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
“能夠引得掌門真人親自過來說,意味著這個陸氏劍修應該不是旁系的無名之輩,甚至有可能就出自嫡系?!?/br> 喬珩聽著他說話,用神識在玉牌中一掃,只能承認蕭然簡直料事如神。 蕭然見對方那樣表情,自然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在心里冷笑道:“金屬性的單靈根,又是練劍的,看來是直奔著喬珩的斷崖洞府來的呢?!?/br> 這一次的天階集后,留下來的人中確實有幾個十分出挑。 分別來自剡中陸氏和蜀中緒氏單靈根,莫尋山周圍的修真世家也送來了四個雙靈根 還有一個蕭姓子弟,雖然只是個三靈根,但和蕭然同出一族,也很打眼。 然而蕭然卻似乎只對剡中陸氏的人表現出不喜,這樣喬珩有些疑惑。 猜不透他是真的因為陸承瑋是劍修而反應比較大,還是其實心里都介意,只不過借這么一個代表抒發一下自己的感想。 “你放心?!眴嚏裢蝗粵]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卻讓蕭然立刻明白他在說什么。 他心中為陸家人而生出的不愉快,突然就被抹平了,自己全身都舒坦了。 不是因為喬珩做出了保證,而是因為他愿意為他做出保證的這種行為,已經足夠珍貴。 得到它的幸運已經完全蓋過任何過往的不幸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蹦橙私K于笑了起來,跟平時一樣,眉眼彎彎,一下子就笑到喬老祖心里去了。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差點不自覺地坐到床鋪上。 蕭然哪里看不懂他的小動作,立刻伸出手把拽了拽喬老祖的袖子:“你過來給我靠著?!?/br> 若是有人在兩年前告訴喬珩,將來有人拿你當“墊子”靠,你不僅不會生氣,還會聽命,喬珩一定會冷冷看一眼對方,道一聲“無稽之談”。 但現在他的身體已經自己替自己做出了決定…… 待喬珩坐在床邊,蕭然就像沒骨頭似的,毫不客氣地靠在他懷里,然后自己懷里還抱著個仰臥的小毛球。 “硬了是硬了點,不過尚可一用?!蹦橙耸堑湫偷牡昧吮阋诉€賣乖的類型,竟然開始對“靠墊”評頭論足起來。 喬珩實在忍不住,才捉住他到處亂摸的手。 結果蕭然竟然一點也沒有被捉住的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說:“你自己摸一摸,看看硬不硬!” 喬珩:“……” …… 蕭然舒舒服服地靠在劍修懷里,還是把翰景真人送來的玉牌給瀏覽了一遍。 雖然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但在蕭然這里卻掀不起多少漣漪。 一方面是因為喬珩剛剛“順毛”表了心意,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根本不懼這些圖謀。 ——管他牛鬼蛇神也好,陰謀陽謀也罷……斷崖洞府有他這個主子在,就不是誰想進,想進就能進的! 根據這塊玉牌,剡中陸氏的陸承瑋是金靈根的劍修,蜀中緒氏的單靈根則是陣修。 倒不是蜀中緒氏不愿意送劍修過來,而是他們根本沒有劍修——若是有,早就送來了! 因為跟陸氏不同,緒氏比較“專一”,一門上下俱是煉陣和煉器之人。 天柱峰峰主翰興真人出自緒氏,到了青玉門拜師崇玄道人之后才改為專門煉器的。 這次蜀中緒氏的單靈根,卻是個一心一意走陣符一道的小少年,拜師的目標自然不會是天柱峰的緒興。 表面上來看,青玉門修行陣符一道的大能并不少。 掌門翰景真人和彰龍峰的翰惟真人就都是陣修,而崇法道人,則是青玉門最厲害的陣修。 在這種情況下,緒氏說自己“慕名而來”,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拜在誰的門下,卻是有大講究的。 彰龍峰的翰惟真人常年被天柱峰的翰興真人壓著,暗地里較著勁呢,肯定不可能收下來自蜀中緒氏的弟子。 而那些修陣符的金丹根本拿不住這個單靈根的緒氏弟子,所以最后緒氏希望能收下自家弟子的,恐怕是崇法道人,退而求其次的,則是翰景真人。 當初指望著悅音仙子能夠和斷崖洞府的喬老祖結侶,誰知道事與愿違。 因為緒常悅的事情,蜀中緒氏和青玉門的關系一度有些尷尬,再加上緒興境界跌落,整個天柱峰鋒芒黯淡,從前的優勢不復存在,大好局面徹底扭轉。 如今單靠一個緒興,恐怕還不足夠彌補蜀中緒氏和青玉門之間的裂縫,所以他們才如此行事,將門中幾百年一遇的單靈根送往青玉門。 如今崇法道人只有一個徒弟,若是他們的族人能夠被崇法道人看中,那么一切就又會發生巨大改變了! 崇法道人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是足以掌控整個青玉門的人,成為了他的弟子,恐怕比在家族里修煉,還要來得前程光明。 蜀中緒氏的單靈根跟陸氏的單靈根所求不同,但他們的存在,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外界所說,對蕭然有著巨大的威脅性。 萬一兩邊都成事,蕭然肯定會被分薄注意力和寵愛,若是他們兩面夾擊,則他處境會更加艱難。 不過,蕭然對自己還是有自信的。 ——不是他驕傲,試問哪里還找得到他這么聰慧機靈、天賦過人的徒弟?哪里還找得到他這么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伴侶? 對剡中陸氏天生的厭惡,和對蜀中緒氏的無感,非常清晰明了。 但是蕭然對這個莫尋蕭氏的同族之人,卻一時不知道該用什么心態來面對。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得到了蕭然的身體,也得順帶承了蕭然的因果。 蕭氏對蕭然有養育之情,還有培養之情,不論他們把蕭然送到青玉門有怎樣的盤算,這些恩情都無法否認。 所以在成為斷崖洞府的隱形主人,又成為崇法道人的徒弟之后,他送了不少自己那次烈陽試煉得到的東西,或者用貢獻點換的東西。 既然對方能把子侄送到青玉門,就是借弟子在青玉門站住腳跟之便,提高家族聲威,那他就給對方這個臉面。 不像“孤傲清冷”的翰逸真人那樣對族人不聞不問,蕭然在物質上可是對他們不錯的,算是為了原來的蕭然“盡孝”。 當然,以逍遙真人的性子,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讓他跟完全不熟悉的人還要噓寒問暖、體貼入微,那恐怕沒有幾分真心。 之前為了避免露餡,少說少錯,蕭然跟他們聯系得少。 近期隨著禮物產生的書信往來也頻繁些,但多半是對方來信內容多,蕭然回過去得少,只總算沒有完全不理就罷了。 當然,物質上大方,并不意味著蕭然能容忍蕭氏予取予求。 尤其是成為崇法道人的親傳弟子之后,他在書信中的語言更加矜持,就是為了避免升米恩,斗米仇。 這次天階集開啟,青玉門開山門收徒,蕭氏自然也動了心思,在給蕭然的信中肯定是會提起這件事的。 蕭然不像翰逸真人,他不反感有蕭氏的人要來青玉門,但收不收進斷崖洞府,那還要看到本尊之后,考校了品性再做決定。 所以真有蕭氏的弟子通過了天階集,蕭然也沒有刻意去關注。 翰景真人甚至沒有將這兩個三靈根的弟子信息記在玉牌中,只是看到蕭然之后,順口也跟他說了說家族的事情。 直到那些通過了天階幻境,又通過了第二層門內試煉的人,真正進入蕭然眼中,他才知道翰景真人根本不是隨口一提,而是根本在暗示他注意,卻又不好明著說出來。 …… 試煉結束之后,蕭然知道了結果,靈谷田的弟子還算幸運,竟然都通過了。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中有部分人已經參加過一次試煉,雖然那時候以失敗告終,但多少還是積累了些經驗。 另一方面張余楓和青玉峰的談同化一樣,是非常負責任的大師兄,有什么經驗都不藏著掖著,盡數告訴了靈谷田的其他人。 再加上靈谷田的弟子多半老實,即便天資尚顯不足,但品性皆是不錯。 所以在第二層試煉中面對真正困難的幻境,表現得不錯,雖然偶有動搖,但到底堅持下來了。 只是,通過了這層試煉,卻并不意味著就能留在內峰。 事實上,這時候他們要面臨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考驗。 因為那些與靈根天資有關的評判標準,也就是那些殘酷現實的評判標準,已然開始產生影響,甚至可以左右那些內峰大能的決定。 這第三層試煉,其實有些考校實力的意思。 剩下來的三百人里,按照以往的慣例還要刷下去一大批,最后能留下來成為內峰弟子的,才不過三、四十眾。 喬珩言出必行,說不考慮收徒,就連第三次試煉看都不看,擺出一副完全避開的意思。 而崇法道人在幾個師侄一齊勸諫之后,依然冷淡地說自己暫時沒有精力收第二個徒弟。 他還表示自己很久沒閉關了,近期決定閉閉關,等十年一次的本門收徒之后就立刻執行,堅決讓他們自己做(搶)決(徒)定(弟)去,不要到后峰打擾他,頗有一種“一朝被徒弟擾,十年怕收徒”的樣子。 于是乎,身為崇法道人親親愛徒和喬老祖親親愛人的蕭然在眾人矚目下“代表”斷崖洞府出席了第三層試煉,看樣子也要在這些新晉門人的兩兩對決中,為斷崖洞府挑選可能的弟子。 這一下子,就有很多人倍感失望,也很氣憤了。 畢竟怎么看,蕭然也不可能給自己找個勁敵,帶回去分薄自己寵愛的。 沒有崇法道人和喬珩在場,翰興真人直接跟蕭然道:“這一次有不少天賦甚好的弟子,蕭師弟可要為師叔和喬師弟好好看看,都挑回去才是?!?/br> 他其實一直不愿意承認蕭然的身份,但對方成為了崇法道人的親傳弟子,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容不得他絲毫置喙,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任何質疑的樣子。 蕭然見緒興跟自己說話,微微笑道:“那我怎么好替師父做決定呢?” 他沒提喬珩,是因為師父崇法道人的名頭在這個時候更好用。 畢竟不論對于緒興他們這樣的師侄還是蕭然這樣的徒弟來說,崇法道人都是長輩,他的決定是不容任何人擅作主張的。 翰興真人沒想到蕭然竟然如此直接地表明自己的態度——不能做決定,那就是一個都不會挑的意思??! “這怎么是替師叔做決定……不過是把好的孩子先收下,日后等師叔出關,也許看著會喜歡的,這樣的好孩子,我們看著都喜歡,怕只有師叔親自教導,才教得出驚世之才??!” 緒興這邊原本打得就不是斷崖洞府的主意,所以根本不介意對方不提喬珩,但是崇法道人那邊,卻是必須要爭取的。 “這也怪我,天資愚笨,師父教我教得就已經身心俱疲,若是再多幾個,恐怕會耽誤師父修行?!笔捜桓静慌聦Ψ侥贸绶ǖ廊苏f事,更不介意自嘲。 ——他都說了崇法道人帶一個徒弟已經夠累了,對方要是還提收別的徒弟的事情,那可是誅心之言了! 翰興真人還真沒見過這樣厚臉皮的人,差點繃不住。 還好掌門翰景真人見勢不妙,打圓場道:“現在的年輕修士真不得了,竟然連火雨陣都能用,雖然境力稍顯不足,但也十分不錯了?!?/br> 眾人隨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擂臺中,有個修士正使著火雨陣,此人正是蜀中緒氏的那個單靈根。 那火雨十分厲害,眼見著要將對手擊敗。 翰景真人提到此人,還贊賞連連,就是給緒興一些臺階下,讓他不要繼續跟蕭然糾纏。 可緒興心里卻想到別處去了,以為翰景真人要跟蕭然聯手,不讓緒氏弟子有進入后峰洞府的機會,所以并不覺得高興。 他生氣地將目光投入擂臺中,突然發現了什么,不禁有些快意,微微笑道:“聽說這次蕭師弟有族人前來,今日一看,果然和蕭師弟一樣,清雋無雙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