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家中的男子,絕大多數被那些畜生給殺了, 女子被擄走,我年紀還小,趁著慌亂的時候躲到了死人下面,后來被賣人的人牙子給賣給了一個鮮卑人, 后來就見到了jiejie……”楊隱之頓了下,將在賀突拓意圖侮辱清漪這段略過去,他們都知道女子在此刻受辱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jiejie現在……在哪里?”元穆放置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緊,雙眼沉下來,幾乎探不到底。 “嗯……”楊隱之有些擔心的看向元穆,“jiejie現在在南北東西中郎將那里。他……也是護軍將軍慕容諧的侄子?!?/br> “混賬!”元穆心中又痛又怒,他揮手就把床上矮案上的茶具揮落在地,他雙眼里露出再明顯不過的痛恨來,“如今朝廷里頭君不君臣不臣,所有的實權位置都被段秀手下黨羽霸占,陛下幾乎只剩下個蓋玉璽的作用,這些鎮兵簡直可惡,可恨!” 一個兩個都是從六鎮過來的鎮兵,哪怕做到頂頭位置的,原先不是刺史就是鎮大將,可是和他們這些真正的天潢貴胄相比,簡直就是泥腿子。 但是現在那些泥腿子不僅僅占據了重要位置,還霸占了他的未婚妻! 元穆雙目赤紅,險些淌出血來?;叵肫鹉侨栈氐铰尻?,清漪坐在馬上,無聲回望他。心臟瞬間被一只手攥住,讓他喘不過氣來。 恐怕那個時候,她都已經不得不委身別人了吧?為何她要受那份苦…… “姐夫,朝廷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是現在那些人實在是太可恨了。jiejie落在慕容定的手里,我生怕她有一日怎么了?!睏铍[之咬咬唇,“我在慕容定那里幾日,他對手下人都是非打即罵,日日少不了要鞭笞人的。jiejie現在能保全一時,但以后呢。若是jiejie不小心觸怒了他,豈不是性命堪憂?” 元穆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出,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使得他沒有暴起沖出去。他視若珍寶的女子,心心念念放在心口上,哪怕輕輕碰碰她都怕傷著她,一句重話都不敢說,捧在手心上的未婚妻,如今卻被另外一個男人所奪,而且指不定會有性命之危,他只恨不得立刻將那個畜生斬殺! 楊隱之覷著元穆的臉色,元穆面上青青白白變幻好幾回,嘴唇哆嗦著,幾乎血色全無。自己方才那話句句出自肺腑,沒有一句話是冤枉慕容定??梢姷皆職獬闪诉@個樣子,擔心元穆被氣出個好歹來。 “姐夫?”楊隱之上前一步,面露擔心。 “你jiejie現在如何,那個混賬對她怎樣了?”元穆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元穆的指尖幾乎摳進了他的皮rou離去。 楊隱之吃痛,但強行忍住,“jiejie現在都好,那白虜暫時還沒有對她如何,只是日日夜夜不準她出府,她在那里和坐牢沒有任何區別?!?/br> 說著楊隱之的眼圈又紅了,他的jiejie哪里吃過這樣的苦! “好,那就好?!痹履樕辖K于露出了一絲笑,她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可是姐夫……”楊隱之想要再說,元穆點頭,“我知道十二郎想要說甚么,我現在又何曾不想立刻把寧寧救出來?她留在那樣的禽獸身邊,我一刻也不能安寧!” 寧寧是清漪的乳名,一般只有十分親近的人才會叫這個小名。楊隱之頓時有些羞澀,他不好意思別開臉。 “你現在可在慕容定手下?” 說起這事,楊隱之恨不得吐血,“沒錯,慕容定就是想要折辱人,jiejie告訴我,她原先是想要將我托付給姐夫,但是慕容定他從中作梗,jiejie也無可奈何?!彼莺莸拇丝跉?,“他就是看不慣我們士族,借此機會來羞辱我們罷了!” 元穆深深吐息,將怒火慢慢壓下去,看向楊隱之,“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彼刂貒@口氣,“可是現在,你jiejie身邊也只有你,我暫時不能到她身邊安慰她,所以只有你保護她了?!?/br> “姐夫?”楊隱之有些失望,他說了這么多,難道元穆不立刻將jiejie救回來? “我也想殺了那個畜生,生啖其rou。但是此事必須徐徐圖之,不能cao之過急。護軍將軍掌管宮中禁軍,而慕容定更是掌管國朝四關四津,這對叔侄哪怕說聲位高權重都不為過。我若是貿然出手,恐怕還沒救出寧寧,就已經打草驚蛇?!闭f到這里,元穆悲憤交加,“我倒是不珍惜這條命,反正當初能夠留下一條命來,已經是上天憐愛,我又何必再惜此一條命!我只是擔心,到時候事情敗露,慕容定會遷怒寧寧?!?/br> 元穆說到這里,已經泣不成聲,若是大亂之前,他哪里會讓別的男人靠近自己的未婚妻半分?但是現在,他想要把人搶回來,都得慢慢謀劃。 楊隱之有些失望,他頹然坐在床上,但元穆說的那些話句句都在理上,他都想不出能反駁的話來,過了好一會他才說道,“姐夫,我聽你的。如今形勢對我們不利,也只能走臥薪嘗膽一條路了?!?/br> “好孩子,辛苦你了?!痹吕⒕蔚呐牧伺乃募绨?,說著他伸手入懷中,掏出一塊小小的玉佛,玉佛精致小巧,渾身剔透無暇,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塊玉佛是他貼身佩戴,哪怕是在逃難路上都沒有丟,有時候他覺得是不是冥冥之中,這塊玉佛在保佑著他。 元穆手指摸了摸那只玉佛,“把這個交給寧寧,就告訴她,我不會忘記她。我不能在她身邊,就讓它來替代我保護她吧?!闭f著,他將那只已經被他的體溫養的十分瑩潤的玉佛遞給楊隱之。 楊隱之一看就知道這塊玉是元穆貼身佩戴了許多年的,他接過來,慎重的收好,“好,我會告訴jiejie,只是姐夫,你可一定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元穆舉起手來發誓,“我若是忘了,不去把寧寧救回來,祖宗不佑,天地不容!” 這樣的誓言太重,重的楊隱之一時半會的都不知道如何反應,他愣愣的看著元穆,元穆看他,“你先回去,記住,眼下不要讓他們看出端倪來?!?/br> “再過三日,慕容定回帶著jiejie出來?!睏铍[之將玉佛塞進袖口,匆匆走了。楊隱之胡亂在街上亂逛,這會街上清冷,哪怕是兩市,都沒見到有多少商賈,楊隱之胡亂買了點女子用的東西,直接打馬回去,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將玉佛塞到了一盒胭脂里頭。 楊隱之回到府內,立刻去見jiejie。 清漪正好帶著蘭芝走廊上散步,最近院子里頭長出了許多野花野草,原先那些嬌貴的花花草草死了之后,原先的位置就被野花野草占據。 野花野草自然沒有嬌貴花朵,例如牡丹好看,但是那份生機勃勃,卻不是隨便就能比上的。 “這么冷的天,別的草都枯了,這草還長得這么好?!鼻邃粽f著就笑了,“也不知道到時候下雪,還有多少會活下來?!?/br> “六娘子這您就不懂了?!碧m芝見她心情不錯,也嘰嘰喳喳說個沒停,“這天到時候冷的厲害了,不枯也得枯,但是根還在,等到來年春天,一暖和就活了?!?/br> “有根……嗯?!鼻邃羲朴兴?,微微頷首?!暗拇_是這個道理?!敝灰€在,就有一線希望?,F在又何嘗不是這樣,必須保全她和弟弟兩個人,只要人活著,希望也就在。 “jiejie?!睏铍[之不知道幾株野草野花有什么好看的,慕容定就是個莽夫,除了打打殺殺之外,這些風雅完全不懂。這個院子他沒有半點恢復的意識,完全任由它破敗下去。楊隱之不懷疑,時間一長,到時候這里就是野鼠出沒的地方了。 “十二郎回來了?”清漪眉間露出喜意,快步走到他面前,“辛苦你了,餓不餓?我叫人給你準備膳食?!?/br> “不必了,就這么一會,我要是去晚了,恐怕要和其他人一樣要被鞭笞了?!闭f著他壓低聲音,“我見到了姐夫,里頭有他給你的東西,就在胭脂盒里?!闭f完,他將手里的包袱往蘭芝手里一塞,大步走開。 蘭芝看著楊隱之匆匆離開的背影不禁有些抱怨,“十二郎君也真是的,每次來去匆匆,和六娘子多說幾句話也好呀,如今這里除了姐弟兩個,恐怕再也沒有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了?!碧m芝每次聽楊隱之說他有事,可是幾句話能有多少事? “這孩子心里還有氣,等等吧?!鼻邃艨聪蛱m芝懷里的包袱,她神情歡喜又緊張。她拉著蘭芝回到房里頭,清漪讓蘭芝拿些茶水進來,然后自己到內室把那只包袱拆開,里頭都是一些女人所用的梳子發釵還有打扮所需要的胭脂水粉等物。 她打開胭脂盒,就看到紅彤彤的胭脂上壓著一塊小巧的玉佛。她立刻拿起來塞進袖子里頭,轉身就放到了衣箱最底下。 慕容定喜歡回來就纏著她,兩人耳鬢廝磨,要是他一時興起要把她剝個精光,隨身帶著就要露餡了,所以還是放在其他地方比較保險。 蘭芝端著一壺茶水進來,“六娘子,茶湯來了?!?/br> 清漪立刻將胭脂盒蓋好,走出來。 蘭芝拿出一只碗,把壺中的茶水注入碗中。散發出淡淡的花香。 時人喝茶,幾乎是把茶葉當做菜來煮一樣,蔥姜蒜恨不得樣樣都加進去,煮出來的東西清漪光是聞著那個味道,她就恨不得狂奔而逃,后來她就自己試著做。買回來的,不要磨成粉的茶餅,而是完好的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