還不忘回身朝答話的人一拜,“多謝兄臺指點?!?/br> 那人擺手笑笑,轉身徑自離開。 青年撓撓頭,看著他空無一物的手,奇怪他為何不拿菜去。出神之際,那邊搶菜的人潮不知何時又涌了過來,把青年撞個趄迾,幾乎打翻手中的一疊盤子。他慌了神,忙不迭避開人群,倒是把之前的事都忘在了腦后。 盡情享用完一頓豐盛的自助餐,璃兒已從最初的排斥,變成了留戀不舍,抱著湄芳的格格求道:“少爺,下一回咱們還來這兒吃吧?!?/br> 湄芳嗤笑一聲,沒多說什么,眼光卻直往二樓看去。方才她拿東西的時候,分明看見一個藍衣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這會子吃完飯,倒是不見那個人的身影了。品度那個人的容貌身段,倒不似是來吃飯的,更像是這里的主人一般。 他——會不會是穿越而來的人呢?方才一直跟著自己,又是為何? 湄芳很是不解,璃兒看她不走,問道:“少爺,咱們接下來去哪里?” 湄芳咬咬唇,眼風掃到自己雪白的腕子,看著腕子上晶瑩碧綠的玉鐲,忽而計上心頭,悄無聲地褪下鐲子,塞藏在袖子,卻裝出大驚失色的樣子,拉住璃兒的手道:“哎呀,我那個鐲子呢?” “什么?”璃兒尚且沒有反應過來,順著湄芳的眼色直看到她手腕處,也是大吃一驚,忙拉住她的手急急道,“天哪,鐲子哪里去了?早上起床的時候我親手從枕頭下拿出來給你帶上的,這會兒怎么不見了?” “一定是我們出來逛的時候弄丟了?!?/br> 湄芳也似十分著急的樣子,忙轉頭往座位上去,嘴里說道:“保不齊人多的時候擠沒了,我們剛才坐在那里吃飯,不知道有沒有丟那里去?!?/br> 她一面找,一面拿余光觀察著四周,看眾人只是恍恍惚惚瞧著她倆,并不明白她們在做什么。湄芳越發勾動演技,在座位上來回找了一圈,璃兒也跟著她找,卻四處不見鐲子的身影。璃兒心里焦急又害怕,那個玉鐲可是八阿哥送過來的,平時湄芳就寶貝得不得了,便是最受寵愛的施清遙追著要了幾次,她都沒舍得給。這會子不吭聲就沒了,回去指不定怎么難受呢。 眼瞅座位上實在是沒有,湄芳急切地拉著璃兒道:“走,我們去樓上找找,早上不是去了雅間嗎?或者丟在那里也不一定?!?/br> 璃兒連連點頭:“對對,早上在雅間我還看見你帶來著,走,我們去雅間?!?/br> 說時,兩人已經手牽手往樓上跑了。那店里的掌柜只聽她兩人嘰嘰喳喳火急火燎的,正不知怎么回事,忙叫小二跟上去瞧瞧。 小二一路跑上了樓,湄芳正借著找鐲子的由頭,一間間的開門搜查。小二忙不迭追上她,拉住她的衣袖笑道:“爺,爺,您這是做什么?” 璃兒哼了一聲:“找鐲子還能做什么?哎,你上來了正好,我問你,早上我們在這兒吃飯的時候,有沒有落了一個鐲子在你這里?” 小二面色苦哈哈,卻是賠笑道:“爺,爺,早上您走的時候,小的就過來收了茶,沒見著有什么鐲子在里頭。您再想想,會不會是落外頭去了?” “外頭?我們何曾去過外頭?”璃兒急火攻心,竟把去施府一事忘個通透,只瞪著小二道,“我們就在你們這里吃了早飯和午飯,轉眼的功夫鐲子就不見了,不找一找,誰知道會不會被你們收了去?我且告訴你,那鐲子貴得很,要是真被你們收了去,瞧我們爺不踏平了你這里!” “哎呦喲,我的姑奶奶,我們哪敢做這等下作的事呢?!毙《嫔?,幸而湄芳和璃兒的打扮,尚還看得出家境富裕,要不然他當真要以為是來欺詐的了。他一面極力的賠笑,一面看著湄芳仍在一扇扇打開門,不由說道,“這也不怕爺來查找,只是實話告訴兩位,兩位早上的那個雅間里如今還坐了一桌客人,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爺要是信得過小的,就由小的替您去問問,瞧瞧里頭有沒有個鐲子。您看,成不?” 湄芳心頭一喜,果然那個人在二樓坐著。她輕咳兩下嗓子:“那可不成,我的鐲子丟了,自然得我去找,你去了便是看見那鐲子也不見得認出是我的?!?/br> 小二笑道:“爺,那屋里坐的也都是見過世面的,還不至于因為一個鐲子昧了良心。要不這樣,小的在門里幫您問著,您呢就在門外聽著,看小的有沒有扯謊,行不?” “哎,這倒是個好主意?!变胤驾p輕擊掌,將小二往前一推,“就這么說定了,你去問,我聽著?!?/br> 小二連連說是,正好手里還拎著一壺茶,便借著添茶的名義往雅間去。湄芳和璃兒跟在他后頭,看小二敲了門進去送水,二人便悄無聲的趴在門外頭,順著縫隙,隱約可見小二殷勤地在給屋里的人添茶倒水。一圈倒完,才見他背對著門,彎腰說道:“早上有桌客人在這兒吃了飯,回去說是丟了一個鐲子,爺進來時候瞧見了嗎?” “我沒有瞧見,你可去告訴他,我來的時候桌子上空無一物?!?/br> 門里一個略略低沉地聲音緩緩響起,熟悉至極。 湄芳心頭大駭,抓著璃兒的手不由得鎖緊,璃兒皺皺眉,忍住驚呼,連忙晃一晃湄芳的手。 湄芳回過神來,不敢多言語,卻拉上璃兒,貓腰撤離了雅間。 璃兒讓她弄得一頭霧水,直跑到樓下才想起來問:“少爺,這就走了啊,還沒等小二出來呢?!?/br> “等什么等,沒聽見說桌子上空無一物嗎?” 湄芳受驚過度,脾氣自然不太好,急吼吼的搶白了璃兒一通,卻又道:“快走,此處不宜久留?!?/br> “哎哎,少爺,你慌什么呢,你弄疼我的手了?!绷鹤屗恫蛔?,不由自主就跟著湄芳的腳步跑出了客來居。 直到爬上馬車,湄芳心里還撲通通跳個不停。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若是她所記沒錯的話,方才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分明是四阿哥在里面。 怎么會是四阿哥?為什么會是四阿哥?湄芳拿手捶著腦袋,嗡嗡做鳴,仿佛晴天一個霹靂??茨亲灾偷募軇?,明擺著是后來人所為,若四阿哥同那后來人有關系,亦或是他就是后來人,那她還能有什么把握幫助八阿哥登基? 不對,不對,四阿哥不可能是穿越者,也不能知道未來的事。 湄芳抱著臂膀,自己安慰自己,她和敏瑜相認之后,在宮里可是玩了不少把戲,隨隨便便一個笑話都能聽得出她倆的身份。四阿哥要當真是穿越者,豈會不知,又豈會坐觀自己嫁給八阿哥? 可是,可是……那個老四心機好多,城府好深,焉知他不是韜光養晦伺機而動? 湄芳要魔障了,一顆心只在是與不是之間徘徊。 ☆、第一百七十四章 質問 第一百七十四章 質問 厚重的錦袍下,竟是一片冰涼,連帶著她的神色都是冰冷而蒼白的。璃兒叫喚了她幾聲,她全然沒有聽見,馬車夫在前頭等不住,也叫了幾聲道:“少爺,少爺,咱們這會兒要去哪兒?” 湄芳讓他叫得心魂一顫,開口卻急急道:“快走,去靖海侯府?!?/br> 施世范如今襲了爵,施府雖未曾改換牌匾,但城里頭的人卻都知它不同往日。趕車夫聽罷,忙吆喝著將車趕往施府。才到后門角門,不待馬車挺穩,敏瑜已經掀開馬車簾子縱身跳下來,向后一擺手嚷道:“璃兒,你和老馬在這里等我?!?/br> “哎?!?/br> 璃兒躍出去的腳聽話得收回,車夫老馬看著湄芳急火火的背影,朝著璃兒搖搖頭:“哎,咱們這小格格多早晚收收性子呢?!?/br> 璃兒掩口一笑,放下簾子回馬車上歇著去了。 那后門上的小廝對湄芳早已認識,任由她從后門一徑闖到內院去。伺候敏瑜的大丫頭翠兒剛把施清遙哄去午睡,冷不丁和湄芳在院子里碰上,倒是嚇了一跳,拍著胸口駭道:“湄芳格格?你不是回去了嗎,怎么還在這兒???” “興我走,就不興我再回來啊?!变胤紱]耐性同翠兒多說,拉住她問,“你們奶奶呢?快帶我去見她?!?/br> 翠兒看她神色焦急,十分訝然,指一指廂房說:“奶奶在里頭看書呢,格格找奶奶什么事?” “急事!大事!難事!” 湄芳一禿嚕丟下一串的話,翠兒還沒反應過來,她人已經奔著她指的方向跑去了。 進門,敏瑜果然拿了一本書念念有詞。湄芳上前將她的書一按,正按在一畔的小香幾上:“別念了,出大事了!” 敏瑜剛念了一句“立馬江山千里目,射蛟風雨百靈趨”,讓湄芳一攪合,‘北顧更躊躇’只念一半,就憋回了嘴里。湄芳急,她自然也急,翻了書便道:“干嘛,干嘛,好不容易打發了清兒,靜心看看納蘭詞,你又搗亂?!?/br> 湄芳死活按住書本不讓她看,急白臉道:“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看書?到底聽沒聽到我說話,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你懂不懂?” 敏瑜掰不開她的手,無奈仰起頭:“我的好格格,我真不知道你對大事是怎么定義的。上一回你養的黃鶯飛了,你也同我說出大事了,還是了不得的大事。怎么,這一回又是什么東西跑了?” 湄芳白她一眼:“以往同你開玩笑的不算,這回我是和你說真的,就是那個……”她忽然住口,敏瑜傻傻看著她像個小偷一樣,悄悄摸摸的在她房里打量一周,又到外面看了幾眼,好一會兒才跑回來繼續道,“這里就你一個人吧?” “可不就是我一個人,幾個小丫頭都讓我打發去睡午覺了,世范這兩日去宮里伴駕也累了,不會到后院來的。有什么話,你盡管說?!?/br> “那我可真說了啊?!?/br> 湄芳咽咽吐沫,還是有點心有余悸,坐下來拉著敏瑜的手,小心道:“我說了你可別驚訝,今兒晌午我去那家客來居吃飯去了,你猜我遇見誰了?” “遇……遇見誰???”敏瑜心口莫名一跳,直嘆不會這么巧吧?不會她昨天才見到了胤禟,湄芳今天就也碰到了吧? 胤禟這死小子,躲躲藏藏十來年了,偏偏這時候又不小心起來。 她神色緊張而困惑,死死盯住湄芳,只希望她說的那個人不是胤禟。 湄芳看她緊張,自個兒就更緊張了,捏了捏敏瑜的手,又沉吟了許久才似破釜沉舟一般道:“猜不出來是吧?我告訴你,我遇見四阿哥了?!?/br> “誰?”原諒敏瑜聽力不好,隔得那么近,卻只聽到了阿哥兩字。 湄芳咬咬牙,仿佛哈利波特里頭眾人提及伏地魔時候的樣子,再一遍鼓足勇氣,對敏瑜越發小聲道:“四阿哥,老四,胤禛?!?/br> “胤禛?你說你遇見胤禛?” 不知怎么,在胤禛二字從湄芳嘴里吐露來的時候,敏瑜竟覺得渾身一松,初時所有的緊張感竟全都消散殆盡。遇見老四就沒什么可怕的了,誰都知道老九胤禟和老八胤禩好得就差沒穿一條褲子了,萬萬不會和老四在一起的,湄芳看見四阿哥,想必就看見了他一個人吧? 敏瑜神情漸歸平靜,尚且激動的湄芳看見不免奇怪:“咦,你怎么沒個反應呢?我說我遇見四阿哥了,在客來居,客來居!” “知道啦,知道啦,那有什么稀罕的?!泵翳げ灰詾槿?,“你一個格格都能跑客來居里頭吃飯,還不許人家一個阿哥去???不過,話說回來,四阿哥看見你沒有?” 湄芳如今可算是他的準弟妹,萬一在店里以這等面目碰見,明兒宮里又要有笑話聽了。 湄芳搖搖頭:“還好我跑得快,他沒看見我?!闭f時言語一頓,卻伸手把敏瑜胳膊一掐道,“別跟我打岔,你這會兒到底是裝糊涂還是假糊涂?我還沒質問你呢,客來居那么大的古怪地方,你就沒看出什么端倪來?就沒動腦想想,老四為什么會在客來居?”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入股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入股 “我干嘛想想他為什么在那兒,我又不是他的誰?!?/br> 敏瑜是存心插科打諢,湄芳翻了翻白眼:“人都說你吉祥格格是巾幗隊里的女英雄,代詔女官你都做了,出了名的機警伶俐,這會子跟我玩一問三不知的游戲,你是真當我傻呀?” “我當你傻你就傻了?”敏瑜輕哼一聲,橫豎是撇不干凈干系,她也只能撿些無關緊要的說說,“的確,客來居是有些古怪,且還不止一處古怪。不論是他們的自助餐還是螃蟹宴,都不應該是這個年代的產物,只除非是……” “除非是我們兩個所處年代的人想出來的主意?!?/br> 湄芳打斷敏瑜,喜色非凡:“所以,你也是這么想的?” 敏瑜聳聳肩:“是,我是這么想的,而且還這么做了?!?/br> “還這么做……”湄芳讓她說得一愣,反應過來,卻是更加愣了,呆呆看著神態自如的敏瑜,磕磕絆絆地問道,“你……你丫什么意思?你是說,你是說……那個客來居是你……開的?” “嗯哼?!泵翳娮枣偠ǖ狞c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