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節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小毛球在外撒野也撒夠了,一點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地蹭到喬珩身邊,伸出小爪爪要抱抱。 喬老祖十分自然地把它抱起來,順手輕輕拍了怕它身上的灰。 顧曦宜注視喬珩遠去,他一點也想不通,這個有著冷冰背影的男人,和剛剛那個連練劍都斂去劍氣、生怕小奶貓感到害怕的人,竟然是同一個人。 …… “你是說,他可能感覺到小毛球是雷屬的?”蕭然抱著剛剛玩累了回來有些昏昏欲睡的小毛球,捏捏它的小爪子,對喬珩的話感到十分好奇。 “這就有些意思了,若我沒記錯的話,這個顧曦宜應該是土木雙屬的吧……” 一般來說,修士交手之后可以從招式判斷對方的靈根,若是什么也不做站在那里,又沒有旁的提示,一眼辨認對方的靈根,其實是有些困難的。 小毛球雖然是妖獸幼崽,有時候會控制不住氣息,但它一直待在蕭然和喬珩身邊,大多時候被保護得很好,也不輕易接觸外人,所以它的靈根至今也無外人探知。 當然,像廣潛禪師這樣有逆天神通的人除外。 所以,大家只知道這個圓敦敦的小家伙幼年期長,再加上被蕭真人視若珍寶地捧在手心里,估摸著是個大妖的幼崽,其它的事情卻是一概不知道的。 金水雙靈根極為難得,甚至比金屬性的單靈根還要少見,若不是喬珩有同為金水屬的本命靈劍龍吟,恐怕也沒這么容易察覺小毛球的特別之處。 雷屬是金水的變異靈根,那無論是放在人修還是妖獸里,都是鳳毛麟角,萬中無一的。 “不過他也未必察覺到小毛球是雷屬,但確實很有可能感覺到金水之氣了?!?/br> 蕭然想了想,繼續道:“不過要以此判斷他是魔修,也太武斷了……更何況,廣潛禪師是見過顧曦宜的,若顧曦宜修魔,禪師的神通定能認出其身份?!?/br>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蕭然才從未懷疑過顧曦宜。 喬珩看了看剛剛還視他為己物、現在卻完全拋棄了自己而賴在蕭然懷里扭來扭去的小毛球,道出了自己的猜測:“若他不修魔,但卻與魔道有聯系呢?” 蕭然聞言,微微點頭:“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br> 如果顧老祖不那么偏心,顧曦宜的出生其實非常不錯。 相比之下,蕭然的大師侄談同化出生于凡人家中,若不是因為機緣巧合被散修帶到青玉門、拜入翰景真人門下,靠他自己修煉,就算是個單靈根,也不知道要修煉到猴年馬月才能結丹,更不用說現在都當上代峰主了。 顧曦宜在首山處處受到掣肘,卻還能保持如此光風霽月的一面,如果不是極善,那就是極虛偽。 想到這里,蕭然暗戳戳地看了一眼喬珩,喬珩回望他,似乎在問“你這是什么表情”。 某人抱著立了“大功”的小毛球在喬珩面前晃了晃:“之前還不覺得,現在怎么感覺他對你太過殷勤了些……” 喬珩聞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朝他蹬腿的小肥球,心道:如果之前不覺得……那為什么還要在他臨出門的時候,把毛球塞他衣襟里,讓他帶出去溜彎。 蕭然被某人看穿了心中小算計,頓時有些臉熱,不過他向來不會在言語上吃虧的,于是立刻解釋道:“我出不了門,但小毛球和雪團可不能總拘在屋子里,只有你能帶它們出去走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br>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蕭然只說了一句“出不了門”,喬珩就心疼得皺眉頭。 他連人帶毛球抱進懷里,用嘴唇輕輕碰了碰蕭然的鬢角,雖然一句話也不說,也能讓人感覺安全可靠。 小毛球被擠在中間炸了毛,小爪子撓啊撓,一副要把劍修的衣服撓成渣渣的小模樣。 蕭然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嘴角止不住翹起:“不管怎么說,有了懷疑還是要去查證一下的,既然對方這么主動,咱們也不怕他來殷勤?!?/br> “你想讓我做什么?” “你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樣子,若是突然轉變了態度,反而奇怪,所以也不指望你做什么?!?/br> 蕭然想到了什么,繼續道:“我不是還有個總養不好傷,然后一直賴在青玉門內峰不肯走的好侄子嗎?說不定,可以用他來試試顧曦宜?!?/br> 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蕭琿在內峰開天階集時被剡中陸氏的陸承瑋擊傷,喬珩為免蕭然麻煩,親自出馬將他暫時安置在修儀真人處。 叔叔蕭然對他不聞不問,蕭氏似乎也有不打算再管他的意思,但止不住此人在內峰還有個好長輩,曾經的清遠峰峰主翰逸真人。 所以他的傷養得好一陣,差一陣,再加上青玉門此前一直處于多事之秋,旁人沒工夫在意這種小人物去留,竟然讓他悄無聲息地拖了這么久沒走。 蕭然也是在蕭逸被關進虛塔、修儀真人搬去清遠峰的時候,才聽喬珩提起,這個人還在青玉門。 當時蕭然已經順水推舟地用了引蛇出洞之計,不再出現于人前,對這個“親戚”也確實不太在意,料想沒有了蕭逸“撐腰”,過不了多久蕭琿就得自己離開內峰。 然而,修儀真人執掌了清遠峰后,行事愈加謹慎。 他唯恐有人說,蕭真人才剛沒,他就把蕭真人的侄子趕走了,未免顯得有些勢利,所以完全不談讓他離開的事情,就當留了個普通客人在自己的洞府,不冷也不熱。 “蕭琿既然如此想為我分憂,就讓他出來做做正經事吧?!?/br> 第188章 針鋒 既然決定試探顧曦宜, 那就不用小毛球辛辛苦苦陪喬珩練劍了。 在蕭然的計劃中,喬老祖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說, 只是把每天練劍的時間延長一炷香的時間, 然后再延長一盞茶的時間。 如果顧曦宜來找喬老祖說話,他也不要太不給面子直接走人, 就行了。 喬老祖態度的慢慢“轉變”,讓顧曦宜非常高興,就算找喬老祖說話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他在自言自語,還依舊樂此不疲。 不過,這樣“愉快”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因為不久之后,蕭琿被喬老祖派人接到斷崖洞府, 顧曦宜甚至比靈植院的弟子還要早一步知道這個消息。 蕭琿一到斷崖洞府就被安排住進了客院,于是那偌大的地方,終于不只顧曦宜一個人待著。 可惜他對此人并不了解, 而張余楓他們似乎并不太愿意提及此人,打聽事情頗有難度。 所以他很是花了點功夫, 才知道這個長得跟蕭真人以及原清遠峰峰主蕭逸有幾分相似的筑基小修,到底是個什么來頭。 顧曦宜和所有聽說這個消息的人一樣,都在猜測喬老祖此舉到底是什么意思。 仔細想想, 喬老祖與蕭然,滿打滿算也不過相處了三年多時間。 他們的關系從展露人前,到后來愈見明朗, 再到后來舉辦結侶大典共結契約,聽上去更像是一個傳奇。 這段傳奇如果再持續久一點,或許會更加堅固,但它偏偏隨著蕭真人的隕落,突然中止。 喬老祖固然心傷,但這份心傷能持續多久,誰都不知道。 見過蕭琿本人之后,顧曦宜幾乎可以斷定,以喬老祖的眼光,怕是看不上這樣的人。 于是他反復思考之后,只能得出一個可能的猜測。 ——也許是因為,喬老祖對他已經漸漸生出幾分親近的意思,但又不能允許自己這么快就忘記隕落的蕭真人,所以才把這個跟蕭然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家伙帶在身邊,好時時刻刻提醒他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令人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呢…… 事實上,不僅是顧曦宜和旁人在想這件事。 連蕭琿自己,從得到消息,到真的被接到斷崖洞府的過程中,整顆心都是上上下下,百轉千回,腦子里想了千萬種可能,等有了自己的答案,難免于不安中又帶著無可言表的興奮。 蕭琿被剡中陸氏的陸承瑋擊傷,因為各種原因在修儀真人的洞府養了很久的傷。 雖然造成他“久治不愈”的始作俑者已經被遣去首山拜師學藝去了,但蕭琿對陸承瑋這種年輕劍修還是心存恨意和恐懼的。 所以當他得知喬老祖的斷崖洞府里已經住進了首山的一個年輕劍修,嗤之以鼻的同時也生出幾分忌憚和猜疑。 事實上,在曾叔祖翰逸真人被關進了虛塔之后,蕭琿很是提心吊膽了一段時間。 誰知道,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修儀真人并沒有借機把他趕走,反而繼續好生照料他,連接任峰主而搬至清遠峰的時候,都不忘帶他一起走。 更讓人驚喜的是,在蕭真人隕落后一年,喬老祖突然派人將他從修儀真人那里接到了斷崖! 這對于三年來備受煎熬的蕭琿來說,簡直就是天降福緣、要時來運轉的意思。 喬老祖在蕭真人隕落之后,顯然還是情深似海,念念不忘。 他既然是這樣一個念舊的人,連靈植院那些跟他毫無關系的丹修弟子都照顧有加,那一旦想起自己這個真正的蕭氏弟子來,當然也不會置之不理。 蕭琿一想到自己跟蕭然長得又幾分相似的臉,心中激動不已。 ——叔叔啊叔叔,你死得可真及時……可如果早知道這位置遲早是要讓給他的,何不早一些讓位,也免得喬老祖因為道侶隕落而差點跌落境界??! 蕭琿對視自己于無物的蕭然,甚至比對陸承瑋還要恨上幾分。 如今有可能得到他的一切,自然是倍感高興,只覺得自己這些年受過的苦,都值得了。 蕭琿只可惜不能當著蕭然的面羞辱他,以報他對自己無聞不問之仇。 既然喬老祖喜歡這張“臉”,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反正蕭然已經死了,最后的贏家一定會是活著的人。 ……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蕭琿,但蕭然聽喬珩和師伯描述了一番,就知道自己這個三靈根的侄子如今是越來越“像”他了。 不過跟蕭逸厭惡曾經的蕭然模仿自己,甚至欲除之而后快不同,蕭然其實并不覺得特別膈應。 若是外貌相似,模仿一個人就能變成那個人,那能心儀的人真是多了去了,因為這世上想象的人實在太多了。 那些喜歡一種類型的美人,于是一屋子侍妾都大同小異的人,當然是存在的。 可真要把一個人放在心上,就算那個人有雙生兄弟,也影響不了自己的喜惡。 只用看看鴻海老祖和莫空真人,就能知道這個道理。 莫若離和哥哥莫空真人就是雙生兄弟,兩人外表宛若復刻一般,可鴻海老祖非常清楚誰是誰。 在蕭然看來,喬珩若喜歡的只是一張臉,那他早就喜歡蕭逸去了。 可他偏偏愛蕭然愛得不可自拔(某真人自己說的),由此可見,他愛的是蕭然的內涵。 在旁邊聽某人嘚瑟自戀的喬老祖:“……” 蕭然一邊摸著在他腿上睡覺的小毛球,一邊道:“現在就看,他們誰會先出手了……不過,若顧曦宜真是一個表里不一的人,那先遭殃的,絕對不會是蕭琿?!?/br> 喬珩看向蕭然,似乎對他的這個猜測感到有些疑惑。 蕭然笑著道:“你覺得在別人眼里,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經歷了什么,能夠吸引你的又是什么?” 他也不指望劍修能夠親口說出喜歡他什么,于是自己繼續道:“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在旁人眼里算是個十分可憐的人,是個命途多舛的弱者,所以很多人都覺得,喬老祖對蕭真人是由憐生愛?!?/br> 一個會對弱者由憐生愛的人,如果面對另一個身世凄苦、飽受不公和磨難的弱者,當然有可能也生出幾分同情憐惜,只要這個弱者長得不是太丑。 從比慘這一點來看,顧曦宜其實比蕭琿還更有“優勢”。 出于泥而不染的白蓮,經歷風霜苦寒而生出暗香的梅花,看上去不是特別惹人憐愛嗎? 這也是為什么蕭然打算用蕭琿試探顧曦宜,卻一點也不擔心蕭琿安危的原因。 顧曦宜若是真君子,那就算他對喬珩生出幾分愛慕之心,也絕對不會對蕭琿做出狠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