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節
清漪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知道這會時辰還早,他也不急著走人,乖乖站在那里,給清漪做人形柱子。 清漪打了個哈欠,眼角出了淚,“阿家昨日說,賀樓夫人不小心摔到了腿,叫我送藥過去,我想了想,還是親自過去看看,才算不失禮數?!?/br> 慕容定一聽到賀樓氏,臉就拉的老長,“她昨日是鬧事不成,結果一腳踩到了冰,摔斷了腿。要怪就怪她自己,你就別去了?!?/br> 清漪抬眼覷他,“瞧瞧,又發小孩子脾氣了?這個我也不想去,賀樓夫人又不喜歡我,我哪里想要到她哪里去看臉色,依我看,她最多就是在里頭叫我快走,我人到那里站一站就可以了?!?/br> 這話才讓慕容定臉色好看點,但是依然不情愿,“我還是不想叫你去,外頭的雪下了這么久,你又怕冷,要是凍出個好壞,我可心疼?!?/br> “我只是不想他們看你的笑話,”清漪眨了眨眼,她伸手給慕容定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只是去站會就回來,到時候誰也不能在明面上,挑咱們的錯?!?/br> 慕容定愣了下,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他擁住她,“賀樓氏那個人,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的,她要是張口說不干不凈的話,你就哭。到時候阿叔回來會收拾她?!?/br> 清漪沒想到他竟然還能出這種主意,抬頭看他,發現他一臉認真,不像是在說笑,她反應過來這可能是韓氏當年對付賀樓氏的招數。 她想笑,拼命忍住了。 “好,我到時候見勢不妙就走?!鼻邃舻?。 慕容定出門去了。清漪睡了個回籠覺,等到外頭天光大亮,起來洗漱梳妝打扮,一切都打點妥當之后,才在幾個侍女的簇擁下到外頭去。 她怕冷怕的厲害,所以里頭套著厚厚的綿袍,外面還披著狐裘。腳上都換上了保暖性更好的皮靴。 可就是這樣,她還是覺得腳底有層薄薄的寒氣。 蘭芝不敢耽誤,生怕清漪在外頭待久了就會被凍著,到了車內就塞給清漪個暖烘烘的手爐。 蘭芝坐在車廉旁,她看到外頭一片雪白,皚皚白雪幾乎都要將路邊給圍了。道路上有專人打掃,不會留雪在路面上,不然第二天會結成冰,不利于出行。但是道路旁邊鏟的雪都有半人高了。 “以前洛陽下雪也不會下的這么厚,”蘭芝躲在車里,攏著袖口的兔毛,瞧著天空紛紛揚揚的雪,不由得牙齒上下打架,“這得下多久,奴婢見著這雪幾乎就沒有停過,再過些時候,豈不是要等到屋子都塌了?” 清漪聽蘭芝這么說,也看了看外頭,果然見著外頭雪粒子如同潑灑下來的鹽,一陣一陣的。 蘭芝怕凍著她,不讓多看,很快就把車廉給放下來了,寒氣給隔絕在外,不多時車內暖了起來。 慕容諧的住處和慕容定沒隔著多少,車過了一個拐角就到了。 清漪到了之后,立刻有人到賀樓氏那里稟告。 賀樓氏嚎叫了一晚上,她那一跤摔的重,一條腿都給摔折了。醫官昨夜在賀樓氏這里忙活了一宿,又是正骨又是接骨,來來回回的,賀樓氏疼的殺豬似得叫,疼的急了,嘴里不干不凈的罵,罵慕容諧老不休,年紀一把還和個老寡婦勾勾搭搭。罵韓氏不要臉皮,還當自己青春少女呢,是個老寡婦還衣著鮮亮整日里涂脂抹粉,想著勾搭男人。 罵完了慕容諧和韓氏,又接著罵慕容定。罵慕容定生來克阿爺,是條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以后不得好死云云。 賀樓氏想起這些年來丈夫不親近,嘴里越來越沒有忌諱。聽得醫官是額頭上冷汗珠子直冒。他們只管看病,可不想一腳陷到豪門大宅里頭這些隱私里頭去。過了會有人告訴這些醫官們,將軍說夫人疼的太厲害不如開些安神藥,也好叫她輕松一些。 可惜這接骨,病人不能昏死過去的,醫官硬著頭皮一點點接骨好,下手比之前重了些。疼的賀樓氏虛汗直冒,也顧不上罵人了,所有的人才松口氣。 天光大亮,賀樓氏臉色蒼白如紙,躺在床榻上,衣食起居都要侍女攙扶著來。旁邊坐著一臉百無聊賴的朱娥。 朱娥瞧著出去出恭的賀樓氏僵直著一條腿,心里罵了一句老虔婆。這老虔婆不知道是不是估計折騰自己,叫她整夜整夜的守在身邊,只有得空的時候她才能去廂房里頭小睡一會。她受不住這苦,和慕容延哭訴,慕容延還板著一張臉告訴她,做媳婦的在婆母跟前伺候,那是天經地義,還拿出慕容定那家來教訓她。要她多和楊氏學學。 她呸!這家子果然從阿娘到兒子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就知道欺負她!哪天這兩個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吊著一雙眼,瞧著賀樓氏有氣無力的被侍女們抱過來,那條斷腿還用板子直直夾住,外頭紗布捆了好幾圈。 醫官臨走的時候說過,說斷腿前往不能再次有損傷,要是骨頭移動了,到時候就是要把骨頭敲斷了重新接。 一次這樣,還是還來一次,就真的要了賀樓氏的命了。 朱娥心思轉的飛快,要是再來一次,賀樓氏因此而死就好了。 正想著,有人進來稟報,“夫人,楊娘子過來探視?!?/br> 賀樓氏經過一個晚上的折磨,整個人都已經干癟下去,兩頰凹陷,顴骨凸出。兩只眼珠鑲嵌在眼眶里,間或一轉,十分駭人。 賀樓氏聽到這話,嗓子和破風箱似得拉起來,赫赫作響,“她來又要作甚么?她阿家就在這里,難不成要過來看我的笑話不成?!不,我不見她,她休想得逞!”賀樓氏摳住攙扶住自己的侍女的手,指甲都陷入了少女的手臂中。 她雙眼幾乎凸出來,形貌似夜叉惡鬼,惡狠狠瞪向一旁的朱娥,“你去,你去見她!” 朱娥萬般不情愿,還是被賀樓氏推出去。 她出了賀樓氏的屋子,嗅嗅身上,聞到一股濃厚的藥味,嫌惡的皺了皺眉頭。去上妝換衣了會,才去見客。 清漪已經到了廂房好久了,因為等待的時間有些長,管事的還特意送上了些許點心?;蛟S肆州在北方,靠近懷朔鎮這些地方,端上來的東西都有鮮卑人的特色,奶糕酪漿之類的??拷司吐劦揭还呻?,清漪都沒法下口。只好坐在那里出神。 蘭芝守在她的身邊,聽到一陣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響,立刻輕輕拉了一下清漪的袖子。清漪反應過來,從床上下來。 一個著鮮卑錦袍的年輕女子在侍女的簇擁下款款走來,她身后帶著十多個侍女,而且臉上敷著厚厚的□□,嘴上胭脂濃艷。腰下掛鑲嵌著寶石的匕首,這么一副打扮。不管清漪上下打量幾回,都看不出半點為婆母擔心的意思。 朱娥高高的揚起下巴,像個好斗的小馬駒,挑戰也似的看著清漪。清漪今日來探望長輩,自然不可能做過多艷麗的打扮,只是將自己收拾的比較得體而已。 清漪目瞪口呆看了朱娥好半晌,她又仔仔細細把朱娥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再三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我聽說嬸母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家令我送來續骨的膏藥,今日我來探望嬸母,不知嬸母可還安好?”清漪開口道。 朱娥聽清漪提起賀樓氏,心下就忍不住一陣煩躁,她面露不耐,站在那里,一只眼睛覷著她,“阿家昨夜疼了大半宿,今日天亮的時候喝了藥,才沒疼的那么厲害?!?/br> 說完,她就見著面前的貌美女子臉色更加古怪,看著她的目光如同看怪物似得,不像是被自己的艷光壓制的無地自容,反而像是看出她哪里不對勁了。 朱娥心中惴惴,又不想在清漪面前露怯,挺起脊背,“阿家說了,她身體不適,不想見你。何況昨夜韓夫人已經到這里來了,她如今如何,韓夫人也都知道?!?/br> 不過三言兩語,竟然是出口趕人了。 清漪半點也不生氣,和朱娥沒甚么好計較的。她就沒見過這么猖狂癡傻的人,要是現代婆婆生病了,媳婦濃妝艷抹,最多被人私下里頭說不像樣。但現在這個罪名如果上升到不孝的話,那簡直在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我這次來令人帶了些補品來,給嬸母補補身子?!鼻邃粢膊幌刖昧?,她退開一步,對朱娥一禮,“既然嬸母身體不適,那我也不繼續打攪了。告辭?!闭f罷,清漪沖朱娥一笑,走了出去。走了幾步,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哼。 到了外頭,蘭芝氣的臉發紅,“段娘子這是甚么意思,六娘子好心好意過去探望,賀樓夫人不見也就罷了,反正性子擺在那里,可是段娘子憑甚么?又不是長輩,和六娘子還是平輩。奴婢這么久還沒見著婆母受傷,新婦還能打扮成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