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我過來和將軍道謝的?!鼻邃籼ь^看他雙眼道,細小的掙扎也停止了。掙扎的時候,肌膚摩挲,容易擦槍走火。她還是停下來的好。 “哦,這個不必了?!蹦饺荻ㄐ?,“反正之后你也要還的?!蹦且垢┰谏砩仙倥盥纳碥|還有那令他渾身酥麻燥熱不已的動作,他可都清清楚楚記得。 他看了看那邊的靶子,“你會射箭么?” 清漪搖搖頭,“未曾學過?!?/br> “這可不好,在六鎮,不管女人小孩,個個都會射箭?!闭f到這里慕容定才想起清漪連騎馬都不怎么會。他干脆把她撥過身子去,叫親兵換一把拉力小的弓來,“騎馬也不會,我們鮮卑人的孩子兩三歲的時候,阿爺就要把他們放在馬背上,到了長大,不用人教,都能好好騎馬,再大些,帶上繩套,指不定能套匹野馬回來!” 他說著把弓塞到清漪手里,“拿著?!鼻邃糁耙姷侥饺荻ㄔ趺茨霉?,她學著他的樣子把弓拿在手里。 “倒也像模像樣?!蹦饺荻ㄙN在她背上,給她調整姿勢,“你拉拉看,看看能不能把弓拉開?!?/br> 清漪依言拉動弓弦,不出所料,弓弦只是動了下。 “你頭回拉弓,還好。我小時候拉弓的時候,弓拉不開結果被阿爺吊起來打了頓?!蹦饺荻ㄕf完叫人拿另外一張弓來。 “將軍……也被打過?”清漪聽到這話有些不可思議,慕容定的叔父看上去也是一方的掌權人物,這會沒科舉考試,職位幾乎都靠著舉孝廉或者是父蔭來的。做到了刺史的位置上,就能讓一個兒子入仕途,慕容定雖然是鮮卑人,但也壞不到哪里去。 慕容定拿弓過來,沖清漪一笑,“怎么不打?我們鮮卑人打兒子那是家常便飯,兒子不打不成器。和你們漢人不一樣?!?/br> 的確不一樣,楊家里頭不是很容易就對兒子們動手。除非的確干壞事了,那就打一頓,而且還有講究,不能讓旁人看見,拉下竹簾打兒子。 “來,試試這個?!蹦饺荻ò褤Q了的弓塞到她手里。 “你現在才學,所以我拿教孩子的法子來教你?!蹦饺荻ǖ?,清漪一聽冷汗就冒出來了,“那……將軍會不會打我?” “……”慕容定一愣,而后反應過來他大笑,“我打你,好啊……”他貼近了她的耳朵,“你喜歡我打你嗎?”說著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我傷還沒好呢……”清漪轉過眼,她努力扭過臉去。這家伙貼的太緊了,她都快要喘不過氣。 “嗯?!蹦饺荻☉寺?,“等你傷好再說?!?/br> 慕容定的手覆在她手上,帶著她拉開弓弦,幾次下來,清漪學的像模像樣。 清漪對手里的弓生出了幾分興趣,她擺弄了一會,想起楊隱之來?,F在楊隱之是被救回來了,但他總不能一直呆在這里,如今楊家都散了,就算到時候楊家宗親會慢慢聚攏,可天知道要到什么時候,而且她們這一支沒有了當家的人,肯定會另外選一個族長出來,到時候新族長愿不愿意搭理她們還不知道呢。 她想起了元穆,元穆能夠跟隨在皇帝車駕后,那么說明他現在性命無虞,把弟弟托付給他是好選擇。不僅僅兩人之間有婚約,而且楊劭和元穆之前也有過交情。 “承蒙將軍大恩大德,十二郎找回來了,但是也不好一直把他留在這里麻煩將軍,不如把他送出去托付給故人?!鼻邃羟浦饺荻ㄗ旖菐еθ?,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錯,提議道。 慕容定聞言垂下頭看了她一眼,而懷里的人也抬起頭看他。她那雙眼睛黝黑,幾乎像從西域那邊過來的黑曜石。烏黑的雙目里水光瀲滟,脈脈含情。任誰看著都忍不住心動。慕容定低頭輕輕咬了一口她臉蛋,“這倒是不用,我既然花了三只羊把他換回來,那么就不在乎再給他多花點別的?!?/br> 慕容定稍加思索,“這樣吧,我讓他在我身邊給我提刀?!?/br> 清漪目瞪口呆,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怎么可以?!他就那點年歲又瘦弱成那個樣子,別說替將軍提刀,就連替將軍做些打雜的活計都難!” 要是真給慕容定做提刀的親兵,以后楊隱之可能沒多少臉去見族親了。而且她覺得弟弟那個年紀就跟在慕容定身邊東奔西跑,實在是太勉強了些。 “的確是瘦了點,”慕容定笑瞇瞇的,那模樣真的是只心滿意足的大狼,“不過也不是不能調~教,而且年歲小就年歲小的好處,從小跟在我身邊學武,到處長見識,到時候出去了他也已經練出來,誰也不敢小瞧了他?!?/br> “不是,這他實在是不堪重任!”清漪急了,楊隱之現在是個什么身子板,沒人比她這個jiejie更清楚,別說他現在吃了苦,身體虛弱,就是之前過富貴日子的時候,楊隱之也是三天兩回的鬧病。 她怕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弟弟被慕容定給折騰死了啊。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慕容定臉猛地沉下來。 清漪搖搖頭,“怎么可能,將軍救了他,對他有大恩,怎么敢瞧不起將軍?!鼻邃魹榱似较⒛饺荻ǖ呐?,身體靠在他的胸口上,他到這會上半身還光著,半點都不怕冷。而且不僅僅不怕冷,清漪察覺到他的體溫源源不斷的透過來。吹冷的手,也暖了起來。 她的主動親近讓慕容定緩了臉色,柔香軟玉在懷,他的心思都不在教弓箭上面了,他柔了聲音,“若是怕他身體弱,到時候拿著rou奶養養就回來了,學學騎射,對身體也大有裨益。又不是紙糊的人,哪里會幾下就到了?男人就該頂天立地拿著糙養,圈在宅子里頭金嬌玉貴的養著,這叫甚么事兒?連小娘子都當不得!” 慕容定句句都在理,清漪心思轉的飛快,現在是不違背慕容定的意思。而且現在不同往日,要是弟弟再拖著個病弱身子,日后會很麻煩。 男人練武不僅僅是強壯體魄,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更是能將人的精氣神給提出來。 “一切都聽將軍的?!鼻邃舻?。 慕容定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既然已經定下,立即就讓人給楊隱之送去了環首刀馬槊鎧甲,還有各類衣物。親兵都是他自個養的,吃他的飯,所以一切都是由他來發配。 “jiejie,我不去!”楊隱之一腳就把那邊的東西給踢翻了,一腳踹下去,盔甲的兜鏊被他踢得骨碌碌滾到了一邊。 漢人士族以做武將為恥,這股風氣從魏晉以來一直都有。士族們更希望是用自己的謀略和家世姓氏,而不是一身蠻力和賣命。 楊隱之自小也深受家族這種教導。武將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可以驅使他們,但是絕對不能成為武將。 楊隱之身體虛弱著,狠狠把盔甲踢開,那些準備好的衣服丟的滿地都是之后,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氣。要不是環首刀和馬槊都是鐵家伙,他砸不動,不然也一塊砸碎了。 清漪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她沉默著過來,一件件給他收拾。 “jiejie!”楊隱之見到清漪竟然還將那些粗人穿用的東西都收拾起來,不禁著急。他是真的不想去給那個鮮卑人做親兵! 堂堂弘農楊氏的子弟給人做親兵?哈哈哈!簡直可笑!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想過把你托付到穆郎那里?!鼻邃舯鸲钓怂ь^看著楊隱之,目光清澈。那清澈的幾乎見底的目光讓楊隱別過臉去。 “但是,他不肯。說要留你在這里,我勸過了,但是不行。十二郎,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現在不是過去,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鼻邃羰种笓妇o,“阿爺已經沒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們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楊隱之渾身一顫,他顫巍巍的轉頭,精致的臉上抽搐著。 姐弟兩人對視良久,楊隱之喉頭赫赫兩聲,忍不住放聲大哭。少年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不管儀態嚎啕大哭。 清漪蹲下身,等到少年哭的嗓子啞了幾乎出不來聲,她靠在弟弟清瘦的背上,“如今這世上就剩下你我相依為命了。所以不管用甚么方法,你必須要立起來!” 第25章 暈倒 楊隱之哭的嘶聲力竭,清漪將他丟的滿地的那些衣物都收拾干凈。她坐在那里, 沉默著望著他。男孩子懂事的都晚, 尤其楊隱之自小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長大。楊氏子弟的前途都是被規劃好的, 讀書成人,然后在家族的舉薦下入朝為官, 然后娶妻生子。十年來楊隱之都是這么過的,突然要丟棄這些自小就跟在他身邊的東西, 他難以做到。 可是做不到也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