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士族女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本事,并不值得說道?!睏铍[之開口。 “哦,是嗎?”慕容定應了聲,他看到自己面前的那些文書,抬眼瞥了一眼楊隱之,頓時肚子里頭的壞水就冒出來了,“之前你說,你自小沒學武藝,沒學騎射,都去學那些經典了?” “……是?!睏铍[之俯首答道,他眼眸轉動了幾下,不知道慕容定為何要突然提起這個,只得應了一聲。 慕容定一聽就樂了,他伸出手指指案上的堆積的那些文書,“那正好,有用得著你的地方,那些文書我都看過了,我說甚么,你就寫甚么?!?/br> 楊隱之頓時目瞪口呆,這些文書的回復,竟然要他來寫? 慕容定見到楊隱之面露呆滯,呆坐在那里,不禁豎眉怒視,“怎么?你還不領命?”楊隱之只得俯身下去,“是?!?/br> 慕容諧來找侄兒,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侄兒沒個坐相的癱在憑幾上,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或者說個孩子,手里拿著筆在文書上寫著什么。 “來年春日,記得要放牧軍馬,軍馬有半分病痛,都要重視。我會上奏朝廷,定期派人查看?!蹦饺荻☉袘械?,那邊楊隱之聽到開門的聲響,下意識回眸看了一眼,就見到一個中年人站在那里,神色晦澀不明。這個中年人相貌堂堂,身材頎長,膚色更是和慕容定如出一轍的白皙。這兩人的眼睛很像,幾乎是一模一樣。 楊隱之立刻反應過來,他寫好了最后一筆,就將手里的文書遞給慕容定,退避到了一邊。他眼聰目明,又不是傻子,兩人相貌相似,肯定是親族。他自然要避開。 “嗯,愿其盡忠職守,不負大丞相與陛下之恩?!蹦饺荻粗詈笠痪?,笑出聲來。這孩子看上去和他jiejie一樣烈的很,沒想到也會這么識時務。 “你在做甚么?”慕容諧站在門口,雙目炯炯直接看著慕容定。 “阿叔!”上一刻還坐沒坐樣的慕容定,下刻立刻跳起來,嬉皮笑臉的對著慕容諧,慕容諧看著那張笑臉,忍了許久才沒動手。 慕容諧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楊隱之,“你連文書都不自己寫了?”聲音發沉,明顯就是動了怒氣。 “我不會寫那些文縐縐的話,而且有個現成的楊家人在這里,我干嘛不用?”慕容定說著瞥了楊隱之一眼。 楊隱之就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士族并不教子弟們忠義二字,多是如何在朝廷中鉆營,家族抱團。所謂的君子之風只是拿出來給人看的,不是沒有人真正有君子之風,可絕大多數不會只做隱士名士。但像慕容定這樣,不要臉直接擺上明面上的,楊隱之還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慕容諧立刻陰了臉,但他還記得慕容定的臉面。揮手讓楊隱之退下去,楊隱之退出門外,將門合上。 官署里頭人來人往,好一派繁忙的景象?,F在接近年末,加上洛陽里前段時間遭受了大亂,所有的事加在一塊。官署人又不夠,還有許多只曉得打仗不知道治國的鮮卑新貴。事還是必須有人來做,鮮卑新貴下面的那些屬官們個個忙的腳下生風,恨不得爺娘多生兩條腿。 楊隱之看著那些屬官們忙的連口水都不愿意喝,眼里暗暗發熱。這些就是濁吏做的事,他方才和慕容定做的,和他們又有什么區別? 他胸腔中頓時掀起了駭浪,做濁吏,做親兵,不管哪一樣,他都不愿意!難道他們這一支就沒有崛起的希望嗎? 楊隱之悲憤難當,眼里發熱,他低下頭悶頭就往外頭沖。他腳下一陣風,屬官們紛紛驚呼避讓,他只管悶頭跑,也不看路,結果一頭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大膽!竟然敢冒犯穎川王!”有人大聲叱喝。 叱喝才完,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還是個孩子,想來也不是故意的?!?/br> “穎川王這……” 那聲音如珠如玉,和珍珠落在玉盤上一樣,讓人沉醉不已。 這聲音聽著好耳熟…… 楊隱之下意識抬頭一看,站在光暈中的年輕男子五官精致,淺淺的光暈渡在他周身,越發顯出他清俊的容貌。 這人正是元穆。 兩人四目相對,元穆眼中神色一變,很快眼里的波濤迅速按捺下。元穆依然是淺笑的模樣,他彎下腰,對楊隱之伸出手來,“摔著沒有,起來吧?!?/br> 楊隱之望著那只修長的手,眼圈紅了,淚意鋪天蓋地的壓過來。他強忍住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把手放到元穆手心里,借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 兩人的手分開之際,楊隱之察覺掌心里被飛快劃了一個字。 “沒事就好?!痹碌χ?,和楊隱之擦肩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未婚夫:請不要忘記我,蟹蟹。 清漪小兔幾咬住手帕熱淚盈眶:我木有! 慕容大尾巴狼瘋狂撲上去露出森森尖牙:咬死你個妖艷賤貨?。?! 第27章 改變 “你是越來越本事了?!蹦饺葜C等楊隱之出去之后,直接就把慕容定從席上給提了起來, 慕容定嬉皮笑臉的, 沒有半點正經樣。 他見著慕容諧的手似乎要抬起來了,立刻高聲道, “阿叔手下留情,這些四關四津的文書, 我事先都看過了,我寫不出太文縐縐的字來, 大白話發出去多丟人, 正巧楊家的兒子在這里,所以我就讓他代勞了。反正我說他寫, 我也不是甚么都沒干啊?!?/br> 慕容諧乜他, “當年要你讀書, 你偏偏喜歡武藝, 到了這會,總算知道當年不讀書的壞處了吧?” 慕容定搖搖頭, “阿叔你當年不也是一樣么?何況我知道怎么做就行了,門面功夫自然是由旁人來做?!?/br> 慕容諧年輕時候也是喜歡武藝不喜歡那些漢家經典,慕容定在這點上倒是和這個阿叔很想。 慕容諧臉上露出一絲僵硬,他咳嗽了聲, “以后這些事,能別讓旁人過手就別讓旁人過手,楊家那個孩子,年歲雖然還小, 但是我觀他面相,恐怕不是平庸之輩,你若是想要把他收入麾下也就罷了,如果沒有這個打算,那么還是丟的遠遠的為好?!?/br> “侄兒知道了?!蹦饺荻ü笆值?。 慕容定瞥了一眼之前楊隱之寫好了的回復,眉梢一揚,楊隱之年歲不大,但是他的字已經頗有棱骨,一股凌厲鋪面而來。 “果然字如其人?!蹦饺荻ㄏ肫鹬皸铍[之在他面前露出的不忿和憤恨,不禁一笑。這姐弟兩個,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阿叔不讓侄兒讓他寫回復,那么侄兒就不會再讓他來了?!蹦饺荻ù鸬?,心里頭卻是在旁算著:阿叔說不能讓楊隱之來,但是沒說不能讓他jiejie來。就算被見著,難不成阿叔還能和個女子計較? 慕容定沖慕容諧笑的諂媚。 慕容諧見到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恐怕心下又在打什么主意,不禁出言敲打,“現在的局面來之不易,你得好好抓住時機,”他說著向左右看了一圈,壓低了聲音,“將來若是換了個天,你有本事有功勞,怎么樣都能站得住腳?!?/br> 慕容定一聽,眼底隱隱透露出些許熱切來,“阿叔的意思是……” 換個天,意思莫不是改朝換代?慕容定對朝廷可沒有多少忠義可言,他長大在軍中效力的時候,見著的就是朝廷貪墨盛行,拖欠軍餉。軍士們腦袋捆在褲腰帶上,苦苦賣命,上頭的人一聲令下就能丟出去打鞭子。 如今他和那些權貴換了個地方,哪怕沒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和過去那是有云泥之別。這些可不是朝廷給他的,而是他和阿叔一塊跟著段秀一塊造反得來的。莫說段秀當皇帝,就算是殺了那些沒半點用的皇帝,他都不覺得有何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