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得,去就去吧,畢竟是北京,天子腳下,規矩多點兒也正常,人家都是大爺,牛氣得很。 二姨夫琢磨著,孩子爹媽都沒了,這次事故聽說還得擔大頭,死了一個,傷了一個,車還是借的,這里外里,三輛車,一個死人一個活人,加一塊得賠多少錢?這事怎么說呢,第一,他是這家女婿,算是個外人。第二呢,小龍姓王,也不算這家人,里外里他跟小龍隔著兩家,這以后事怎么算?這么多錢誰賠?以后孩子誰養?多煩心。 正琢磨著,旁邊過來一個男的,歲數看起來跟他差不多,說:“大哥,借個火吧?!?/br> 二姨夫把打火機掏出來遞給那人,那人點上火之后遞回過來,抽了一口說:“大哥也是來看人?” “啊,是?!?/br> “我也是,剛坐火車過來的。我們家孩子,開車讓人給撞了,你說說這什么事?好好的,飛來橫禍啊。不過話說回來了,我家孩子今年本命年,本命年啊就是犯沖,怎么都得遭點災,幸好大夫說事不大,沒傷壞了哪兒?!?/br> 二姨夫一聽,想起這次車禍撞傷了的那個小伙子,大概也就是二十四五歲,心想:“這位不會是那小伙子他爸吧?這他媽真是冤家路窄啊,這萬一要是讓他知道了我是誰,鬧不好還得揍我一頓?!鳖D時,二姨夫不敢說話了。 那人也沒等二姨夫回話,其實也不是要跟他聊什么,就是心里頭不痛快,借著抽煙的工夫隨便找個人吐吐心中的不快,感覺說出來,這點憋屈就好了。他繼續說:“你說開車那人,多不負責任,我聽說車里還有他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啊,全家人的性命啊,就這么開車?你猜怎么著?公母倆都沒了,就剩一個孩子,要我說啊還不如干脆都死了得了,留一個孩子孤苦伶仃的,更造孽啊,這以后這孩子怎么活?” 二姨夫聽口風,感覺這人還挺講理,就試探著問:“是啊,那這孩子真是可憐,小小的年紀就沒爹沒媽了。不過這么說的話,那您說這事故咋算呢?還找那小孩子賠錢?” “唉,小孩子是沒招誰沒惹誰,怪可憐的,可是我們敬昱又招誰惹誰了?看吧,看看什么情況,孩子沒錢,爸媽總不能沒遺產吧?爸媽沒錢,孩子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總有錢吧?” “那要是真都沒錢呢?” 那人看了一眼二姨夫,把抽的差不多的煙扔地上踩滅了說:“有法律管著呢,看吧?!?/br> 說完,那人說了句謝謝,轉頭回去了。 二姨夫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犯了一陣愣,最后被燒到頭的煙屁股燙了手,渾身一哆嗦,煙掉了。他回過神來,心里想著這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往回走。 往回走是往回走,不過既然跟冤家共處一樓,二姨夫開始多加小心了。他偷偷摸摸地走回小龍的病房,進門前還四下瞧了瞧?,F在時間比較晚了,白天守候著的各路媒體基本上都撤了。幸虧如此,不然這么顯眼,想不讓人找上來都難。 二姨夫打開門看了看里面,二姨趴在小龍床前,好像是瞇瞪著了,而小龍還昏迷著,情況沒發生什么變化。他小聲叫了二姨一聲,二姨沒反應,于是他悄悄走了進去,盡量不驚動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屬。不過看上去,他這樣的行為反倒是更顯得不正常。 二姨夫撥拉了一下二姨,二姨哼了一聲,沒醒過來。他并不氣餒,又來了一下,二姨醒了,看看他,又看看小龍,迷迷糊糊地說:“我還以為小龍醒了?!?/br> “你跟我出來一下,我跟你商量點事?!?/br> “不行,小龍離不開人?!?/br> “哎呀,大夫都說了他很穩定,你在這兒待著他該醒不過來還是醒不過來,一會兒不在沒事,你出來我跟你說幾句話?!?/br> 二姨不悅地小聲嘟囔著,還是跟著他離開了病房。 走到樓道的角落,二姨夫找了一處窗臺邊,站定了,小聲說:“小龍手術治病的錢,付了不少了,白天警察還跟我說回頭要咱們掏你妹和你妹夫火化的錢呢?!?/br> “咋了,你錢還沒帶夠?明天去銀行再取點出來?!?/br> “不是,你沒明白,你妹夫這回簍子捅大了,不光是這些事,還有事故的賠償呢。不光說這幾輛車,還有一條人命啊,你meimei他們有多少遺產你知道么?” “那我哪兒知道?你先別管這些個事了,小龍沒事要緊,后頭的事跟家里再商量?!?/br> 說完,二姨轉身回病房了。二姨夫聽得心里發悶,又想抽一根,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剛想點著,看到墻上那個禁止吸煙的標志,想了想,還是把煙夾在耳朵上,轉身往樓下走了。也正是因此,他沒能看到,走回病房的二姨,雙拳緊握,眼淚流下來的樣子。 5 “當時是直行綠燈吧,前邊有幾輛車左拐彎待轉,我在后面排著,然后前邊好像有輛車想掉頭,正好待轉的車往前走把路口讓出來了,我看他就一直往左掰,應該是想趁著對面直行的車還沒過來趕緊掉過頭去,結果沒想到對面來了一豁快的車,就撞上了?!恕囊宦曁貏e大,嚇我一跳。然后我就看那掉頭的車沖著我就來了,這我哪躲得開???就撞上了。我就記得當時一下就震得我喘不上氣,然后氣囊彈出來了,后來我就沒什么印象了?!?/br> 警察一直在低頭記錄,聽閆敬昱說完,停下筆開口道:“好的,你說的情況和我們分析的現場還有監控記錄得到的結論基本一致,沒什么別的問的了,你先踏實養病吧,等調查結案以后你可以發起民事訴訟申請賠償?!?/br> “警察同志,那兩輛車的人怎么樣了?” 警察看了看他,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思考這事要不要告訴他,后來還是開口說:“直行那個和掉頭的一家兩口當場死亡,掉頭那車的孩子活下來了?!?/br> “啊,那豈不是成了孤兒了?” 警察聽了他的話,以為他怕找不著人賠償損失,忙說:“肇事人死亡不會對你申請民事賠償造成影響,你放心吧?!?/br> 這時候站在閆敬昱床旁邊的一個中年女子開口了:“敬昱啊,這些事你先別cao心了,踏踏實實養傷吧?!?/br> 閆敬昱沒做表示,也沒再說話,眼神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似乎在回憶著什么。警察和中年女子對視了一下,然后跟她交代了幾句,留了個電話,便轉身打開病房門離開了。 警察走后,閆敬昱躺在床上翻手機,中年女子還是在床邊站著。她摸了摸床頭柜上的一杯水,感覺有點涼了,于是打開暖壺又續上了一點熱水,完事又摸了摸杯子,滿意地放下了暖壺,把杯子往閆敬昱床那邊推了推,一句話也沒說。 這時,門開了,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正是剛才和小龍二姨夫一塊兒抽煙的那位。他站在女子身邊,女子瞪了他一眼說:“你怎么剛抽完煙就進來,渾身都是味兒,不知道這是病房么?” 男子聽了,點了點頭要出去,床上的閆敬昱開口道:“沒事,待著吧?!?/br> “敬昱啊,我剛才問大夫了,說你情況不錯,明天再觀察一天,沒事的話就可以出院了。完事大夫說要靜養一段時間,病假條也給你開好了,你看,你要不跟我們回老家住幾天,養養身子?” “不用,你們別管了?!?/br>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沒說什么,他們已經習慣了閆敬昱這種態度。 看倆人沒反應,閆敬昱又說:“你倆找著地兒住了么?先去找地兒吧,天都黑了,再晚不好找了。我這兒沒什么事了,要是想來你倆明天再來吧?!?/br> 話是沖他倆說的,但是閆敬昱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手機。 倆人愣了一會兒,然后男的說:“行吧,那我倆先出去看看,有事給我們打電話啊。你早點休息,別老玩手機了,你腦袋還傷著呢?!?/br> “嗯?!?/br> 兩人就這么走出了病房,打開門的時候,閆敬昱抬了一下頭,目送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門一關,閆敬昱又看回了手機,點開了下一則新聞,上面寫著:馬連道路口特大交通事故,知名網絡紅人吳晗香消玉殞。 唉,兩死兩傷四個人加一塊,也不如一個網紅來得轟動。 第三章 1 朝陽門外悠唐廣場南邊的“漫咖啡”里,工作日的下午兩點多,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李少君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男女,心里不禁感慨,現在的人都這么閑嗎?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這個點兒不上班呢? 她沒時間深刻思考這個問題,往里看了看,踅摸了半天,終于看到王健遠遠地從座位上欠起身來向她招手。她沉著臉走了過去,發現王健桌上有個紫色的小熊玩偶。 “嚯,童心未泯啊,沒看出來你還玩這個呢?!?/br> “玩什么玩?這是這家店的特色,點完餐給個小熊,用不同顏色的小熊代表不同的單子,服務員送餐時候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你都不知道,離你單位這么近你從來沒來過這兒?” 李少君心說:我為什么要來這兒,你以為我跟在座的這幫人一樣這么閑么? 李少君落座不一會兒,服務員送上了兩杯飲料,并把小熊收走了。 “今天這么熱,本來想著點個冰的給你,不過你身子不是不太方便么,我覺得還是喝點熱的比較好?!蓖踅∈疽夥諉T把熱咖啡放到李少君面前,然后說道。 王健這句話說得李少君心里一酸,但她還是想表現得堅強一點,尤其是面對這個大學四年的同窗。 李少君和王健是大學同班同學,曾經也算得上很熟了。王健當時暗戀李少君,雖然未曾正式表白,但是李少君不是傻子,自然心知肚明。李少君一直覺得王健此人人品不壞,但是整天嬉皮笑臉沒什么正形,自然是跟自己這樣的學霸級人物不搭調。而兩個人選擇了截然不同的職業方向后,連面都沒怎么再見過了。這次因為馬連道肇事案偶然相遇,她一方面好奇王健手頭上有什么消息,另一方面也是在和袁帥賭氣,畢竟當時王健留下聯系方式的時候,袁帥也在場,所以才特意高調地在袁帥面前打了電話,約見這個老同學。 “沒想到你心思還挺細?!崩钌倬I了情,卻直接拿起王健面前的那杯冰飲,對著吸管一口就干下去三分之一。 “大姐,你悠著點喝,別激著?!蓖踅≌痼@于一個人用吸管喝水還能喝得這么快,隱隱擔心那吸管會不會炸了,然后就這么看著她,繼續說:“可憐你我同窗四年,我視你為女神,你卻竟然都不知道我是個什么樣的人?!?/br> “你別扯犢子了,說正事吧?!?/br> 王健正了正身,擺出了一副說正事的姿態,開口道:“好吧,我先說了,這個吳晗,是個網紅。網紅這東西你知道吧,就是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光靠臉就能掙錢的一種生物。按理說呢,這種人在市面上一抓一大把,我們這種比較有格調的狗仔是沒興趣跟的。不過我們無意中發現她最近和郭徽好像搞在一起。郭徽這個人你應該也有所耳聞,上大學的時候創業搞社交網絡,結果火了,當大家都以為他要把這玩意兒做大做強的時候,卻一把賣給了知名網站,拿著錢拍屁股走了,據說是上美國混去了。這沒過幾年,這孫子又帶著高科技產品殺回來了,創立了他現在這個‘微景’公司,主要是做vr和無人機什么的,都是大熱項目啊,而且他們的產品相當棒,可以說在世界范圍內都是頂級的,目測身價不低。這孫子最大的特點就是花心,現在大概也三十多奔四的人了,一天到晚緋聞不斷,換對象比我換衣服都勤?!?/br> 說到這兒,李少君看了看王健身上都快糟了的t恤,露出嫌惡的表情。 王健笑笑說:“我們當狗仔的一天到晚鮮衣怒馬的給誰看?浪費。我接著跟你說,我們是怎么跟到這個吳晗的呢?其實之前跟郭徽搞的是個二線小明星,后來她的經紀公司找的我們,讓弄點報道出來炒作炒作。干我們這行的,有時候為了吃飯,不管大活小活也都得接。結果我們這還沒怎么跟呢,吳晗這妞就突然冒出來了。當時小明星的經紀公司都慌了,說這咋辦呢,沒想到這有錢人這么不靠譜,我說這有什么的,腳踩兩只船,小三上位,把那小明星說得凄慘點,咔咔往外一發,這炒作效果不是更好?那經紀公司當時就樂瘋了,攥著我雙手就不撒開啊,老區人民見到毛主席也就這樣了吧?” 李少君叼著飲料吸管,白了王健一眼。王健訕笑兩聲,端起李少君面前那杯咖啡啜了一口,卻還是被燙了嘴,“不行,我還是去買杯冰的吧,你等我一會兒?!?/br> 2 袁帥撥通了電話,對方很快接了。 “干什么,查崗???我跟老同學敘舊呢,有事回頭說?!彪娫捘穷^李少君用冷淡的口吻,劈頭就是這么一句。 袁帥做了一個深呼吸,開口道:“少君,我有正事找你?!?/br> “正事???巧的是我跟人談私事呢,回頭再說吧?!?/br> “少君,我挺著急的,就是……你,手頭上有沒有那個叫閆敬昱的人的聯系方式,就是撞車的那個。我剛才去醫院,他已經出院了,我不知道怎么找他?!?/br> “你找他干什么,你認識他?” 袁帥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說道:“是,他是我小學的一個同學,算是我學弟吧?!?/br> “這么巧呢?那你當時怎么沒說,也沒去找他?” 袁帥手心出汗了,他換了個手拿手機,那只手在褲腿上抹了抹,然后順帶著擦了擦頭上出的汗。他想了想說:“當時不太確定,而且那會兒醫院里挺亂的,我就別再添亂了。后來想想,年紀不差,姓名也相同,感覺不會錯。而且,而且那天在醫院我遠遠看到他了,雖然這么多年沒見,不過眉眼還是那樣,應該能確定。我覺得既然知道這事了,還是得看望看望,畢竟相識一場?!?/br> 說完這段話,袁帥又擦了擦汗,然后他感覺自己的解釋是不是有點過于啰嗦了,反而顯得心虛,他害怕李少君再往下細問。不過令他意外的是李少君回答得倒很干脆,馬上說:“行吧,一會兒我給你發微信上?!?/br> 掛掉電話,袁帥長出一口氣,然后他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站在樓道里了,剛剛明明是在座位上撥的電話啊。他搖了搖頭,回到辦公桌前,端起水杯,把里面泡的茶水一飲而盡。放下水杯的時候,微信提示到了。 袁帥看著李少君發來的十一位數字,抿了抿發干的嘴唇,可是他明明剛喝了水。他拎著水杯走到飲水機前,打開冷水的龍頭接了滿滿一杯。剛剛接觸茶葉的冷水無法釋放茶葉的香氣,丁點淡淡的茶味隨著水流灌進袁帥的喉嚨里,他突然覺得這茶有點苦。 放下水杯,袁帥盯著手機屏幕發呆,已經敲好的十一位數字就在上面。這時袁帥突然有點后悔,后悔自己那天在醫院沖動地喊了閆敬昱的名字。這些年偶爾回想,他無不為自己當年的魯莽和輕狂而自責,也一直對閆敬昱心懷愧疚,但是畢竟十幾年過去了,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舊事重提呢?若是繼續兩不相干地生活,可能對他們更好。 或許是因為剛剛和李少君爭吵完,他的情緒有些失控,或許是他打心眼里還是希望解開多年前的這個節,總而言之他邁出了這一步。手機屏幕映著他的臉,不過卻看不清他現在是什么樣的表情。 而上一次和閆敬昱面對面時,袁帥又是什么表情? 他回想了一下,那已經要追溯到十多年前的那個校園午后了。 袁帥耳畔還能聽到教學樓里學生們的喧嘩聲,能聽到學校樓后樹林中的陣陣蟬鳴,甚至還能聽到微風吹過樹梢時傳來若有若無的沙沙聲。陽光炙烤在自己的胳膊上,漸漸開始發燙,袁帥旁邊的一個男生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拿出一個塑料袋,給他看里面的東西。 袁帥聞到了里面泥土混雜著腐葉的氣息,有些作嘔,但還是強裝笑了笑,點頭表示滿意。 然后,他和那幾個人低頭看了看前面坐在墻角的那個男孩子,他只有二年級,比他們這幾個六年級的孩子矮小很多,再加上腦袋被他們用黑布口袋套上了,這么背靠著墻根坐著,更顯得又小又弱。 袁帥吸了一口氣,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他還是有點心軟。每一次這個瞬間,他都問自己,這樣有什么用,已經發生了的事實并不會因此改變??上貌坏酱鸢?,也不愿意面對已經發生了的事實,因此他只有這么做。 他閉上眼,陽光把他眼前的黑暗晃成棕黃色,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看到了自己不成樣子的家,這些景象可以讓他振作起精神。 他攥了攥拳頭,睜開眼,對旁邊的人說:“拿下來?!?/br> 小嘍啰上前,一下把套在那孩子頭上的口袋取了下來,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來適應突然的光亮。袁帥注意到他那滿面塵灰的臉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 袁帥沒有等他說話,也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因為不可以給,再過兩秒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保持這樣冷酷的表情。他拿起小嘍啰手中的塑料袋,上前照著那孩子的腦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澆。一開始是土和沙子,再之后是裹挾著樹葉的泥土,最后又是什么,袁帥也沒怎么注意,只覺得自己倒得都渾身難受。一袋還沒完全倒完,他趕緊把塑料袋一扔,退回到原地,然后沖自己的嘍啰們比了個手勢,又是幾個塑料袋倒了過去。 那孩子倒在地上,下意識地顫抖了起來,似乎是想把落在身上的這些東西抖掉,但是恐懼感讓他無力起身,他只好在地上打滾,像在鍋上翻滾著的rou。 他這樣的行為讓袁帥突然感覺無比惡心,只想盡快結束這場戰斗。于是他率先上去,照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腳,然后是腰上、背上、腿上,其他幾個人也加入進來。由于太多拳頭和腳密集,袁帥腿上都不知道怎么挨了好幾下,那孩子只能雙手抱頭,死死地蜷著身子。 袁帥一邊踢,一邊默默地數著自己踢了多少下,但是數著數著就忘了。 等到這一套拳打腳踢結束的時候,那孩子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似乎是一種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