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娘子腰真細啊……” “娘子不如在昏服上再多加幾顆珍珠?聽說外頭那些富家娘子出嫁的時候,最喜歡在衣服上縫些珍珠寶石,娘子也加點?娘子年輕,來個十幾顆正好?!?/br> 清漪一言不發,但是蘭芝受不了了,“我家娘子又不是外頭那些暴發戶,渾身上下珠子叮叮當當是要怎樣?!” 她這話一出,清漪見那女人漲紅了臉色,開口,“好了,你下去吧,這里用不著你了?!毖哉Z淡淡的,卻不容人有半分的拒絕。 來人只好退了下去。蘭芝滿臉憤憤,“這都是些甚么人!來做事的時候,嘴里說個沒完沒了,半點都不消停,六娘子要加甚么,難道不會吩咐?用得著她在那里多嘴?若是在以前,別說到六娘子面前,連門都進不了!” 清漪慢慢彎腰坐在床上,她挑下眉,“傻孩子,別為了那么個不值當的人氣著自己?!彼庾又г诎郎?,撐著下巴,“這人是他從外頭找回來的,生意人自然是為了多賺些錢,規矩甚么的,根本就看不到。你和她生氣也沒多大用處?!?/br> 清漪說罷,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嘴唇才碰到瓷杯的邊緣,外頭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蘭芝臉色一肅,正要大聲叱喝,一個渾身上下都是汗的侍女跑進來,噗通一下對著清漪跪下去了,“楊娘子不好了!外頭來了個女子,大吵大鬧,說是要見郎主?!?/br> “有人擅闖,讓人拿下就是了,這點小事和六娘子說甚么?”蘭芝不滿。 清漪也神色淡淡的,“我不是該管事的人,叫人去請將軍回來吧,不然去請夫人回來也可以?!?/br> 清漪被慕容定再次找了回來,心下的怨懟還沒有消散,不會管慕容定的事。 侍女見到清漪冷淡的轉過臉去,她呆在那里,好半日都沒有回過神來,“這、這……” “還不去請夫人和將軍?夫人平素不愛管事,但也不是任由人胡作非為的,若是現在派人去,快馬加鞭的話,還趕得及?!?/br> 侍女大夢初醒似得,爬起來就往外面跑。 清漪打發走了侍女,低下頭去喝自己的茶水。 “六娘子,聽這人說,來鬧事的是個女子……”蘭芝有些吞吞吐吐,她有些著急,慕容定已經和六娘子板上釘釘了,鮮卑人不講規矩,可是既然已經派十二郎君去叔父府上,又告知了所有在洛陽的親屬,這事幾乎已經完成了一半,若是慕容定之前有個什么老相好找上門來…… “哦,鬧事的是女子又如何?”清漪說著斜睨了她一眼,滿臉的冷淡。慕容定那模樣,看著就不像個花叢中的高手,隨心所欲,對于怎么討好女子可謂是一竅不通。這樣子要說他是花叢老手都侮辱了這個詞。 如果來的事個真的能攪局的,她反而還要好好謝謝那個女子呢! 蘭芝見清漪動也不動,滿臉的冷淡,滿肚子的話冒上又吞了下去。 現在的前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一個穿著朱色鮮卑袍子的少女橫沖直撞的跑進來,她身后跟著一堆人。 少女哭的滿臉是淚,手里的鞭子已經揮開了,“六藏呢!叫他出來!叫六藏出來見我!” “段小娘子,將軍如今不在,等傍晚將軍來了之后,小娘子再過來吧!”留守的那些親兵從后面追上來,苦口婆心。親兵們認識朱娥,誰也不敢真的對這個大丞相的掌上明珠動手,只能跟在后面。 朱娥一聽,怒從心中起,揮舞鞭子就對那個領頭的親兵抽過去,“騙人!他明明就在,一定是他不愿意見我,所以就讓你們拿這種話來騙我!” 親兵躲閃不及,手臂上被鞭子狠狠抽到,立即皮綻rou開。 那一鞭子還是不能叫朱娥消氣,她揮舞著鞭子向四周的人打去,“要他出來,讓六藏出來!他為甚么要這么對我!我不好嗎!不娶我,偏偏要娶個漢女!” 四周的人畏懼她手里的鞭子,紛紛如同潮水向后躲閃,鮮卑女人自幼學習騎射,手上一把好力氣,被抽到恐怕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 “段小娘子你冷靜??!” “我不冷靜!我要見六藏!”朱娥揮起胳膊,劈頭蓋臉朝著附近的人一頓打,有好幾個人,被她的鞭子卷到,痛的倒在地上。 “我就要見他!我要問問他,他為甚么不要我,要一個卑賤的漢女!”話語才落,一記箭矢凌空射來,破空之聲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那支箭矢貼著朱娥的耳朵釘到了她背后的柱子上。 眾人被這突然來的一箭給嚇呆了,面前這女子瘋瘋癲癲蠻不講理,但礙于她的父親,也沒有一個敢上去真正阻攔她的。這憑空冒出的一箭,讓眾人吃了一嚇。 箭矢釘入柱子,箭尾的翎羽依然抖動著??梢娚浼擞昧χ?,如果真的射到人的身上,恐怕朱娥此刻已經被一箭設了個對穿了! 朱娥自然看的出來,她勃然大怒,揮起鞭子就往周圍的那些人身上抽,“是誰!到底是誰!我要殺了他!” “夠了!”少年變聲時候的沙啞嗓子如同驚雷在不遠處炸開,所有人循聲望過去,見到一個身材修長面容俊秀清雋的少年持弓而立。 少年梳漢人發髻,身上也是漢人的服飾,只是衣服下擺不長,看著是一副武人的打扮。 “你是甚么人,竟然對我射箭!”朱娥氣的臉上漲的紫紅,恨不得張牙舞爪撲上來。 那少年冷笑,“你倒是有膽子,問我是甚么人。你闖入府中,肆意沖撞,絲毫不將旁人放在眼里,我請問女郎,你是這府邸里的主母還是何人?” “你,我是……”朱娥立刻高聲回應,但話語才到一半,就被少年喝止。 “就算是外面外頭的平民,哪怕身份卑微也知道為賓客之禮,女郎上門就如同潑婦,大吵大鬧,更是連連出手傷人,女郎此等惡行,已經和暴徒無異!就算當場格殺,也死有余辜!” 朱娥胸脯劇烈起伏,四周的人望向她的目光更是微妙。也是,若不是顧忌她的阿爺,換個人這么個鬧法,早就血濺三尺了,哪里還能讓她胡鬧到現在。 這會就算原先見朱娥長相嬌俏,起的那么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這會也消散了個干凈。 有人對少年打了個眼色,贊許他做的不錯。 “哪里來的漢家子,敢對我指手畫腳!我殺了你!”朱娥勃然大怒,她拔出腰間佩戴的環首刀,直直朝少年郎沖過去。 少年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拔出腰間的環首刀。 朱娥氣的狠了,徑直一刀揮砍下來,被少年一刀擋住。少年年少,但這段時間的習武,讓他力氣有了飛速的增漲,他勾挑之間只見眼前閃過幾道寒光,朱娥耳邊聽的當的一聲,手中一握,掌心空空如也。 刀光一閃,刀尖直直抵在朱娥喉間。 楊隱之臉上沒有半分得勝后的得意,他手中的刀鋒依然抵在她的喉間,原先張牙舞爪的朱娥頓時僵住。她睜大了眼睛,眼珠幾乎要脫眶而出。 “方才你說四中郎將所娶的女子是卑賤的漢女,道歉?!睏铍[之臉色冰冷,目光更是冷冽至極,只要朱娥敢露出半分不敬之色,他立刻就刺穿她的喉嚨。 “她出身士族,父親更是故尚書右仆射,不是你能套上卑賤兩字的?!睏铍[之說著將手里的刀往前送了一分。刀尖已經抵在了她喉間最柔軟的肌膚上,這里沒有任何防護,只要他用力把刀一刺,不出幾息,朱娥就會變成一具尸體。 朱娥瞪大的雙眼里流露出恐懼,“你——” “說!”楊隱之爆喝,雙眼怒火熊熊,他的耐心已經快要告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