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
說著,他臉上出現了一抹壞笑,清漪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她知道慕容定現在起的是什么心思,不過是見財起意,想要過去打秋風。接著,慕容定從席子上爬起來,就要往外頭走,“寧寧先去睡會,我和人商量!” 慕容定心下越想越美,笑都抑制不住從臉上冒出來,清漪心驚rou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只當嬌妻才來軍營,心中不安,舍不得自己。他沖清漪安撫的笑,“寧寧,別怕,待會我下令誰也不準靠近,我和人商量完事只有,就來陪你!” “不是!”清漪氣急了,“我知道現在你想要做甚么!可是上黨豪族不是那些手無寸雞之力的人家,他們在當地占有大批良田,還有不少的佃戶投靠在他們名下,你知道這些佃戶看著平日里給他們種田,可是主人一旦召喚,他們就穿上鎧甲成了兵,你和他們來硬的,是不太可能壓服他們的,就算一時打贏了又怎么樣?其他豪族聽聞,以后見到你就抱團抵抗,日后可要怎么辦?” 慕容定滿心的雄心壯志被清漪這話如同一盆水潑在火上似得,頓時就滅下去了大半。他不是魯莽的人,魯莽的人做不到他這個位置。他冷靜下來,坐到清漪面前,看著她的雙眼,“寧寧,那你說,該怎么辦?” “強搶,你是別想了?!鼻邃艉敛涣羟榈拇蚍饺荻ㄏ胍缴宵h郡做強盜的想法,她嘆口氣,沉下心來想了想,“來硬的自然是不行,就看能不能來軟的了?!?/br> “甚么叫做來軟的?”慕容定看過去,“來硬的不行,還來軟的,人家認賬么?” “豪族如今和以前不太一樣,不過他們還是還是有些實力?!鼻邃舫烈髁艘幌?,“叫十二郎去和那些人見面吧?!?/br> “嗯?” “我阿爺以前和他們有些交情是沒錯,不過這交情也不是白白得來的。他們想和我阿爺攀上交情,得到點好處。我阿爺也希望他們能在當地穩住下頭的民眾,不要出現叫人煩心的事。也有幾家曾經是士族,看上去門當戶對……” 慕容定耳朵靈敏的一抖,頗為不善的看向她,“門當戶對?” “嗯,畢竟家里姐妹多……”清漪察覺自己失言,立刻無辜的看向他,“交情雖然以前有,但是現在也說不好,如果你讓十二郎去,記得給他帶上足夠的人?!?/br> “他這會年歲也不大,你倒是舍得?”慕容定繃緊了的身體重新放松下來,他一只手撐在膝蓋上,滿臉好奇的瞅著她。 “他可是你唯一的同胞弟弟?!?/br> 清漪咬住下唇,有些糾結,過了許久她嘆出一口氣,“如果有半分可能,我都希望他好好的,不要摻和到這些事里頭來?!彼f著,眼里露出幾分痛苦之色,“可是現在這個世道,又有甚么辦法?阿爺已經沒了,阿叔又幫不上多少忙,我只能讓他出去多走走多看看,早早的有些本事也好?!?/br> 慕容定目光柔和下來,他抬手撫摸她嬌嫩的臉蛋,“難怪漢人說長姐如母呢,你為他也cao了不少心?!?/br> 清漪嘴角牽強的向上扯了扯,她滿含期待的看著慕容定“六藏覺得怎么樣?” 這還是她第一回在他面前如此親昵的叫出他的小名來,慕容定瞬間只覺兩頰guntang,如同有火在燒。他胸口起伏,似乎有些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和沖動。她就算在兩人情濃的時候,也是咬住唇,哪里和現在一樣叫他六藏? 慕容定直愣愣的盯著清漪,清漪被他的目光看的渾身上下雞皮疙瘩直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讓慕容定盯著不放。 “六藏,六藏?”清漪再叫了慕容定幾聲,他這才清醒過來。如同個少年在心意的少女面前要做出傲人的姿態似得,他挺起胸脯,抬眼看她,“此事我還是要和其他人仔細商量一下?!?/br> 清漪也沒有露出半點失望,她淺笑著點點頭,“嗯?!?/br> 慕容定讓人送清漪去休息,自己招來慕容弘慕容烈還有其他麾下的人,一同過來商議。 慕容定把之前清漪給他說的那些話大致和慕容弘等人說了一下,“如今軍糧雖然沒有出現短缺,但是我們都知道能不能熬過冬日,難說。尤其我們這邊冬日要比南邊長的多。野獸不吃到東西都會發狂,到村子里頭叼小孩吃。何況是人呢?人吃不飽,鬧出來的事可要比野獸大多了。我總不能到時候讓他們跑到山里頭去打獵吧?” 他這話出來,大帳里頭立刻響起一陣歡笑,歡笑過后,慕容弘反應過來,他擰著眉頭,“將軍說的正是這個道理,人吃不飽,就算是再老實懦弱的人也會壯起膽子去做土匪,更何況這些人手里原本就拿著刀呢?” “那你的意思是……” “將軍可派人前去這些豪族家里借糧,就照著之前將軍說的,先禮后兵,咱們先好聲好氣的說,如果他們識時務最好,若是不能識時務再動真格的也不晚?!蹦饺莺氲?。 慕容定仔細想了想,“豪族之間互相都是姻親,就算不顧自家岳父的死活,也怕這種事到頭來落到他們自個的頭上?!蹦饺荻碱^就快要成個疙瘩,“上黨郡的那幾家和楊劭有些關系,既然如此讓他兒子去再適合不過?!?/br> “將軍,但是楊隱之年歲太小了!”王朝立刻站起來道。 楊隱之不過才點點大,雖然長得和成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可是年歲擺在那里,想要唬人都難。 “有志不在年高,何況我們鮮卑人男子成家立業都早,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穿了鎧甲,在隊伍里頭跟著人到處東奔西走了?!蹦饺荻ㄐα藘陕?,“畢竟他阿爺是那些人的至交,不過這至交么……到了現在到底有幾分還難說,不如我派些人去給他撐住場面,到時候如何,就看這些豪族是否識相了?!?/br> 慕容定話說到這里,已經將這事給定下來了。 其他人雖然有些顧慮,但都知道楊隱之并不僅僅是一個小將,而且還是慕容定的小舅子。楊隱之在軍中已經有段日子了,他為人上進,這么久也是老老實實,從來沒有仗著自己有個鎮南將軍的姐夫就仗勢欺人。眾人對他的印象尚可。 楊隱之不多時被慕容定叫了進來,叫進來的時候,原先議事的那些人都已經出去了,帳內就只有他們兩人。 楊隱之看著上頭漫不經心的慕容定,慕容定修長的手指抓住一卷書籍,打開來隨意的看了兩眼,他低垂著眼,似是沒有看到面前的楊隱之。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楊隱之頗為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掌心里都是濕黏的汗水。他知道上回帶走jiejie的是元穆,為了元穆好,他一直沒怎么將此事告訴慕容定,可他也明白根本瞞不住。他又不是一個人去的,何況已經有人在救被困在潁川王府邸里的徐燦,到時候問一問就都知道了??伤€是不想從自己的嘴里說出來。 畢竟元穆曾經那么傾慕jiejie,說出來實在是有違道義。 過了好會,慕容定才萬般不舍的把視線從面前的書卷上移開,他抬頭看著面色冷靜的楊隱之。 都說萬般想法藏于腹中,而絲毫不顯露于外,可以拜為上將軍。眼前少年喜怒皆不露于外,算是可塑之才。 慕容定抬手,手里的書卷咚的一聲被拋到了一旁,“你可知道,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不知,還請將軍示下?!睏铍[之低頭。 少年郎個子在這段時間里瘋狂的向上躥,如同春日里頭吸飽了水分的春筍,個頭隱隱約約已經快要和慕容定差不多了。 慕容定瞇眼瞅著面前的半大小子,想起嬌妻那會求他救人回來的時候,這半大小才受了大罪,瘦瘦小小活似個猴子?,F在倒是長得這么高大了。 楊隱之被慕容定盯得脖子后寒毛直豎,袖下的手掌再次默默攥緊:如果慕容定因為此事遷怒jiejie,那么他只有對不起元穆了!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說出去?!蹦饺荻ň従彽?,頂著楊隱之有些復雜的目光,“你知道我們軍中現在軍糧還足夠嗎?” 楊隱之愣了愣,他眼眸一轉,“恐怕難以支撐度過整個冬日?!?/br> 慕容定點頭,“正是!我在南邊搶了幾回,糧草一時看來是充足了,不過時間越長,糧草的問題就越來越迫在眉睫?!彼f著雙眼緊緊的盯著楊隱之,楊隱之有些驚訝,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那么將軍的意思是……” 慕容定靠在憑幾上,雙臂霸氣的伸展開,“朝廷是不可能管飯的,我也不能放縱手下人到處去搶,到時候成甚么了?我們接著要去上黨郡,我聽寧寧說,上黨郡有你阿爺的故人,你和幾個人去這些故人那里,說明白一下,就說我們和他們借糧?!蹦饺荻ㄊ种篙p輕撫了下唇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楊隱之,“你應當明白我的意思吧?” 楊隱之醒悟過來,立即道,“將軍,我知道了?!?/br> 慕容定依然沒改起初的打量之色,“人都說少年英雄,但是少年英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前去上黨郡并不是一件容易事,都說天下攘攘皆為利來,那些所謂的舊識,不見你阿爺,看到你,心里難免有輕視。若是你覺得難辦,只管和我說,我另派人去,也不會為難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