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節
“不用了,我還在守孝,不可食葷?!蹦饺菅泳芙^。 慕容定一聽,面上露出幾絲驚奇,“六拔,我們鮮卑沒有漢人守孝的習慣。而且阿叔早就命令下人把丞相府里頭的縞素全部都去了?!?/br> 慕容定句句都往慕容延的心窩子里扎。雖然韓氏沒有在喪事上苛待賀樓氏,但是慕容諧卻不耐煩府邸內還有賀樓氏的痕跡存在,人才下葬,后腳就馬上把一切縞素全部去掉。恨不得將賀樓氏存在的痕跡抹個干干凈凈。 慕容延豈能不知? 他拳頭攥緊,額角爆出一段青筋。 慕容定望見,面上笑的更加歡暢,“六拔,既然是學漢人那一套,就學個透。漢人守孝,可不是不食葷就算了的。做兒子的,還要戴孝三年,在父母墳塋旁扎廬居住。既然守孝了,自然得誠心誠意才是,快去叫朝廷免了你的職位,老老實實在嬸母旁邊住個三年,對了,還不能洗面漱口,不過這樣日子別說三年,我看你半個月都過不下去吧?” “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對你不客氣!”慕容延怒目而視。 楊隱之見慕容延眼底隱隱約約有血色浮動,知曉慕容延此話并不是只是嘴上威脅,而是想要來真的。 “姐夫?!睏铍[之忍不住出聲提醒,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手臂不自覺的移向自己腰間的環首刀。 慕容定抬手,回首笑望了一眼楊隱之,而后回眼過來,故作驚訝,“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做出來就知道了。你說是不是,巨鹿公?”說罷,仰天大笑,雙腿一夾馬腹,直接帶著人繞過慕容延而去。 噠噠的馬蹄聲從身側繞了過去,慕容延雙目血紅,手掌松開又握起。來回好幾次,才將心中翻騰叫囂的怒意給壓下去。 他狠狠吐出一口氣來,直接向前。 現在的緊要的事,不是和慕容定爭那點點的口舌之利,而是要解決現在在府邸里頭那個女人。 慕容延心思轉過了好幾回,拜訪了幾個慕容諧手下的老將。帶到天色都快要擦黑了,才返回丞相府,人還沒到門口,只是在道上,就看見門口集聚了一群人。丞相府有丞相府的規矩,其中一條就是不可聚眾。 他眉頭蹙起來,打馬過去,見到那些人都是府邸中的家仆,更加疑惑,他喝問,“爾等在這里作甚么?” 家仆見著慕容延來了,紛紛下拜,“大郎君,大事不好,這韓夫人自己收拾東西帶人走了!” 慕容延一僵。 慕容定和清漪這會是手忙腳亂。韓氏回來的沒有半點征兆,幾乎是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就過來了。和她一塊過來的還有好幾車的行李還有服侍她的奴婢。 以往韓氏想孫子了,或者是有事回來。都是小住幾天,不會這么興師動眾的。 可憐清漪拆了頭發躺下還沒多久,就被叫起來,慌慌忙忙一陣穿衣打扮。趕過去迎接韓氏。 清漪到的時候,韓氏已經坐在內堂上了。她看到清漪過來,伸手招呼清漪坐下,“看你臉色不好,怎么回事?” 清漪笑道,“只是今日陪六藏出去,有些累到了。多休息就好,不礙事?!?/br> 韓氏聞言看了一眼坐在手邊的慕容定,慕容定這會還有點沒回過神來,兩個女人一同看向他,他才眼睛動了動,“阿娘怎回來了?” 韓氏一聽就不高興了,“怎么?還不準我回來了?這地方原來就是我的家,我回來還不行了?” 慕容定急了,“阿娘,我不是這個意思?!彼呕琶γ忉?,“我前幾日聽阿叔說,他有意娶你……” 清漪頓時也把目光放在韓氏身上。 韓氏聽后,面上淡淡的,她面上露出幾絲疲憊來,在一旁伺候的衛氏馬上往她身后塞了一個隱囊。韓氏整個人靠在隱囊上,這一路緊繃的身子骨才輕松點。 “嗯,這事你阿叔也對我說了。所以我才回來的?!?/br> 此言一出,慕容定和清漪對視一眼。 此事清漪不好開口,但是慕容定卻沒這個忌諱,他吞了一口唾沫,“怎么了?阿娘?” “都這么大年紀了,還嫁啊娶啊的,不嫌臊得慌?!表n氏擺擺手,和趕蒼蠅似的,“再說了,我要是真的想要嫁他。當年就可以排擠走前頭那個了。怎么可能等到現在?” 慕容定心里頓時慶幸,而后又擔心起來,“阿娘回來,阿叔那邊……” 畢竟做了這么多年的鴛鴦。難舍難分的時候長,當初韓氏剛來洛陽,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會情郎。這會韓氏回來了,慕容定高興之余,又有些擔心。 “他那邊,就算找過來了,也是找我,怪不到你的頭上?!表n氏說罷靠在那里,閉上眼,“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這才走了多長的路,就覺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胸口不舒服?!?/br> “那阿家……”清漪才開口,那邊慕容定就一臉著急的接腔,“那我馬上叫人來給阿娘看看!” 韓氏睜眼,看著這個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的兒子,“不用,小小毛病就喝藥,我豈不是一年到頭,天天喝藥?”她說著,看向清漪,“勞煩六娘,扶我回房。我這一路下來,還真的累到了?!?/br> 清漪應了一聲,過來攙扶起韓氏,一起往閣樓而去。 一路上,清漪很安靜,什么話都不說。韓氏就喜歡她的這個性子,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會問。 韓氏也不是那種喜歡叫媳婦伺候的人,到了門口,韓氏拍拍清漪的手,“好了,六娘我到了,你也回去吧。六藏那個性子野的很,恐怕你也跟著,也很累,還有小蠻奴要你照看?!?/br> 清漪的確累的不行,聽韓氏這么說,也不能馬上就下去,她垂首,“伺候阿家是應當的,兒還是送阿娘進去吧?!?/br> “不用了。我這會累的很,也不太愛見人。你去吧?!表n氏說著,輕輕將清漪攙扶著自己的手推開。 清漪這才離去。 清漪走了之后,韓氏走到院子里。慕容定特意給她準備了一座舒適的四層閣樓給她住,院子里頭更是小橋流水應有盡有,哪怕足不出戶,也能在閣樓之上欣賞風景。 韓氏左右環顧,過了好會,嘆了一口氣,令人開了閣樓,自己走進去。 這閣樓日日都有人打掃,所有的東西都是韓氏用慣了的。韓氏過了許久回來,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不習慣。 侍女上來伺候她洗漱更衣,過了一會韓氏坐在床上。衛氏給她端上溫熱的牛乳,跪坐在一旁。 韓氏端起牛乳,喝了幾口,眼角余光瞥見衛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衛氏在她身邊呆了也很久了,韓氏放下手里的青瓷碗,“你有甚么話,說罷?!?/br> 衛氏怯弱的抬頭,小心翼翼的開口,“夫人,為何不答應了丞相呢?這么多年了,一直有實無名,正好可以在這次坐實了名分。要是將來丞相有宏圖大志,夫人也正好可以……” 所有人心知肚明,慕容諧當初救回皇帝,絕對不是什么真的對魏室忠心耿耿,他這個權臣也做的霸道十足。面上對皇帝恭謹,實際上早就把那個皇帝給嚴密看管起來。這等架勢,分明就是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