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如果崇法真有點嚴厲地說上兩句,新晉的徒弟立刻裝無辜、裝可憐,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師父您不喜歡我,嚶嚶嚶……” “您不說話是否認的意思嗎?” “師父您還是喜歡我的呀!” …… 那喋喋不休的嘴巴跟唱戲似的,蕭然一個人能夠面對無言的渡劫道人唱完整場,中間都不帶休息一下的。 崇法道人才跟他待了兩天,就已經覺得自己快被對方纏得煩躁死,偏偏又發不出真火。 因為剛冒一點火苗,就立刻會被對方想辦法給澆熄了。 那生活,簡直如水深火熱一般! 這樣的日子,又讓崇法道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過往的某些歲月。 那是一些久遠到已經快要塵封的記憶,卻被蕭然三言兩句就解了封印,一出一出地往外蹦,攔都攔不住。 若是喬珩能三天就鍛好劍身并把他的人接走,崇法一定好好表揚一下這位師侄。 同樣關心著喬老祖鍛劍進度的,當然還有他的親親師兄翰景真人。 不過喬珩在閉關,翰景真人就算擔心也不可能跑去找他詢問,所以一聽說蕭然這段時間竟然搬到了師叔的洞府,立刻跑來問(看)情(熱)況(鬧)。 結果一進崇法道人的洞府,翰景真人就發現這里是真的變熱鬧了。 之前崇法還是老祖的時候,并不住在青玉峰的后峰,而是隨便在莫尋山找了個地方住著,連個像樣的寢殿都沒有。 后來被翰景真人嘮叨得沒完嫌麻煩,他才搬回了青玉門,但又生生把偌大的洞府變成了當初的草廬,一點人氣都沒有。 翰景真人每次來給閉關的師叔請安,心底都是寂寞如雪的,哪里想到有朝一日這里竟然也能充滿“歡聲笑語”。 ——額,好吧,一個人的“歡聲笑語”,那也是“歡聲笑語”! 翰景真人都還沒有跨過后峰主殿的門石,就聽到新晉師弟蕭然的聲音。 “師父,你看我畫的這個陣,像不像一朵蘭花?” 翰景真人不禁在心底接道:“我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你現在笑得更像一朵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作者:當年你不是說過,喬老祖去哪兒,你就去哪兒嗎? 妖修:我什么時候說過這么油膩的話? 作者:就是那次去虎溪之前啊~ 妖修:╮(╯▽╰)╭哎呀,此時非彼時嘛,那時候還沒追上人,當然要說點甜言蜜語羅~ 作者:你個渣受! 劍修(亮劍):不準說他。 作者:_(:3」∠)_ 第77章 天階 翰景真人進了主殿的門, 果然看到中間正是崇法道人常用來布陣的靈器千機盤。 蕭然在上面非常認真地擺弄, 李景猜想應該是剛剛崇法道人在教導徒弟,現在讓他獨自畫陣。 湊過去看了一眼,翰景真人不禁由衷地贊美道:“這陣圖挺好看的,像朵花?!?/br> “師兄你也這么覺得嗎?” 某人得到支持,立刻喜笑顏開:“可是師父硬要說不像!” “啊,那可能是因為角度的原因……從師叔那個方向看, 可能確實不像?!?/br> “師兄你說得對!我錯怪師父了!” 崇法:“……”怎么感覺徒弟和師侄都是一副鬼德行,現在反悔退貨還來得及嗎? 若不是蕭然在陣法一道上確實很有天賦,崇法可能會直接把新收的親傳弟子打包丟出去。 “你這時候過來干什么?”崇法冷冷地問。 “主要是給師叔請安, ”翰景真人見崇法微微挑眉,一副“請你麻利地說重點”的樣子, 于是立刻補充道:“順便看看蕭師弟的情況……喬師弟閉關前, 讓我多看顧蕭師弟一些,免得他打擾了師叔清修?!?/br> 喬珩親自來主峰找他的時候,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平平淡淡的樣子, 但喬老祖說出口的話,卻跟冷漠什么的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脈脈溫情藏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之后, 也只有翰景真人這樣比較親近,又極其清楚他脾性的人, 才可能發現一絲端倪。 當然, 對方說是怕蕭然打擾崇法,其實是擔心崇法不喜蕭然。 原本翰景真人還擔心蕭然跟崇法道人相處不久,彼此會不適應, 或者不小心惹師叔不喜。 如今看來,完全是他杞人憂天嘛! 崇法道人一聽就知道喬珩的心思,只覺得對這個師侄的固有印象是時候改變一下了。 他倒沒有因為喬珩拜托了他又請來了翰景照看蕭然而生氣,只是覺得斷崖洞府的兩個人膩歪得太辣眼,實在讓人受不了! ——這小子不過是離開斷崖住段時間,還是在門內呢,有必要這么仔細嗎?! 翰景真人大概也是怕崇法道人不高興,連忙解釋道:“喬師弟就是喜歡瞎cao心,事無巨細的,有時候確實有些啰嗦?!边??這說的真的是他的喬師弟嗎?怎么感覺哪里怪怪的…… “看也看了,沒事就回去吧?!背绶ㄓX得自己應付一個已經心力交瘁了。 翰景真人早就習慣師叔這樣冷淡直接的樣子,被趕也不惱,剛準備行禮離開,結果他的小師弟開口啊了。 “師父,難得我和掌門師兄都在這里,我們陪您一起研究這個陣圖??!” 原來這個像花一樣的陣圖是之前崇法成道大典,其它宗門送來的賀禮之一,因為都是上古殘片,那些宗門研究了很久實在無解,干脆就當賀禮送了過來,也算物盡其用。 崇法道人原本是準備自己慢慢研究的,誰知道喬珩閉關,自己收的這個弟子屁顛屁顛跑到后峰來住,實在太鬧騰了。 所以他就把殘片拿了出來,大有丟給蕭然自己玩去,然后別打擾他的意思。 然而,他之前想得實在太美好了——人家根本沒有自己玩的意思,軟磨硬泡地硬是要在崇法道人面前玩,還玩得風生水起,興高采烈的。 雖然這讓崇法更加發現了蕭然的“天賦”,心底漸漸生出一種名為“還算滿意”的情緒,但也委實讓整個主殿吵鬧了起來,再無半點原來的冷冷清清。 現在他拉著崇法看著他玩還不夠,還要加一個李景……崇法覺得自己略有些頭疼。 如果能留下來,一來陪師叔,二來照看蕭然,三來自己也可以受師叔指點,能有這樣一舉多得的好事情,翰景真人當然歡喜。 但他偷瞄師叔臉色,故作為難地小聲道:“這……這恐怕會打擾師叔吧?!?/br> “這是上古陣圖殘片,我天資愚笨,哪里達得到師父的要求,還是師兄在陣圖一道有研究,正可以為師父設圖?!笔捜晦D過頭看看崇法,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 崇法覺得,現在自己面臨了一道選擇題。 要么跟原來一樣隨心所欲,直接把這兩個家伙都轟出去; 要么就兩個一起留下,讓他們自己跟自己玩去,也許還能以毒攻毒! 他們一個是崇明的首徒,這些年一直十分孝(嘮)順(叨);一個又極類崇明,分分鐘讓他體驗心情如晴天雷雨瞬間變化的奇妙…… 崇法只覺得自己太陽xue的青筋直跳,終于閉上了眼睛,算是接納了蕭然的意見,讓李景留下來。 兩個站在殿下的人頓時心中一喜,前者是高興有個人跟他一起陪著崇法,后者也是高興有個人跟他一起陪著崇法。 當然,這兩種高興的背后原因有細微差距,這就只能各自體會,不足于外人道也。 有翰景真人在,后峰主殿就更和諧愉快了……額,至少在李景和蕭然眼里,是這樣的。 崇法道人全程閉著眼睛,但竟然沒有甩袖離開,讓蕭然對自己的師父更加崇拜。 ——這種視人于無物的樣子,太帥了有沒有?! ——這才是當世大能的氣魄,渡劫期道人的囂張??! 如果崇法能聽到蕭然此刻的心聲,他一定會激動得把千機盤都掀過來,然后大吼一聲“什么叫眼不見為凈不懂嗎”! 于是,翰景真人在小師弟的助力下,如愿以償地留了下來,感受著師叔如沐春風般的教誨。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翰景真人驚訝地發現,原來這位小師弟在陣符一道上確實天賦卓絕。 ——原來師叔收他為親傳弟子,真的不完全是因為喬珩??! 雖然蕭然刻意隱瞞了自己所有的本事,但光是現在他表現出來的天賦,就已經足夠翰景真人心中驚訝了。 饒是掌門真人見多識廣,也不得不承認,以蕭然的年紀和修為,他現在的程度早就超過當年他剛入師父崇明道人名下學習陣符時候的程度了。 而且蕭然還不懼崇法道人冷臉,有什么不懂的,便會直接開口問他,或者問李景,一點都沒有矜持或者客氣的意思。 毫不掩蓋自己的無知,還要向別人請教…… 這要放在那些總是自以為是的修士身上,絕對是羞于啟齒的。 但蕭然似乎沒有這個顧忌,不僅不顯得愚蠢,反而對求知表現出了一派渾然天成的赤子真心。 翰景自己很愿意回答蕭然的問題,他覺得師叔恐怕也對這個親傳弟子頗為喜愛。 要不然師叔為什么閉著眼睛冥想,卻總能在蕭然問他問題的時候,慢悠悠點評幾句,還字字珠璣,說的全是能發人深省的良言灼見。 然而在蕭然這里,其實并沒有翰景真人想得那么“可愛”。 他就是單純想占便宜而已! 要知道當年在極西之地,因為沒有正經的師父和師兄弟,他得自己揣摩這些東西,不單孤單寂寞了,過程也是艱難無比。 再加上陣符和煉丹不同,還不能通過靈根天賦來彌補,蕭然委實花了不少功夫,才能把自己這門興趣培養出門道來。 如今有當世最厲害的陣符大能崇法道人就在他眼前,還有翰景真人這位元嬰師兄在旁,這么好的資源放著不用,絕對不是他逍遙真人的風格! 好的資源既然要用,那就用個徹徹底底,完完全全,還管臉皮做什么——那玩意能當陣圖,能漲靈石,還是可以增加修為? 于是在這么美麗的誤會之下,時間過得飛快。 臨到翰景真人意猶未盡地準備離開時,崇法道人才終于睜開眼睛,問起了另外一件關于青玉門的事情。 “吾門十年一次的天階集,還有多久開啟?” 所謂的天階,就是指連接內外峰的萬級臺階,當初蕭然還在外峰的時候,就曾在總掌事谷懷穹的安排下,掃過天階下的廣場。 而開啟天階集,則是青玉門開山門收徒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