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他“看”到了一只受傷的小獸,弓起脊背,全神戒備,然后蹲在那里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 它的獠牙和利爪都暫時蟄伏,只等有朝一日可以出其不意,給敵人致命的一擊…… 那種模樣脆弱又強悍,讓人的目光止不住投向它。 就好像安撫寺中受了傷就過來找他撒嬌的大貓一樣,廣潛伸出一只手,放在蕭然頭上,并輕輕念了一段心經。 他的神色平靜安詳,目中好似悲憫,又好似空無一物。 這個動作不帶任何侵略性,但還是把蕭然嚇了一跳。 青年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神色也帶上了一絲戒備。 廣潛看了看眼前那只雙耳后壓,尾巴卷起的“小獸”,心道自己此舉可能嚇到它了,于是雙手合十,也跟著慢慢退后一步,保持一個讓對方感到安全的距離。 ——他的神通總給他帶來這樣的困擾……也許他應該先跟這個孩子解釋一下的…… 廣潛正要開口,這時候,那股一直存在感極強的威壓卻突然消失了! 他和蕭然都回頭望去,只見剛剛還有人佇立的層巖上,已經空空如也,不見劍修蹤跡。 第37章 見異 還沒等蕭然弄明白自家老祖又怎么了, 這邊廣潛的話就讓他心中頓生驚濤駭浪。 “蕭施主血脈獨特, 廣潛一時……一時忘形,并非有意冒犯,還望蕭施主見諒?!?/br> 蕭然:“?。?!” “你……你怎么看出……”蕭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對面的和尚,腦海中有什么一閃而過:“這是你的神通!” 禪師雙手合十,微微點頭,算是印證了蕭然的猜測。 “難道在大師眼里, 我是獸型?”蕭然不可思議地追問道。 “并非如此,”廣潛低聲回答:“只可看到本相虛影?!?/br> 他停頓了一下,又詳細地描述了一番:“蕭施主恐怕是剛覺醒血脈, 虛影還是幼體?!?/br> ——換句話說,這和尚看到的是他幼崽的樣子!難怪剛剛動手動腳的, 原來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蕭然一邊腹誹, 一邊在心中盤算——盤算滅口的可能性。 妖修在人修眼中的地位如何,他已經親身試過一次,真是深刻到不能再深刻。 倒不是不能再跑到極西之地一次, 只是到底沒有在喬珩身邊安全。 當年他也是歷經不少磨難,數次遇到危險差點殞命, 才好不容易修煉至元嬰……如果重來一次,也不知道有沒有這份運氣活到大仇得報。 更何況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小拖油瓶——小毛球是真正帶著四圣血脈的妖獸幼崽! 在那些人眼里, 保不齊它就是一份可以幫助修煉的“原材料”! 若是廣潛把他血脈的事情告訴了青玉門的其他人, 顯然是會惹來麻煩的。 更重要的是,莊蓬陽和白旭承都知道自己的上古大妖印記。 若是得知這里有個和當年“陸逍然”一樣血脈的人,會不會因此心生警惕……甚至跑來斬草除根呢? 不過這個滅口的念頭在蕭然腦海里一晃而過, 就被他否定了。 首先眼前這個大和尚是個元嬰佛修,他們之間境界差太多,若是自己靠法寶也不能保證可以一擊得中。 到時候滅口不成反被對方擊殺,那真是太愚蠢的事情了。 再加上對方還是論道大會的來客——眾目睽睽,若是廣潛突然沒了性命,青玉門肯定會徹查。 斷崖洞府統共就這么多人,恐怕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端倪。 ——既然不能殺,那就只能哄了…… 想到這里,蕭然立刻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普慧禪師說我與佛有緣,原來說的是我與廣潛禪師您有緣??!”喵了個咪,這種拿人沒轍的感覺好不爽! 廣潛:“……” ——要不要告訴蕭施主,其實他可以看到眼前的幼獸亮了獠牙和爪子,只是突然又收了回去,然后變成一副乖巧溫順狀…… 看著眼前的青年清雋漂亮的臉龐,笑著而微微瞇起的眼眸,廣潛小聲道:“蕭施主放心,廣潛絕對不會將此事告訴別人?!?/br> 蕭然聞言,眼睛更是一亮。 ——這和尚看著冷淡,其實也很好說話嘛~一點就透,也省得他費心了! 當然,他并沒有因此就完全消除戒心,畢竟是個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怎么也得看牢了! “禪師哪里的話,我還能不相信您嗎?” 蕭然熱情地湊到他身邊:“若是您不嫌棄的話,這些天都由我帶您走動?!?/br> 廣潛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身邊來回踱步,渾身戒備的“幼獸”,老實地點點頭。 ——如果能讓他&它安心一點,那就這樣吧…… ――――――――――――――――――――――――――――――――― 因為佛修還要靜慮和念經,蕭然只能約好,等對方自修的時候再來“叨擾”。 在慈祥的普慧禪師和依舊面無表情的廣潛禪師雙雙注視下,蕭然從客院走了出來,回到自己的院子。 這時候也到了該送小毛球到喬珩院子的時辰,但蕭然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行動。 他把小毛球從御獸環中放出,卻只讓它在自己的床鋪上玩。 “嗷嗚嗷嗚~”小毛球一落地就往他身上撲,昂著小腦袋嗷嗚叫,一副求撫摸的小模樣。 大概是蕭然身上帶了陌生的味道,小毛球嗅了嗅,還輕輕打了個噴嚏。 “若是你在那大和尚面前,估計也要無所遁形?!笔捜豁槃莅阉нM懷里,手上也不閑著,先捏捏它的小爪子,又擼一擼小尾巴。 小毛球最喜歡待在蕭然懷里,因為那里總是又溫暖又安全。 它伸出小爪爪抱住蕭然的手,把小腦袋擱在他手腕上來回蹭蹭,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跟他撒嬌。 偶爾偷偷瞄一眼蕭然,見他望過來,又立刻把頭埋起來,好像在跟他玩躲貓貓似的。 在一般人眼里,這樣巴掌大、毛茸茸的小奶喵能不能長成駭人妖獸都是問題,怎么可能有四圣血脈? 就算是喬珩,通過龍吟推測出小毛球是金水雙靈根,但也不知道它其實是金水的變異靈根——雷靈根,當然也不清楚小毛球真正的稀罕之處。 廣潛的神通是可以看到本相虛影,這個神通對人修來說是無用的。 但面對妖獸、妖修,尤其是魔修的時候,它顯然就屬于非常厲害的神通。 妖獸在凝魄期之后渡劫成功即可化形,指的就是任意化為人形,獸型。 這種化形與用靈器變臉可是完全不同的狀態,若是化形妖獸刻意壓制血脈、隱藏氣息,不要說一般人了,就是妖獸同族也未必能輕易將之分辨。 至于妖修,那就是有著妖獸印記的人修。 雖然血脈強悍或者遇到特殊情況有可能會出現一定程度的“返祖”,但到底還是人類,外形自然與人無異。 廣潛的神通若是可以看出其“本相”,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有可能知道它的弱點,這無論對于妖獸還是妖修來說,都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真正要懼怕廣潛的,恐怕還是那些隱藏在人群之中的魔修。 這些魔修功法詭譎,他們為了修煉提升,常常使用一些非常殘忍的方法,奪取他人性命甚至靈魂。自然是待在人越多的地方越方便。 他們非常擅長隱藏自己的身形,比妖獸、妖修威脅不知道大多少。 但若是在廣潛禪師的神通面前,這些魔修就完全沒辦法掩藏自己的本體了。 當年的魔道大戰,道修就曾為這些與人無異的魔修所惑,無從下手。 很多道修正是因為無法辨認藏在身邊的魔修,被他們攻其不備,而道消身亡的。 若是廣潛禪師早些出世,憑借著這個神通,恐怕能產生很大的影響。 可惜世事沒有定數,魔道大戰終究已經過去很久,那些等不到的人,也終究是等不到了。 …… 不過這些事情,與蕭然現在的煩惱并無太大關系。 “怎么能確保那個大和尚不會亂講話呢?”蕭然摸著小毛球的小肚子,在心中計量。 ——起碼論道大會這幾天要好好看住他! 小毛球在他懷里自娛自樂了一會兒,還享受了一陣撫摸,總算想起來,現在到了它到大院子玩游戲的時間了。 “嗷嗚嗷嗚~”它一邊用小爪墊拍拍蕭然的手,一邊出聲提醒對方。 蕭然這才想起剛剛不告而別的某位老祖。 “感覺喬老祖好像心情不是太好啊……萬一他拿你撒氣怎么辦?”蕭然用手揉揉小家伙,故意嚇唬他。 小毛球扭來扭去,想逃出他的魔爪,可惜沒有成功。 蕭然把它放到床上,拍拍它的小屁股:“今天就不過去了,待會我還要去找那個大和尚呢~” ――――――――――――――――――――――――――――――――― 喬珩自從斷崖回到自己的寢殿后,腦海里就總是浮現一些讓人不再平靜的畫面。 早上之所以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巳時之前返回,其實只是偶然。 只是沒想到這一偶然,就讓他看到了蕭然和廣潛禪師一同行走的樣子。 初時他只覺得心中突然升起一些奇怪的感覺,似是壓抑,似是不快…… 總之和那小修不停追問廣潛禪師之事時他心中所感有些相仿,都讓人無端生悶。 展開威壓是潛意識就做出來的事情,大概跟有外人在自己的洞府走動有些關系吧……喬老祖這樣想著。 但是等他“無意識”釋放神識,看到廣潛禪師對那小修做出的動作時,喬珩突然就不想站在那里了。 就算看到了蕭然很快做出了推拒的動作,也沒有讓他心里好受一些。 ——他要如何跟別人談話,又要如何跟他人親密……又與他何干?! 這個筑基小修對他的影響越來越大,簡直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但是這些感覺又太過陌生,讓他竟然生出幾分無措。 心中唯有劍道,萬事無法動搖心神……這才應該是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