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節
張余楓甚至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個小家伙的場景。 他“有眼不識泰山”,把這只妖獸幼崽當做了尋常小奶貓,還跟那時候的“蕭師弟”論述了“捉老鼠”的事情。 現在想想,真是又好笑,又溫馨。 當年那只躲在蕭然懷里、面露戒備、瑟瑟發抖的小家伙,雖然外貌沒有發生改變,但現在已經不怕生人了。 它對張余楓是熟悉的,眼神不躲不避,神情中還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小霸氣。 只見小毛球穩穩地蹲坐在蕭然臂彎中,一只小爪爪擱在他胸口,牢牢抓住他的衣襟;另一只小爪爪放在他手臂上,輕松自如。 見蕭然和張余楓說話,它就轉著小腦袋到處看,似乎在巡視自己的地盤,連蕭真人都只是個會移動的“坐墊”。 就好像眼前的青年,外表看著跟幾年前,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 和修士筑基之后駐顏,或者結嬰之后回春不同,他可是真的年輕,風華正茂??! 短短幾年時間里,他先后在靈植田筑基,在烈陽仙島結丹,又在極西之地結嬰……這幅年輕的模樣還會持續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人們對他外貌的印象永遠停留在這個時刻,但他的實力和修為卻隨著年歲增長,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 也許等人們看到這個小毛球變成真正的大妖,才會正視它的厲害之處。 但現在已經無人敢因為蕭然的年輕,而輕視他的實力和地位。 蕭然公開了自己的妖修身份,起初讓包括張余楓在內的靈植院弟子十分驚訝。 但沒過多久,這份驚訝就被平常心取代。 對于他們來說,蕭真人還是那個蕭真人,對他們一如既往的關心愛護的蕭師叔,還是那個蕭師叔,并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 張余楓去外峰的時候,偶爾也得幾句旁人的閑人閑語,說他們拜在妖修門下,“前途未卜”,好像繼續待在斷崖洞府,他們會過得如何如何不好。 事實上,過去幾年中有好幾次,那些明面為他們擔憂、實則心生酸意嫉羨的人在他們面前嘀嘀咕咕,后來又如何? 所以和過去一樣,張余楓總能一笑了之,根本不會把這些“多事之語”放在心上。 蕭然是妖修,這是從他出生一刻就決定了的事情,他在外峰的時候,在靈植田的時候就是了。 既然一切都沒有變化,他們又何必拘泥蕭師叔一個身份的轉變? 對于他們來說,也許“蕭然是妖修”的事實,還不如“蕭然死而復生”的事實,來得更有沖擊力。 ——他還活著,甚好;他還是如此這般,甚好……而他們也沒有變,現世安穩,亦是甚好! …… 蕭然抱著小毛球和小靈貓從靈植院出來,心情十分舒暢。 如果張余楓他們覺得別扭,不愿在妖修門下繼續修行,他其實并不介意將他們送到目前由修儀真人掌殿的清遠峰去。 但那樣,有些情分到底是斷了,再回不到從前,多少讓人唏噓。 而如今什么都不用改變,一切如常,自然讓蕭然感到十分高興。 之后又過了一段時間,吳奇突破,蕭然親自到外峰的靈植田為其護法。 就像幾年前的某個夜晚,蕭然重生而來,舉目無親,在外峰的小院中練氣入體、獨自筑基。 有個壽元不輕的丹修,站在院外默默為他護法,等他順利筑基之后又囑咐他“好好休息,鞏固境界,切勿心急”。 人的點滴善意就像一汪清泉,看似平常,飲下去卻能沁人心脾,比任何瓊漿玉露都要醇美。 吳奇的突破,在外峰乃至整個青玉門,都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筑基者壽近兩百年,若天資限制,又沒有合適的機緣,一旦到了中后期,根本沒有結丹的可能。 吳奇比外峰總掌事谷懷穹還要年長,天賦一般,如若不是其姑姑乃平都峰峰主之徒紫萱仙子,也不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靈植田掌事的位置上。 對于他和谷懷穹這樣的修士來說,慢慢度過接下來的幾十年,然后壽元一盡,歸于塵土,才是最有可能的路。 谷懷穹挖空心思想進內峰,就是因為不甘如此命運,想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資源和更大的機緣。 外峰弟子天資不佳,又有諸多事雜,無法潛心修煉,能夠到達筑基后期者寥寥。 如今吳奇突破,結成金丹,壽元立刻延長一倍,令外峰上下俱是羨慕不已。 事實上,連吳奇自己也沒有想過。 他醉心農學,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對自己的天資如何心知肚明,他自覺結丹無望,所以才將精力寄托于靈植和丹術,也算不枉過此生。 若是沒有蕭然這個“特例”出現,也許他就真的如所有外峰掌事那樣度過余生了。 但是他偏偏遇到了這個人,然后命運就翻起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篇章。 眼看著蕭然一步步成長,扶搖直上九萬里,吳奇不嫉妒,但卻因此有所感悟。 修煉之途漫長且艱辛,充滿變數,但正因為如此,不到最后一刻,誰又知道會發生什么呢? 正如人們想象不到一個差點死去的煉氣小修,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順利筑基、結丹、結嬰,站到很多人需要仰視的地方,可蕭然偏偏做到了。 那么一個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壽元只剩三分之一的時候成功結丹,又算什么大事? 有時候悟道之感,只在一念之間……而后天空海闊,不外如是。 雖然各自征途,無人可代,但蕭然自己在改變的同時,也“不小心”地改變了他人的命運。 有的好,有的壞……只看各自的緣法罷了。 第199章 重逢 歲月的長河會洗清浮華和泥濘, 然后生命輪回,生生不息。 對于普通人來說, 三十年, 就是半輩子的時光, 而三百年后,是他們無法想象的地方。 不過對于某些人來說, 三百年的壽元,則并非不能企及。 在莫尋山脈的青玉門中,中原每三十年舉行一次的論道大會正在進行。 不僅有道修,還有極西之地的妖修和極北之地的佛修,也齊聚一堂,參與一場人修的盛會。 這是蕭然在青玉門經歷的第三次論道大會,前兩次他只是看眾和聽眾, 站在師父或者喬珩身邊,全程保持大能的莊重和嚴肅就好。 而這次,作為青玉門三位化神老祖之一, 他會代替自己的師父崇法道人,在論道壇上開壇講道。 雖然是件大事, 但他自己倒是不太緊張——畢竟在這世上,能與之匹敵的陣修,除了自己的師父崇法道人外, 恐怕再無其他。 比幾位元嬰師兄更早突破,蕭然已經于幾十年前成功晉身化神。 按照門中序齒,其道號為翰然, 不過大多數人還是稱呼蕭然為蕭老祖,因為他在青玉門中并沒有擔任長老或者峰主。 師父崇法道人剛剛經歷了渡劫期三百年一遇的小天劫,目前正在閉關恢復中。 他的師伯周溪如今也已是化神境界,現正在后峰洞府守著他的親親師弟,料想整個論道大會都無法出現在人前。 原本由散修盟進入青玉門的鴻海老祖則跟自己的道侶莫空真人正四處游歷,每隔一段時間送信報個平安,并不在莫尋山。 而蕭然家已經變成翰珩道人的劍修,因為某些原因沒有開壇,現在正在斷崖洞府挽起袖子,準備幫毛球洗澡。 “嗷嗚嗷嗚~”院子里一只剛成年的白虎在地上靈活地扭來扭去,然后用兩只大毛爪子死死抱住蕭然的腿,不許他離開。 蕭然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子,義正言辭地道:“耍賴是沒用的,今天還是劍修給你洗澡,我可不想被你甩一身水!你要再不聽話,這次去極西之地帶小灰灰去玩,就不帶你了?!?/br> “嗷嗚嗷嗚~”白虎可憐兮兮地叫了幾聲,發現這個人“鐵石心腸”,只能作罷。 它不情不愿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低著腦袋作“生無可戀”狀,時不時拿大大的圓眼睛偷瞄蕭然,希望他回心轉意。 ——其實它很喜歡水的,尤其喜歡和蕭然一起玩水,但不喜歡跟劍修一起玩水!嗷嗚~ 喬珩用拿劍的手握著刷毛的工具,沾了水和皂液開始“干事”,只負責“監工”的蕭老祖就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洗個澡都不消停。 小毛球如今已經結成妖丹,相當于道修的元嬰修為,還有了自己的大名,蕭毛球。 從很早以前,它的游戲場就從房間里的千機盤,變成莫尋山,后來又變成了須彌境,所以小家伙修煉的速度極快。 當然,距離凝魄期,還是需要修煉一段時間的。 突破煉骨期的時候,它的身形就已經長大了,一身銀灰色絨毛褪去,終于變成了白虎威風凜凜的模樣——小毛球成功變成大毛球! 但是根據自己不同的需求,它還是會變大或變小,以達到某些目的。 因為大有大的好處。 比如不讓蕭然走的時候,大老虎可比小毛球有力氣多了,蕭然舍不得用勁,被它毛爪子抱住,基本上不說“狠話”是脫不了身的。 當然,小也有小的方便,想蹭著跟蕭然一起睡覺,或者讓他抱著走的時候,只有小毛球的狀態才有可能實現。 要不然,蕭然要抬著比自己大幾倍的毛球走路,該有多恐怖! 至于要同眠,不要說位置塞不塞得下,床可能都會被壓垮,還睡個什么覺! 被威脅要“留守”的蕭毛球不敢再纏著蕭然,明明可以變小一點,讓劍修不那么累的,它故意保持一大團坐在那里。 ——讓你刷,讓你刷,寶寶讓你刷個夠!嗷嗚! 它也沒想想,在這斷崖洞府到底是誰說了算……大劍修也不過是個“苦力”,它何苦為難他。 用凈咒和用水洗凈,還是有本質差別的,經歷了一番波折,喬珩總算是把某個大毛球刷了個遍,然后果然如蕭老祖所料,被白虎甩了一聲的水,澆了個透心涼。 深色的衣袍透濕,雖不似淺色衣袍沾水就如沒穿一樣,但緊緊貼在身上,也能很清晰地描摹出肌rou的線條。 蕭老祖面露調侃神色,上上下下打量劍修,目光要多猥瑣有多猥瑣,要多色情有多色情,簡直猶如實質一般,要在喬珩身上摸來摸去。 可惜,這種程度已經無法撼動翰珩道人穩固的道心。 他就跟沒有察覺到某人的目光一樣,拿起大毯子就往蕭毛球身上一罩,給它再擦干一些,免得這家伙一路小跑又奔向蕭然求抱,某人被弄濕了衣服會炸毛。 …… 隨著論道大會的日子到來,各宗門家族的修士陸陸續續抵達莫尋山。 這里還如往昔,主峰青玉依舊只做論道之所,不設客院; 彰龍接待仙鼎門和七玄門,平都迎接御靈宗等西面的修真門派; 天柱峰則暫住著漸江一帶的修真大族,只是再不見剡中陸氏——此時的陸氏已經徹底沒落,沒有資格再參加論道大會了; 至于翰珩道人的斷崖洞府還是請佛修和首山劍宗弟子入住,并沒有因為劍宗還未恢復元氣,就對其輕怠。 有些人和事似乎并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發生改變,但有些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讓人不禁感嘆世事無常,天道無情。 “劍宗弟子如今這么老實,看到這批弟子,我都不記得他們原來是什么樣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