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結果自然不用多說,清漪看了一眼,扭過頭去,鼻子里頭哼了一聲,“你贏了也沒甚么,贏了也不光彩?!?/br> 慕容定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扣住清漪的手腕,“比比我們倆手掌,待會給你算一下就行了……”話語還沒說完,就斷掉了,他怔怔看著強迫貼在他掌心上的手,方才看著不覺得,可真的放在一起比比,立刻就顯現出巨大的反差來。他的手掌寬大厚實,掌心指腹上有常年握刀持戟留下來的老繭,女子的手生的嬌小,比他的幾乎小了一半,肌膚潔白細嫩,除了食指和中指有點點薄繭之后,肌膚吹彈可破。 他下意識的握住她的手,掌心里立即傳來柔軟的觸感,握緊了點,才覺得有骨頭輕輕的蹭著他。 清漪面色難看起來。原來又是找機會占便宜呢?她眼刀立刻劈在他身上,慕容定過了好會才抬頭看到她。那眼刀劈在他臉上,慕容定瑟縮了下,但還是握住她的手沒動。清漪輕輕使勁把手往外頭抽,結果沒抽出來。 “勝之不武?!鼻邃糨p哼了聲。 慕容定這才回過神來,他故作遮掩的咳嗽了下,眼神飄向別處,“好吧,的確勝之不武,我算你贏?” 清漪臉扭向一邊,她懶得和慕容定說了,這家伙根本就是個說不通的混蛋。 慕容定見她不回話,有些悻悻的,捏了她掌心一把,“你和阿娘都說了甚么?” “之前不是告訴將軍了嗎?我去給夫人看賬目?!鼻邃羧斡勺约旱氖直荒饺荻笾?,慕容定捏捏她五個手指頭,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 “之前就和你說了,阿娘不耐煩管這些事,”慕容定扯了扯嘴角,“阿娘最有興致的也就是到阿叔那里去?!?/br> 清漪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自己八卦是一回事,聽慕容定親口提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幸好慕容定也只是提了這么一句,“我聽說正月十五,洛陽以前都會有個甚么集會?我看好幾個宗室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后的,不知道在干甚么?!蹦饺荻ㄊ莻€外來戶,對洛陽的風土人情一概不知,也不打算知道??粗切﹤€宗室忙前忙后,他也不免生出了好奇心。 清漪把洛陽里正月十五消除宵禁,貴族讓家中女伎藝人出去當街獻藝的傳統說了。慕容定聽得兩眼發直,“這樣也行?” “如何不行?這么多年,洛陽都這樣的。以前每逢正月十五,家里嫡母還讓我們出去看呢?!鼻邃粝肫鹜暾率宄鲩T看胡人表演,也不知道今年有沒有往年那么熱鬧。 “家里沒有這些人吧……”慕容定一聽就犯了難,他嫌棄人多口雜,除了自己韓氏清漪還有帶進來的親兵之外,余下來的也只有那些奴仆了。至于什么取樂用的家伎,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當年在晉陽,也沒見到阿叔家里有這種人。 “是的,所以我想,這次正月十五,不如花錢請幾個胡人在外面擺個架子算了?!鼻邃糨p聲道。 慕容定一眼瞥來,“然后讓人看我的笑話?” 清漪嘆口氣,這會的慕容定還真是和個小孩子似得,別人有的他也要有,“家伎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辦起來,絕大多數都是從小照著容貌高低從人牙子里買回來,然后讓精通歌舞的樂伎教授技藝,沒有個七八年根本不成氣候?!?/br> 家中的樂伎技藝高低往往顯現這家的財力高低和底蘊。 這短短幾天怎么可能辦的起來?清漪直直看著他,眼神里都是告訴他不可能。 慕容定肩膀往下一垮,滿心郁悶低頭下來把床上散開了的狍子骨頭一攏,“我不甘心,別人都有,就我門前光禿禿的,傳出去白白叫人看笑話,再說了若是六拔搞起來,我沒有,這不讓我丟臉嘛!” 清漪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慕容定說的是堂兄,慕容定和慕容延關系惡劣,她都從楊隱之口中得知了。 “那位郎君也不一定能知道洛陽的風俗,將軍夫人也是從晉陽來,如果沒有人從中指點,一時半會的,恐怕也不會知道?!鼻邃粢娔饺荻ㄟ€要張口張嘴,她立刻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會和我們差不多?!?/br> 慕容定想了一下,這對母子幾乎都沒有離開并州,尤其賀樓氏,生怕面前的兒子有個好歹,從來不準慕容延出遠門,哪怕慕容諧有意讓兒子到軍中歷練,都被賀樓氏攪合了。母子兩個別說到洛陽,就聞聞洛陽的味道恐怕都難。 “那就更要壓他們一頭?!蹦饺荻^揚起來,“他們對洛陽一無所知,不就是我們的好機會嗎?”說著,他定定盯住她。 清漪咬牙,攤開手,“那只有請那些胡人藝人來了,歌姬之類大亂之后,就算有錢也請不到,只能從洛陽其他新貴家里搶人!” 慕容定還想說什么,觸及她那炯炯的目光,罕見的脖子一縮,不說話了。 和慕容定說話需要費不少的力氣,清漪恨不得抓住他的脖子往他往水里按,只要她能辦到的話。 這家伙把人當磚使不說,還希望人一塊磚就給他搬出高大樓閣,這家伙怎么不去搶呢。 清漪氣的半死,韓氏送給她的那只匣子都沒有心思打開了,直接讓蘭芝丟在一邊,幸好弟弟楊隱之給她帶來的消息,讓她高興了一陣。 元穆說元月十五那日動手,正好那夜沒有宵禁,處處都是狂歡一片。這個時候,就算是禁軍也難免出現松動,那時候動手最適合不過。 蘭芝高興的把之前收起來的金銀找出一些適合隨身攜帶的都找出來,專門給她在衣服縫了個暗袋,好到時候將這些金銀都放進去,“雖然說到了大王那里,這些也派不上多少用場,但是有些心里總歸能放心點?!?/br> 清漪看著蘭芝給她忙活,過了許久,伸手捂住蘭芝的手。 主仆兩人兩兩對望,蘭芝忍不住掉下眼淚,“這下好了,六娘子終于能逃出去,不用繼續被糟蹋?!?/br> 清漪嘴唇動了動,最終她沒說出個字來。 元月十五看似遙遠,其實眨眨眼就到了,白天的時候就見到各家各戶忙著在外面搭建棚子,還有將燎火所用的火盆都一塊搭起來,各家各戶門前都是一片繁忙。這時候門前門后奴婢們或搬或抬,各種火盆還有木架,流水一般的往外頭抬,原先門禁嚴格,外來人出入都要發放木牌作為出入的憑證,不然只能出不能進。 但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管事的想要偷懶,還是人太多了實在顧不過來,原先的規矩也被放在一旁棄之不用了。 內外的人進進出出,也沒有了木牌作為憑證。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混進來個牛鬼蛇神進來。 一個貌不出眾的中年男子趕著一輛車到了府邸的后門處,后門有兩個管事的男人看著,這中年男人從騾車上跳下去,點頭哈腰,“這是運來的柴火,還請兩位過過眼?!?/br> 中年男人生的一臉憨厚,瞧上去就是滿臉的老實羊樣兒,一棍子打下去都打不出聲來的那種。隨意看了看騾車上的柴火,上頭的柴火都劈砍的格外好,一根根的差不多大小,伸手掂了掂,沉甸甸的,格外有料。 “進去吧,記得把柴房也一塊打掃了?!笨撮T的人不耐煩揮揮手。柴房里頭的活都是辛苦活,沒幾個人想做,都是上頭推下頭的,下頭的找新來的。 這會就是欺負人老實,讓他白干活。 中年男人連連哈腰,保證自己一定把柴房里打掃干凈,過了一道小路到了柴房,中年男人拿著掃帚忙里忙外,有個傻子愿意做重活,別人都愿意躲懶,尤其今日是元月十五,前頭來了不少龜滋舞娘和鄯善男人,甚至還有從更西邊來的俊俏少年。人人心里和有貓抓似得,恨不得飛過去看上幾眼,手里的活自然也不愿意干了,有人來頂,正巴不得呢。 不多時,四周安靜下來,只聽到掃帚上的竹葉刮過地面的聲音。過了好會,中年男人見到四周沒有人,他立刻丟開掃帚,撥開騾車上的柴火,拿出一小只瓶子來。他飛快走入柴房內,放入柴垛里,然后將柴火都拿下來,結結實實將那只瓶子蓋住。 事到臨頭,要沉下心來,哪怕依舊火燒眉毛,也要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不然很有可能叫人看出來,功虧一簣。清漪深深明白這個道理,她不斷催眠自己,今夜什么事都不會發生,而她只會和往年一樣,在元宵的夜晚,看上一場狂歡,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覺。 清漪冷靜非常,原先有些緊張的蘭芝都漸漸平靜下來。 “娘子換衣裳吧?!碧m芝把衣裳取來,蘭芝將這些衣服小小的改了下,在里頭加了許多暗袋,將那些便于攜帶的金銀都塞了進去。 “嗯,”清漪點點頭,蘭芝給她將原先穿的那套換下來,換好衣服,又重新梳了發髻。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清漪露出一抹笑來。鏡子里的少女立即因為這一笑添加了幾分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