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節
“這小子困成這樣了!”慕容定笑罵一聲,不忍心看清漪一個人抱著他,把小蠻奴從清漪懷里抱出來。慕容定力氣大,小蠻奴這點重量完全不放在心上。 小蠻奴已經困到不行,被慕容定扛在肩上,也沒有半點反應,幾乎是被扛在肩上的瞬間,他頭一歪睡過去了。 慕容定扛著已經睡死了的小蠻奴回去,把這小子丟到床上,讓乳母伺候他脫衣洗漱,瞧著小蠻奴已經在床榻上躺好了,才回來。 新年守歲,雷打不動的規矩。小孩子們年紀小,可以去睡,但是大人們就必須一宿不睡。冷天天亮的遲,離天亮的時候還早得很,這么長一段時間,還需要找點樂子去打發。 慕容定回到屋子里,清漪已經叫人擺上了棋盤和骰子,兩人打雙陸。 慕容定把兩只骰子握在掌心里,仔細摩挲。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妻子,清漪一條胳膊支在憑幾上,眼眸半睜,想睡又強忍住不睡。 “要不待會寧寧去睡會?”慕容定提議。 他都擔心清漪會不會一頭砸在棋盤上。清漪渴睡的厲害,她聽到這話搖搖頭,“也不知道丞相那邊甚么時候派人過來叫我們兩個去。要是躺著,太忙亂了?!?/br> “你這樣也不行吧?”慕容定話語才落,清漪的腦袋已經重重砸在棋盤上,慕容定嚇了一大跳,趕快把她給扶起來,額頭白皙的肌膚上一片殷紅,慕容定心疼的給她吹了吹,“怎么樣,還疼不疼?” 清漪眼皮幾乎黏在一塊,費了吃奶的勁頭,才把眼睛給睜開一條縫,慕容定嚇了一跳,“都叫你睡了!還在撐甚么!” 清漪搖搖頭,每年都有這么一回,可是每年守歲都熬不過去。在自己家里當家做主,無所謂,但是在丞相府,還是要注意一下。 “睡吧,有我在,你怕甚么呢?!蹦饺荻ㄅ牧伺乃?,“睡吧?!?/br> “那我就睡一會?!鼻邃纛^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慕容定手掌輕輕握住她的肩頭,安撫的一下一下撫摸,“不去床上?” “嗯……”清漪應了聲,沉沉睡去。 慕容定抱住她,下巴在她發頂上輕輕蹭著。 螺鈿雙陸棋盤被他一腳挪到一旁,室內燈火通明,螺鈿棋盤被燈光照的通亮,映出兩人相擁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心疼的一只爪子按在清漪小兔幾身上:兔幾累了,睡吧睡吧 第165章 突生 新年里, 豪門大院里處處都是熱鬧。上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慕容諧令慕容定和他一道接受眾人的拜訪。 比起慕容定這里的烈火烹油,鮮花錦簇,原本的嫡長子巨鹿公慕容延那里, 卻是冷冷清清。世上冷暖, 一時間都叫慕容延給嘗盡了。 慕容諧面色紅潤, 慕容定坐在身側, 小蠻奴也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小蠻奴已經好幾歲了, 讀書也有很長一段時間。師傅教經典,教禮儀。如今身份大為不同, 他坐在那里絲毫不見有任何的煩躁不安,連他這個年歲小孩的頑皮都不見。坐在那里, 面上帶著之前師傅教過的, 恰到好處的笑。既不會叫人覺得冷淡,同樣也不會叫人認為過于溫和。 欺善怕硬乃是人骨子里頭的劣性,不管身份如何, 都改不掉的。 “這是我的好孫子!以后我將基業交給他們, 我就能放心了!”慕容諧說著,指著小蠻奴,眾多賓客面面相覷, 緩了一息,眾人皆明白慕容諧用意,頓時紛紛對小蠻奴叩拜。 賓客們多是大員,對個孩子叩拜未免太有失身份, 但這個孩子是權臣指定的接班人,又是另外一種意識了。 “諸公不必多禮,請起?!毙⌒U奴跳起來,站在一邊,對面前身體整個都貼在地上拜他的賓客們拜了拜?!敖袢招履昙压?,大家在一起應該飲酒歡樂,不必講究俗禮?!痹捠沁@么說,但是小蠻奴的回禮只有那么一下,可以看出高低上下之分。 “嗯,蠻奴說的對?!蹦饺葜C點頭,說著拍拍身邊,“蠻奴到這邊來?!毙⌒U奴乖乖的跑到慕容諧身邊坐好,他夾在祖父和父親的中間,兩個成年男子和個孩子,三個坐在一塊,高低交錯。 “以后他們就是輔佐你們父子的人,知道了吧?”慕容諧把小蠻奴抱在懷里,手指一一指過面前人,“都記住了?” 小蠻奴抬頭把面前的那些王公大臣的臉一一看過,銘記在心,他重重點點頭,“嗯,都記住了?!?/br> “記住就好,這些人可都是輔佐我們成就大業的人?!蹦饺葜C說著沖小蠻奴一笑。 小蠻奴回之一笑,然后目光投向慕容定,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對接,小蠻奴沖慕容定擠擠眼。慕容定哂笑,伸手在臉上一抹,就把臉上的笑給抹去了。 這小子平??粗摰暮?,恨不得撈過來一頓打,但是現在還很順眼,很聽話的。 慕容延坐在下頭一眾大臣里頭,沉默不語,甚至他都沒有和其他人一樣,抬眼打量上首的這三個人。他坐在那里,面無表情。旁人偷偷打量他,看到他滿面的冷漠和漠然,瞧不出半絲情緒。 白日里熱鬧了許久,到了近乎喧囂的熱鬧才隨著賓客的離去漸漸平復下來。 慕容延回到住處,拿出環首刀,坐在胡床上,一手持刀一手持帕,仔細擦拭著刀身。環首刀是慕容延新得來的。雖然是新刀,但已經開鋒。刀身通體寒光凜冽,幾乎可以照出人影來。 慕容延將刀身擦拭了好幾遍,將刀持平,而后令人尋來五只竹筒,竹筒里頭灌滿了鐵砂。慕容延走到樹立的竹筒前,手起刀落,在一旁伺候的侍從們只聽得如同錦帛撕裂的一聲響,只見那五只豎立的竹筒從高到低沿著一條斜直的直線斷裂開來。 慕容延垂首去看手里的刀,刀身依然凜冽通亮,他不由得贊嘆,“好刀!” 環首刀的優劣,以其能不能破開灌滿鐵砂的竹筒為依據。 他看了一下,刀身上沒有半絲傷痕,堪稱上品。 他頷首,面上都多了一絲笑意。 “郎君,小郎君求見?!奔移鸵娭饺菅映值抖?,不由得一股寒氣從心底生出。腦袋幾乎垂在胸前,抬都不敢抬。 “讓他進來?!蹦饺菅宇^都沒抬,依然欣賞著手里的那把環首刀。他對這把刀贊不絕口,已經把外頭等待的兒子給忘記了。 阿胡走了進來,慕容延道,“你有事?” “阿爺,我想見見阿娘?!卑⒑鷩肃橹?。 慕容延聞言,抬眼看了一眼阿胡。這個兒子并不得他的意,因為和段朱娥那個蠢婦在一塊久了,整個人也變得愚鈍起來。 “不行,你回去吧?!蹦饺菅又苯泳芙^。 阿胡還想再說,慕容延抬起眼來,目光冰冷,“我沒有那個時間和你說這些沒有用的東西,快回去,從明日開始,就給我學騎馬?!?/br> 阿胡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在慕容定的目光中頓時化作虛無。他很怕父親這種冷冰冰的,不帶半點感情的目光。 他瑟縮著,生出了濃厚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