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火已經拉了起來,那些找過來的元氏宗室已經到了火鉗。洛陽里的鮮卑貴族漢化已久,騎馬射箭沒幾個會的,甚至連鮮卑話都不會講。幾乎和那些漢人士族沒太大的區別,一個兩個見著面前鑄金人的那套工具都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么使用。 在身后士兵不耐煩的催促下,那些宗室顫顫巍巍的拿起防止在一旁的工具,開始燒銅水。 * 這夜慕容定沒有回來,清漪早早睡了,一夜無夢。白日里頭被折騰的厲害了,又遇上了元穆,知道他沒死,心頭上一件事下來,輕松了些。直接就睡到了啟明星出來。 “將軍,六娘子還睡著,還是奴婢先去叫六娘子……” “滾開!” “??!” 外頭蘭芝的一聲尖叫把朦朧睡夢中的清漪驚醒,她捂住胸口的被子坐起來。噌噌的靴子聲已經從外面進來了。 一股汗水混了血的味道在室內彌漫開來,室內留著一盞燈,防備著起夜用的。燈苗如豆,昏暗的燈光中,慕容定站在那里,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臉頰上都是汗珠,正不停的往下淌。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定甩著尾巴:我逮到的兔幾誰也別想搶! 元穆尾巴一翹眼露譏諷:做夢! 第16章 包扎 “慕容將軍?”朦朧的燈光下,少女捂住胸口的被子滿臉迷茫的看著他。慕容定喉嚨里頭赫赫的喘著粗氣,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而后慕容定高大的身子一歪。咚的一下就跌坐在榻上。 他人長得高高大大,一下坐下來的時候,榻板上發出好大一聲。清漪不禁往旁躲了一下,她見著慕容定坐下來,不停的喘氣,過了好會,她瞧著他額頭上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她過來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慕容定坐在那里不吭聲,清漪手去貼他的額頭。他的額頭上因為汗水濕漉漉的。手背貼上去,滿手的汗水。 過了好會,清漪也沒有從他額頭上探得過燙的溫度。清漪抿了抿唇,視線下滑,借著屋內昏暗的燈光,看到慕容定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像個麻袋似得掛在身上,一邊的系帶都沒有系上,直接就這么敞著。 大清早的這么一副德行回來,除了干壞事之外,清漪還真的想不到還有什么其它的可能。 “給我脫衣?!蹦饺荻ê斫Y滾動兩下沉聲道。 “是?!鼻邃艉薏坏秒x他越遠越好,可他這話一出來,她也只能上前去,給他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外袍還好,脫到里頭的汗衫。清漪才輕輕將衣物揭開,就聽到慕容定抽了口冷氣。她下意識的手下一頓。借著室內的昏暗的燈光,瞧見汗衫背上的位置一片暗色。清漪鼻尖動了動,聞到一股鐵銹似得味道。 她動作頓時輕下來,原本她給他脫衣就十分小心,此刻更是小心,幾乎是一點點的在剝。好不容易將那件帶血的內袍脫下來,清漪自己已經是滿頭汗水了。 這時天已經亮了,外頭的光照進來,可以看到慕容定的背上鞭痕交錯,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傷口邊緣皮rou卷起,露出下面猩紅的血rou。清漪看到壓住聲音低呼了聲,她站起來,隨意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去找蘭芝。 可憐蘭芝這會瘸著腿正在準備早上吃的東西,慕容定回來的時候,心情正惡劣著。蘭芝又擋著他不讓進去,就踹了她一腳。那腳蘭芝哪里受得住,哪怕沒有傷到骨頭,也痛的她走路都一瘸一拐。 清漪見著蘭芝拖著傷腿艱難的挪動,立刻扶住她,“腿上傷到了?” 蘭芝見到是她,大吃一驚,掙扎著就要掙脫,“奴婢能站好……” “好了這時候就不要講究甚么了?!鼻邃糁捞m芝是想要說什么尊卑,立刻打斷她的話,扶著她坐下。自己拿起火鉗把火撥了撥。 “還疼嗎?”清漪只記得半睡半醒的時候,蘭芝叫了聲,卻沒有多少機會出來看。 蘭芝搖搖頭,清漪抓住她的手握了握。然后起身來去給慕容定打熱水,慕容定脾氣急躁,要是晚了還會發火的。 清漪自己提著木桶就到了房間內,布巾泡在水里浸透,然后坐在慕容定身后給他清洗傷口。 她動作并不熟稔,但是已經極力放輕了力道。慕容定上半身沒有半點遮掩,直接袒露著。他臉頰蒼白,都是冷汗。 清漪擦著傷口,手勁兒已經盡力放輕,可是抬頭看到慕容定眉頭緊蹙,似乎在忍耐,“是不是我勁太大了?” 慕容定原本咬牙忍耐背上如同火灼一樣的痛楚,聽到少女略帶害怕的一句,立刻笑起來,“你這點力氣給我瘙癢都不夠,那里會痛!”他話語才說完,清漪發現他背上一處鞭傷上已經流出污血,連忙給他擦拭,手里的布巾并不是那種柔到了極點的吳緞,哪怕擦的再輕,布料刮在傷口上,也會引起痛楚。清漪聽到慕容定喉嚨里頭的咕嚕嚕聲,知道他這會是在死撐著。 第一遍清洗傷口,一盆水幾乎都已經紅了。清漪再打了盆熱水,往里頭撒了食鹽。慕容定指頭戳進水里,拿到嘴里嘗了嘗,“咸的?!?/br> “嗯。水里加了食鹽再清洗傷口,可以防止傷勢加重?!鼻邃粽f話的時候柔聲細語,如同春風拂面。以前她這聲音沒少被元穆喜歡,纏著她說這說那,如今這春風也吹拂到了慕容定心口上。他瞇了瞇眼,似乎背上的疼痛減緩了些。 “這法子你從哪里聽說的?”慕容定問,他以前和蠕蠕打,和朝廷打。受傷是家常便飯,受傷了,只要不嚴重到見骨頭流腸子的程度,拿著唾沫涂涂了事。根本不怎么放在心上,現在看著清漪這么弄,倒是有些新奇。 “我記得先帝曾經下詔令,召集各郡縣善于治傷的醫者到軍中聽候調遣……”清漪這話說出口,就看到慕容定臉上閃過一絲譏諷的笑。 “那些人頂個屁用,朝廷派來的都是一群沒用的軟蛋!”慕容定開口就罵,“人一多,就根本見不到他們的影子,治了和沒治一個樣?!?/br> “……”清漪立刻閉嘴,給他第二次清洗傷口。鹽水清洗傷口有消毒的意思,這個可比清水要難受多了,帕子剛剛擦上去,她就聽到慕容定倒吸了口冷氣。但是很快他就咬牙忍住了,所有未盡的聲音全部被他堵在喉嚨里,不肯露出半點。 清漪也是第一次給人處理傷口,楊家人在朝廷里都是文官,弟弟楊隱之小時候調皮曾經摔傷過,但也有專人治療,根本不需要她來。所以她也是倍加小心,生怕一個動作不對,就讓慕容定傷的更加厲害。 她挺起酸疼不已的腰,將手里的布巾丟到盆子里。她無意瞥了慕容定一眼,他背上都是交錯的鞭傷,顯然鞭笞他的那個人力道掌握的很好,只是想給他教訓,而不是要他的命。手下十分有分寸,痛是痛,可是沒有一道是打在要害上。白皙的肌膚上都是猩紅的口子,傷口猙獰,卻透出幾分妖異的美感。 清漪轉過眼去,“將軍要不要請瘍醫過來看看?畢竟這只是清洗了一下,還要上藥?!?/br> “……”慕容定轉過眼來,額頭上都是方才忍痛流下的汗珠。 “嗯?!彼韲道飸寺?,算是答應了。 很快親兵就請來了給他看傷的醫者,清漪原本以為沒有什么事,想要出去,結果被叫進去給他上藥。 藥貼在背上,要纏上包扎的繃帶。這種事交給親兵來最合適不過了,這些親兵都和慕容定一樣在沙場上出生入死,怎么包扎才能是最大程度的減輕疼痛,包的緊密,可是慕容定偏偏不,就是要她來。清漪拿著繃帶給他包扎,繃帶穿他腋下的時候,一手拿著,另外一只就要接過布團,然后她被迫整個身體貼在他的胸口上,還要小心翼翼的避開他的傷口,辛苦的要命。 慕容定低頭,就見到胸口兩只白皙的纖纖素手拂過。她的手生的和她的人一樣,那是極其好看的,他知道這雙手不僅僅是看起來美,而且揉在掌中時,更是有說不出來的妙處。柔若無骨,恨不得貼到他的心口上。 “我讓人送來的東西,你見到了嗎?” 清漪在他背后忙活著,聽他這一句,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下,“嗯?!?/br> “都看過沒有?” “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