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雯華未必事先知道,她如今失了父親,正是悲痛的時候,你要好好安慰安慰,莫讓她悲痛過度,影響了身體和修為!” 常川老祖殞命,雯華在與金庭門聯系的事情上,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但這畢竟是顧曦墨用靈魂做誓結合的道侶,又有那么多雙眼睛在盯著,怎么能因此怠慢? 而且雯華除了成為金庭門和首山之間的紐帶,以后還有別的作用。 她可是要為顧氏誕下優秀繼承人的仙子。 顧老祖想到這里,更加嚴肅地囑咐嫡子道:“雯華必然是要會金庭門一趟的,你也陪著一起過去……將忱,你也跟小輩一起過去,他們還年輕,恐怕撐不住場面?!?/br> “是,兄長放心?!睂⒊勒嫒肆⒖虘?。 “過去之后,當務之急是探聽金庭門內部的情況,”顧老祖繼續道:“常騰雖然與常川不睦,但到底是和常川、雯華同姓之人,他得了掌門之位,比別人得了掌門之位要好?!?/br> 將忱真人明白顧老祖的意思,連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該什么處理。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選常騰的女兒和曦墨結侶了?!鳖櫪献嬲f到這里,還是對隱瞞自己真相的常川老祖十分不滿。 當初選擇和金庭門聯姻,并不是只有雯華仙子這一個選擇。 事實上常騰真人也有一獨女,剛剛晉身金丹,甚至外貌比起雯華來還要勝上幾分。 那時候顧老祖一心只想跟身為金庭門掌門的常川老祖加強聯系,自然是看不上一個元嬰真人的女兒。 但現在情況完全改變,如果一旦成為了金庭門的掌門,那常騰真人就不再只是個真人這么簡單了。 在這種情況下,金庭門掌門的獨女和侄女,那也有本質區別了。 現在顧老祖只能安慰自己,起碼雯華的天資比常騰真人的女兒還是高一些的。 這樣生出優秀的后代的幾率自然也更大。 要知道,一個宗門要傳承,一個姓氏要綿延,擁有出類拔萃的繼承人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顧曦墨卻沒有顧老祖那樣想到這么遠的事情。 他只覺得沒有了常川老祖,自己的這個本就其貌不揚的道侶簡直一無是處。 性格內向無趣,外貌更是平凡到讓人提不起看一眼的興趣,那跟七玄門的眾仙子們完全沒有可比性。 仔細想想,比起她那位堂妹來都遜色不少。 他已經委曲求全,和這樣平凡的女子結為道侶,然而到頭來才發現這根本是一場騙局! ——那個常川老祖委實狡猾,竟然趁自己喪命之前,恬不知恥地把女兒塞到他們劍宗,他這樣陰險狡詐,活該被天雷劈死! …… 金庭門的掌門之爭進展如何,首山劍宗的將忱真人又為何要陪著顧曦墨和雯華仙子去往金庭門,這些都不是蕭然他們要考慮的事情。 因為不久之后,崇法道人終于出關了。 和蕭然心照不宣地有些默契,翰景真人也沒有主動提起常川老祖渡劫失敗的事情。 崇法道人是在幾天之后,才從親傳弟子那里得到了一個相當委婉的消息。 “金庭門的掌門,換成了常騰?” 崇法道人經過了最初的疑惑,以及聽到事情之后的沉默,最后開口道:“這是天命,誰也幫不了他?!?/br> ——事實上,在這條獨單漫長的修真之路上,誰又能真的幫得了誰呢? 果然如蕭然預料的一樣,崇法道人雖然沉默了幾天,但心境并沒有因此再被動搖,似乎已經對舊時認識的人不斷離去,有些看開了。 但蕭然并沒有因此松懈,他趕緊把自己和周溪忙活了許久的成品獻給師父,也順便給崇法道人引見了“頗有天賦”的周溪。 “你們有心了?!背绶ǖ廊说共皇强粗匾粋€陣法,而是看重徒弟這份心意。 所以當蕭然把周溪帶到他面前的時候,一向對陌生人漠不關心的崇法還是看了殿下的青年幾眼。 “這個,是你們做的?” 聽著崇法道人的問話,站在殿下的周溪激動極了。 雖然這才是他第二次親眼見到崇法,但止不住他在自己的“夢”里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很久很久,甚至連對方耳垂上有個紅點的胎記,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像已經見過了無數次一樣,但再見到對方的時候,依然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 周溪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第98章 不識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見崇法道人的時候, 對方生了心魔,所以周溪在激動之余, 心底還有些忐忑和憂慮。 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蕭然一起研究法陣,滿心只有一個能夠讓崇法盡快恢復的愿望。 如今見到了本尊,就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大好了。 但蕭師叔說過,道人突生心魔一事不可傳出,如果在崇法本人面前提起, 似乎也不太合適, 于是周溪只能按捺住內心復雜的情緒,先恭敬地向道人行禮問安。 蕭然想給師父演示一下他們的成果,遂將已經被小毛球霸占多時的千機盤帶了過來, 想在上面擺出兩人研究多時的陣法。 為了讓周溪能夠在師父面前長長臉, 蕭然也不忌諱,示意周溪動手。 崇法只看到了陣圖, 還沒有看到實物,但這并不妨礙他看出蕭然他們的心思、努力和天賦。 一般來說,在原有陣法的基礎上進行深一步的探究, 并不比重新創造一個新陣法要容易多少。 因為陣法的疊加并不是簡單的相加,而有很多需要克服的困難和障礙。 看著蕭然和周溪在一起的樣子,想象著他們如何在千機盤邊無數次地討論這個陣圖,崇法突然記起了一些自己很久都沒回想過的記憶。 那還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那時候崇法剛開始和師兄崇明一起,跟著師父走上陣符一途。 準確地說,應該是只有崇法自己認定了這條路, 師兄崇明一開始明明修了劍道,后來聽說他要學陣符,就非要湊過來,美其名曰“陪他”。 甩是甩不掉的,而且以崇法清冷自持的個性,也說不出“不準跟著我”這樣的話,只能冷臉待之,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然而,饒是如崇法一般天資卓絕,聰慧過人的弟子,也不可能對每個一剛拿到手的陣圖就非常在行,所以常常被師父布置的那些功課難住。 每到這時,他就會生出一股倔勁,沒日沒夜地研究,一定要把手上的這個陣圖拆解得清清楚楚。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日子其實非常嘈雜,至少在崇法看來是這樣的。 因為總有一個師兄在旁邊,死皮賴臉地硬是要參與你的事情,還特別擅長在你認真思索的時候插科打諢,說上一、兩句他的“見解”。 若是真知灼見、金玉良言也就罷了,偏偏都是些稀奇古怪、天馬行空的東西,光是想想就有多么離經叛道,毫無依據,令人不禁發笑。 不過說來也怪,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意見,有時間竟然真能被對方盤出一朵花來。 在師父那里,崇法雖然也能得到諸如“認真”、“嚴謹”的夸獎,但他總覺得師父更偏愛崇明那樣的“搗亂者”。 盡管師父總是抽過崇明用來畫陣圖的棍子敲他的胳膊,口里也是哭笑不得地訓斥著“胡鬧”、“荒唐”、“亂七八糟”。 但崇法不傻,他能夠聽出來在這看似跟他意見一致的批語后面,是師父對崇明更深的期待和喜愛。 在他們的師父面前,永遠都是這個三靈根的徒弟,最得師父的注意。 明明經常傻兮兮用棍子敲自個兒的腦袋,偏偏某人被師父敲就咋咋呼呼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動作夸張得像個猴子,蹦來跳去,沒個正形。 末了還敢自顧自地躲到崇法身后,對師父嘀嘀咕咕:“您不能拿對師弟這樣完美的人的要求,來要求不完美的我??!” 崇法原本就不喜人靠近,那時候卻被他整個人貼在身后,極其不自在,又不能在師父面前對師兄不敬,只能低著頭默默忍著。 不過他的忍讓并沒有讓崇明生出幾分自知之明。 該盯著崇法的時候,他照樣盯著,連打坐冥想都要在崇法旁邊,連席子都不鋪,就這樣往地上一坐,讓人看著就嫌棄。 崇法有時候根本不理會他,只自己做自己的,偶爾覺得這種“自以為是的陪伴”太過煩心了,就抬眼看看對方,希望對方能看出自己眼中的煩躁和不滿。 可惜,對方顯然不是一個有眼力勁兒的人。 你看過去吧,他若是沒在打坐冥想,還會立刻咧開嘴笑一笑,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牙齒有多白似的,燦爛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不,是刺眼!刺眼! 所以往往到了最后,崇法看了他一眼,就會干脆眼不見心不煩地封住自己的聽覺,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雖然明知道對方的目光如影隨形,但崇法卻學會了視若無睹。 說句大實話,這種被目光圍繞的感覺,他從小到大受得多了。 作為一個單靈根的孩子,就算是家族里的人,也總會用各種欣賞、羨慕、滿意、期待,甚至嫉妒的眼神注視著他。 無論他是走著,坐著,給長輩請安,還是一個人待在院子里,看看家族收藏的典籍……那些“關注”他的眼神,從來不缺。 如果真要說這之中有什么不同之處,那就是別人的眼光多少還是收斂一些的,但崇明的目光總是大大咧咧,毫無遮攔。 這樣的注視,持續了很多年,也伴隨了崇法在青玉門的漫長歲月。 所以當這股目光突然消失了,他雖然沒有慌張,但總是忍不住下意識地抬頭看看周圍,好像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什么,期待什么。 但是這一次,他心底的某個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其實后來還是不斷有人看著他……大抵帶著崇拜,仰慕,和敬畏。 但最不一樣的是,看著他的人,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坦蕩蕩地厚著臉皮的男人,而崇法也再也不會忍不住回望過去了。 想到這里,崇法發現,他身邊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熱鬧了。 雖然蕭然剛來那會兒已經非比尋常的“熱鬧”了,翰景真人來的時候也會更加熱鬧,但翰景真人畢竟是掌門,蕭然跟他對話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客氣,始終保持著另一種距離。 但自己這個“寶貝徒弟”蕭然對著周溪就明顯不一樣了。 其實從年紀上來說,周溪比蕭然還要年長不少;從門內的地位來說,蕭然是道人的親傳弟子,周溪只是斷崖洞府的一個普通弟子;從修為來說,蕭然是金丹后期,周溪只是剛剛結丹……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兩人之間的差距可能比蕭然和翰景真人之間差距要大的多,但他們相處的模式卻輕松很多。 就算是崇法道人,也能輕易看出這里面的不同。 若是崇法道人再多見周溪幾次,或者能見到平常周溪的模樣,就會立刻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不同。 在蕭然心里,周溪才是那個跟他有“共同語言”,說話做事不用顧及門里身份地位,還非常聊得來的伙伴…… 就好像看到另一個自己一樣,能不輕輕松松,開開心心嗎?! 但這時候只是崇明道人第一次見到周溪,所以并不能理解這種難得的“緣分”,所以才潛意識地覺得這個周溪“與眾不同”,自然也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然而,就是這簡單地兩眼,卻讓崇法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 周溪見蕭然讓他在千機盤里擺陣,就知道對方是想借此難得的機會,讓他可以在崇法道人面前露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