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節
那女子梳的是已婚女子的發髻,年歲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大,白嫩的臉上浮出兩朵緋云,越發嬌媚無限,身上淡碧的襦裙,襯托的肌膚如雪。她站在那里,四處看了一下,然后盈盈眼波又到了身邊男子的身上。 驛站的人見著外頭來了這么大的陣勢,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過來看熱鬧。見著這對人,有些人暗暗吸了一口冷氣。如果說男子美的有些粗糙了,那么那個女子就是真正從朱門里頭養出來的,一舉一動,不見有任何粗魯違背禮儀之處。垂目之下眼波隱隱浮動,瞧得人眼睛都直了。 慕容定才走進來,就覺察到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把眼睛盯到了身邊人的身上。 他還沒說話,李濤就在后面出聲了,“郎君,那些個二十多個對娘子不敬的人,尸首要如何處置?” 慕容定嘴挑起來,隱隱約約帶著嗜血的快意,“如何處置?丟在那里著狼狗吃了!” 他倆用漢話說的,此言一出,原先還沉迷于那小婦人美色的幾個人如同一桶冰水灌頂,渾身上下的血都涼透了。他們拿著雙眼睛小心的打量著這批進來的人,發現這些人個個人高馬大,腰間跨刀,背后背弓,端的就是一群武人。 前些年頭,朝廷喜歡漢人文士,推行九品中正的那套。就連本家的鮮卑人都被逼著和那些文士學。這些人若是在以前,都是一群被人嫌棄的,上不了臺面,只能給去放馬牧羊??涩F在誰敢招惹他們? 那些人反應過來,頂著一額頭的冷汗,紛紛轉頭散去,也不敢再看那個嬌美的小婦人了。 清漪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慕容定扯著,他腳下走的飛快,自個手臂在他手里,被迫也跟著快走起來。 驛丞很快給他們安排好了住所,慕容定帶著她穿過幾道過廊,走過一個院子,到了門前,一腳踹開門,拉著清漪進去。 才進門,慕容定腳上一踹,大開的門就砰的一下合上了。 外頭的光被阻擋在外,只剩下屋內熹微的燈光。 清漪旋身來,如同一只歸巢的乳燕,投入他懷中。慕容定這路上風塵仆仆追過來,哪怕再注意,身上的袍子還是有點汗味,只是天氣冷,不太容易能聞的出來罷了。 清漪嬌嬌小小的就窩在他的懷里,抓住他的衣襟,細聲細氣的哭。抽噎斷斷續續的,聽的慕容定原先的火氣都被滅了下去,半點火都不剩下了。 慕容定伸手環住她的臂膀,手掌輕輕拍了拍,和哄孩子似得,清漪哭的又有些厲害了。 “好了好了,別哭,我不是把你給救出來了么?以后有我護著你,甚么事都不用怕了,別哭?!彼麡O力的放柔了語調,抱住懷里的寶貝,他頗有些無奈的把下巴放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清漪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扎人?!?/br> “路上走的匆忙,胡子也沒能日日都刮?!蹦饺荻嗣詡€的下巴,看不出胡茬來,可是摸著還真是有點扎手,他眼珠子一轉,笑的jian詐的很,一把把她摟過來,下巴蹭在她的臉上。 細嫩的肌膚被他下巴的胡根扎的發癢發痛,清漪伸手推他臉,被他一手捉住了手腕,慕容定氣息火熱,盯著她,半分都不放松。 “看到你沒事,我這才放心。我這一趟算來的及時!”說著他重重吻在她的臉頰上,留下兩個濡濕的印記。 清漪怯怯的看他,見他沒接下來的舉動,心下不知是失望還是安心,她別過臉去,過了好會,頂著慕容定越發灼熱的目光,她咬住下唇,“看到你,我也高興?!?/br> 這句話就和一顆蜜糖似得,落入嘴中,美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著小女子的性情,這么久了,他都一直琢磨不透。更是不輕易露出自己的情思來,只有床榻上,被他逼急了,才會嚶嚶輕泣,求他輕點。 “只有高興?這不夠?!蹦饺荻ú[了瞇眼,他長臂環住她的腰,不準她后退半分,兩人身體親密的貼在一塊,哪怕都衣裳整齊,清漪都能嗅出他此刻的有些不同尋常之處。 清漪飛快的斜乜了他一眼,潔白的貝齒咬住唇,她覷著他,“嗯,除了高興之外,還有安心?!闭f著她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見到你平安無事,我也終于可以安心了?!?/br> 慕容定呼吸一窒,而后重重的喘息了起來,他手臂緊縮,緊箍住她的腰,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抱起來,就往內室里送。 清漪被他放到床榻上,而后他壓了下來。 她手慌腳亂的抵在他肩上,“天才剛黑,還沒用晚膳呢!” “不用了,我吃你!”慕容定急不可耐,她嬌嬌羞羞的那些情話,讓他渾身guntang,恨不得立即要了她,好緩解他的相思之苦。 “可是我餓了!”清漪趕在他親住她的嘴唇之前,伸手貼在他唇上。一雙黑眼如同小鹿那般純潔無辜。 慕容定聞言,還沒說話,就聽到身下人肚子里咕嚕嚕響。 清漪對著慕容定調侃也似的眼神,臉上通紅,立刻伸手抱住了肚子,她過了會抬頭看他,“這段日子為了路上方便,我都刻意控制飲食,不敢喝多了,吃多了,怕麻煩?!?/br> 她早上趕路就吃了點干糧,這會肚子早就空,餓的她恨不得咬面前人幾口。 慕容定噗嗤笑出聲,清漪羞憤欲死。他從她身上下來,伸手去拉她,“走走走,那就等你吃飽喝足了再說!” 楊隱之去馬廄照看了會自己的馬,他在軍營這么些年,到底還是被那些武人給影響了,以前他視馬匹為畜生,除了拉車吃rou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用處,而現在,他已經將馬看做了自己的伙伴。 打來水親自給馬喂上,楊隱之看著馬喝水吃糧,伸手摸了摸馬的頭,“慢些吃,不用急?!?/br> 照顧好馬之后,他才放心離開去院子里。驛站內房間比較吃緊,所以除去給慕容定和清漪安排了單間之外,其他人睡得都是大通鋪。 這么些人也不在乎,只要有個地方落腳就行。楊隱之一進來,就見著李濤等人對他擠眉弄眼,他知道什么意思,不過就是慕容定又纏著jiejie了。他沒搭理這些人,直接端起自己的那份飯食,吃的一聲不吭。 “娘子可真厲害啊,能讓將軍這么放不下?!庇腥烁袊@了一句。 楊隱之聽到后,沒有半分反應。他之前很是瞧不上慕容定,慕容定乃是鮮卑人,而且還是那種必須要出征上沙場的武將。武將對于士族來言,乃是只配牽馬的卑賤之人,如何能和元穆這等宗室相提并論?何況慕容定和jiejie的身份差的太遠,似乎也只是將jiejie當做一個侍妾,他怎么能坐看jiejie陷入那等不堪的境地? 可是之后,慕容定的舉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竟然還真的娶了jiejie。還將他給安排到軍中,軍營這個地方,可容不得有半分的天真幻想。呆久了,在里頭受到的打磨多了,他似乎漸漸的認清楚了什么。 如果是太平盛世,這些武將完全沒有用武之地,自然也到不了他們的跟前。但是如今卻是亂世,亂世之中多出梟雄,原先士族秉承的那套血統就顯得有幾分可笑,士族能入仕于皇家的,不是所謂的血統,而是他們百年來治國的經驗??墒窃谶@些武人前,他們的風度玄談,就成了最好笑的笑話。 諸子百家的經典,還有那玄談的時候揮動的塵尾,都不堪一擊。 一把刀,一把火,可能就把這些毀的干干凈凈。 同樣jiejie的事也是如此,元氏勢弱,他看的真真切切,連想騙騙自己都難。段蘭大軍逼近,洛陽危險至極。jiejie留在元穆身邊,恐怕一旦洛陽城坡,也要跟著遭受一番苦楚。 亂世之中女子若是遭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又怎么能坐視不管? 至于元穆,他只能說有緣無分了。 楊隱之想著,動作斯文,不慌不忙的將各類菜蔬rou食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這是這么多天以后吃到嘴的第一頓熱飯,不管真正滋味如何,到他嘴里都覺得美味無比。 * 驛丞看出來慕容定這群人不同尋常,恐怕是前段時間一窩蜂沖到洛陽去的那伙人。驛丞不敢得罪他們,這年月這些拿刀的比那些王公還要厲害,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砍人,他真不想拿自己的脖子去試試這幾位的刀鋒。 立刻給他們準備了豐富的飯食,熱氣騰騰的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