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
小毛球窩在蕭然懷里,雖然是見陌生人,但有蕭然和劍修在,它也不怎么害怕,于是大膽地探頭探腦看向床鋪,然后就跟莫若空對視了一眼。 莫若空看它活潑可愛,心生喜愛,笑得自然更如春風一樣,溫暖親和,甚至還學它樣子,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跟小家伙打招呼。 小毛球看著對方平凡但溫柔的眉眼,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害羞了起來,它扭頭往蕭然的懷里鉆了鉆,但過了不久,就又忍不住抬頭偷看他。 蕭然見狀,知道小毛球挺喜歡莫空真人的,心中好笑的同時也覺得能讓小家伙毫無戒備,莫若空應該是個純善之人。 其實,青玉門耗費人力和資源救治莫若空,鴻海老祖并非沒有表示。 相反的,待他從方盛武那里得回自己的東西,就將其中大部分寶物全部送給崇法道人。 崇法道人知道他是真心感激,而且也不想鴻海老祖欠他們人情,于是并沒有拒絕。 待莫若空清醒之后,鴻海老祖對崇法道人和蕭然他們行禮致謝,沒有半點身為散修盟前盟主的倨傲,有的只是一個欣喜若狂的道侶無法言表的感恩。 陳濱海受到崇法道人的邀請,與莫若空商量之后決定不再回散修盟,而是干脆留在青玉門,像修儀真人那樣成為青玉門長老。 因這善良之舉,不僅徹底解了崇法道人的心魔隱患,還為青玉門又添助力,這也是讓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過因為莫空真人剛醒,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他們并不打算立刻公開,免得引來散修盟的人,所以準備在蕭然和喬珩結侶之后,再做安排。 莫若空慢慢聽鴻海老祖訴說自己受傷昏迷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對蕭然他們非常感激。 當他聽聞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不禁感嘆:“這些事情,倒讓我想起魔道大戰的舊事?!?/br> 第178章 觀禮 蕭然聽莫空真人談到“舊事”, 就不免想到對方弟弟入魔反叛的傳聞。 他和喬珩對視了一眼,都安靜地不說話, 聽莫空真人聊那百年前的“舊事”。 “上一代的魔道天尊殘忍暴虐, 嗜殺成性, 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魔頭,但他手下心腹, 卻并非都是如此猖狂?!?/br> 關于這一點,蕭然雖未經歷百年前的魔道大戰,但也有所耳聞。 其實千百年來,魔修像人修一樣,一直生存于凡世,修士中不斷有人入魔,也不斷有人在誅魔, 通常情況下,魔修與人修會在相互爭斗對抗的過程中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份表面的平靜雖然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但人修也不可能放著修煉不去, 一天到晚追著魔修來回跑。 真正把誅魔始終當做己任的,恐怕只有悲天憫人、視天下蒼生平等的佛修了。 事實上在上一次魔道大戰之前, 魔修與人修之間已經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平衡”狀態。 但這種“平衡”,在天魔羿冥成為新的魔道天尊之后,被徹底打破。 與人修不同, 魔修在某種程度上,是完完全全的力量至上。 低階的魔修崇拜和懼怕高階魔修,并且聽令于魔道天尊, 那些同樣高階的魔修亦會追隨魔尊,只是心中并不減取而代之的野心。 羿冥統領萬魔嶺之后并沒有像過去一樣“低調”行事,而是常常離開極北之地到中原腹地作惡,攪得生靈涂炭。 如果不是羿冥步步緊逼,也沒有后來道修聯手佛修,與萬魔嶺爭鋒相對的格局。 那個時候,天魔身邊有幾個高階魔修,但真要說到心腹,卻是幾個天生入魔的魔嬰。 “羿冥身邊唯有一個葉雋是道修入魔,此人原是陣、器雙修,因得到一真魔的功法,自愿墮落,極擅煉魂,常常躲于暗處,使些陰謀詭計,是個十分棘手的人物?!?/br>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魔道天尊羿冥作惡,尚且能防,但如葉雋等魔修,陰險狡猾,卻是不易對付。 蕭然聽莫空真人專門提起此人,就想起鴻海老祖也說過,莫空真人的弟弟曾拜入葉雋門下。 “想來鴻海也曾跟你們提過……提過我弟弟莫若離的事情,” 莫空真人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憂傷,襯得那份溫潤讓人心碎:“我與若離是雙生子,冥冥之中總有旁人無法感應的聯系,葉雋用計誘其入魔,若非鴻海用禪師給的束魔圈護我,恐怕我也會受其影響,道心不穩?!?/br> 正如蜀中緒氏為避免兄弟鬩墻,送翰興真人至青玉門拜師一樣,莫若空家族的族長得一雙生子,養到二十歲筑基,就送了莫若離去他處拜師修煉。 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即便分離也總能有所感應。 這份感應原本是親緣所致,倍顯溫馨,但最后卻埋下了兄弟反目的禍根。 皆因為這份聯系,莫若空與鴻海老祖相識相知之后,莫若離亦是漸漸親近陳濱海起來。 莫若空一直對送走遠離家族的胞弟心存愧疚,難免寵溺了一些,養成了對方想得到什么,就讓哥哥幫他找的壞脾氣。 若這東西是莫若空的,那他一定會讓給胞弟。 因為道侶,鴻海老祖對莫若離愛屋及烏,自然是十分親善的。 莫若離跟方盛武一樣,在他們道侶身邊多年,竟是生出了旁的心思來,愈發不可收拾。 寶物可以讓,但愛人道侶怎能相讓?就算莫若空愿意,鴻海老祖也不可能答應! 最后莫若空雖苦心勸解,但到底無法勸服其回心轉意,在鴻海老祖的堅持下,他還是只能將莫若離送回了原本的師門,想借距離之遠,斷了這份匪夷所思的念想。 莫若離被“送”走之后,對哥哥心生怨恨,再加上有葉雋這個魔修刻意引誘,最后墮落入魔,倒戈相向。 他不僅成為魔修爪牙,四處作亂,還試圖利用雙生子的特殊聯系,影響莫若空。 當然,這等事情,莫若空是無法對蕭然他們啟齒的,所以他只提到結果,卻不提其中曲折難言的過程。 “當初魔道大戰,散修盟中潛伏的魔修尤其之多,主要是因為散修盟不如門派宗族內部關系緊密而造成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若離為我親弟,一開始無人對其設防,等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葬送性命,被魔修暗中取而代之,旁人無從察覺,遂釀成大禍?!?/br> 蕭然聞言嘆道:“論辨魔這點,我們是遠不如歸元寺諸位禪師的?!?/br> “尋常魔修想要一時之間隱藏自己的魔氣,并不困難,但若想完全取代一個人,并長時間隱藏魔氣而不露出馬腳,卻是非常難的。葉雋不僅會cao縱傀儡,也會cao縱人心,他手下的魔修在魔道大戰中藏匿在中原,不知道暗害了多少人,他自己又經常躲在萬魔嶺,行蹤詭秘,直到鴻海他們攻入極北之地,費盡千辛萬苦,才將此魔誅殺?!?/br> 蕭然由此不禁想到了那個素閑。 此女能夠在彰龍峰四十年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跟魔修有關的痕跡,可謂隱藏得極好。 無論娉婷仙子是否錯殺道侶,素閑挑撥翰惟真人和娉婷仙子,卻是目前看來幾乎可以確定的事情。 她甚至計劃了一個最好的時候,讓矛盾激化——蕭然他們不在門中,崇法道人閉關不理俗事,青玉門上下又正為傀儡偶的事情忙碌……還有什么時候,比那時更方便下手呢? “葉雋的鬼蜮伎倆,雖不如魔道天尊作惡來得直接,但卻是一環扣著一環,步步為營,最后達到他目的的時候,已經牽連甚廣,才讓人覺得無力回天。如若不是因為他要利用我弟弟,,我們對葉雋其實知之甚少,根本對他束手無策?!?/br> ——鬼蜮伎倆……一環扣著一環……步步為營……牽連甚廣……無力回天…… 蕭然在心中默默思索,總覺得自己沒見過葉雋,卻好似十分熟悉這種步調一樣。 他不禁疑惑地抬頭看了看喬珩,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什么,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他們之前經歷的種種,可不就像有人在幕后cao縱,引得人們一步步走向陷阱? 若不是其中產生了一些變數,恐怕中原現在早就跟百年前一樣,已經陷入混亂之中,動蕩起來。 “想來,那極西之地的蓬陽道人也是人修墮落入魔,應與葉雋一樣極善揣摩人心,所以才能將這一切玩得如此順手?!?/br> 莫若空是聽鴻海老祖說起了之前的種種,才將莊蓬陽和葉雋聯系在一起:“還好諸位機警,才沒讓他得逞?!?/br> 他想了想,提醒道:“莊蓬陽雖已伏誅,魔修暫時蟄伏,但不知其是否留有后手,蕭道友與喬老祖結侶大典在即,還得小心謹慎才是。若有什么能幫上忙的,吾等義不容辭!” 蕭然連忙道謝,卻不提需要幫忙之事,反而囑咐莫若空好生休養。 從后峰返回斷崖的時候,不湊巧遇到了修儀真人和蕭逸相攜而來。 他們雖與修儀真人相交不錯,但與蕭逸卻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彼此都表現得十分冷淡。 …… 隨著莫若空恢復得越來越好,蕭然和喬珩的結侶大典也如期而至。 二宗四門中除了青玉門自己,金庭門已經沒有往來。 前來觀禮祝賀的門派中,御靈宗的隊伍尤其壯觀,而急于和青玉門修補關系的仙鼎門也不甘示弱,緊隨其后。 首山劍宗、七玄門雖不如前二者打眼,但單看那人數,也可說明他們是極其重視這次觀禮的。 其余家族門派,凡是在中原道門中叫得上名號的,皆受邀前來,場面極其熱鬧,比首山劍宗那場如今已淪為談資的結侶大典,可要隆重得多。 “照青玉門今天這陣仗推斷,他們怕是不愿意再低調,看來從今天起,就要將中原第一道門的地位坐實……” “喬老祖是三位化神劍修中最年輕的一位,蕭真人乃崇法道人親傳弟子,此二人結侶之后,青玉門內部從此無堅不摧……這既無內憂,也無外患,將來怕是要將其余諸門遠遠甩在后面了!” “說到化神劍修,鴻海老祖還在青玉門吧?顧老祖的傷也不知道養得如何,若是一不小心隕落了,那首山劍宗就沒得驕傲的資本了哦?!?/br> …… 不論外界如何明里暗里議論什么,蕭然此時正忙著沐浴更衣,準備換上青玉門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喜服。 跟凡人結親時新人穿的大紅喜服不太一樣,他與喬珩的禮服皆是白底,以金銀雙線繪以云中盤龍紋,腰間是銀色卷云紋犀帶,廣袖舒展,繡工精致絕倫,無論近看遠看,都顯得尊貴無比。 待蕭然和喬珩站在祭天壇上,眾人見他們一個清新俊逸、風度翩翩,一個偉岸英武、器宇軒昂,看上去甚是般配,心中不禁感嘆: 原以為男子結侶有違常理,應當十分怪異,但如今看來,臺上之人卻如同天造地設一般,讓人找不到半點不合適的地方。 好像蕭真人身邊理應站著喬老祖,而喬老祖身邊,也理應站著蕭真人。 第179章 埋伏 蕭然和喬珩并肩而立, 由師父崇法道人帶著,在祭天壇上誦讀祭文并焚燒祭品, 拜青玉門開山祖師, 隨后行結侶之禮, 以靈魂之力締結契約。 耳畔是雅樂,眼前站在寥寥青煙之中的喬珩, 蕭然一路茫然,直到現在才終于恢復了清明,心中不禁樂道:這怕是他自己此生最循規蹈矩的一刻了吧。 待他抬頭看向喬珩,發現對方總是一臉嚴肅的臉上,竟然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不是嘴角轉瞬即逝的弧度,而是定格在那里的笑容,顯得格外的……傻氣。 蕭然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去戳對方臉的沖動, 就被喬珩牽住了手。 他手心的溫度總比喬珩的高一些,但就是這細微的差別,卻能讓人感受到相系相牽的熱度, 令人全身暖洋洋的,再是舒服不過了。 說來也是奇怪, 明明有這么多人圍觀,人心復雜,連帶著周圍看過來的目光也是如此, 但卻完全打擾不了蕭然。 他常常嘴上埋怨劍修無趣,但其實是怎么看怎么順眼,怎么看怎么喜歡。 想到漫漫修仙路上, 這個人會一直陪著自己,就覺得哪怕是千萬年如一日,也不會再寂寞了。 那些吃過的苦,遇過的險,忍受過的孤寂無聊,換了和這樣一個人遇見的機會,蕭然覺得自己真如旁人所說,就是天道寵兒,再幸運不過了! 結侶之禮結束后,就是青玉門專為前來觀禮的來賓準備的筵席,將接連舉辦三天三夜,期間還有樂舞助興。 不僅是內峰如此熱鬧,外峰亦是如此,只要前來莫尋山祝賀的人,無論是散修還是普通人,都起碼有一杯水酒作為回禮。 莫尋山腳下人來人往,比天階集開啟都要熱鬧。 崇法道人坐了半天,給足了面子就回后峰去了,蕭然和喬珩作為慶典的主人翁,自是得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