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節
蝠影魔將往四下一看,也想跑,可是他和離他最近的手下被困在飛劍的包圍圈里,分開逃跑的話兩個都得死!不如合力一拼,或許可以搏出一條生路,所以兩個妖魔一看清形勢,立即飛近站在一處,各自張開靈力防護,使出絕招向張恕攻過去。 云鳩皺著小小的眉心,一臉擔憂:張恕第一次用這些連他都摸不太清的招式,看著是非常驚人,可驚人的場面就代表著驚人的消耗,即使神通再大,張恕結丹期的修為是真的,以結丹期的靈力驅使出近似元嬰才能用出的神通,后果不堪設想。 變了一種類型,危險不減半分,倒還增加了。 云鳩一嘆。 沒有了修為,只保持著靈識,不得不變回一只鷹的模樣的鷹四腦袋一動,這嘆息前面還帶著奶味,后面就成了低沉的嗓音,像幽謐的茂林中一股穿林而過的清風,跟著,一道白影穿過緊閉的房門出去,鷹四金黃的眼瞳把倒下去的小孩子看了看,小小圓圓的臉上眼瞼緊閉,血色迅速消失。 鷹四彈彈尚未完全恢復的右翅,啄啄羽毛,縮起脖子閉目養神。 張恕根本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事,一根筋的就是要殺蝠影魔將,可是第七十七式一用出來,就像把內心的恐懼放大出來,幾乎失控,就在他情緒失控的時間里,飛劍一把接一把地出現,一把接一把地吞噬他體內的靈力,還伴隨著全身的劇痛。 幾乎把牙齒咬碎才克制住情緒反彈,蝠影魔將和另一個妖魔的攻擊已經殺到面前! 張恕完全沒想到用七十七式會有這種后果,哪還敢再用其他兩式,幸好,身上靈力沒被吸光,立即忍痛斜翻而起,避開攻擊的同時施展第五十一式“震”。 雪沫漸漸落下,露出凝立在半空的數把飛劍,這就足夠讓地面的人震動了,可跟著這一下,更加驚人的一幕出現了,由數個紅點組成的圓在瞬間向內收縮,就像無數道激光同時向一個地方開火,耀眼的光芒爆起,很多人在之后幾秒什么都看不見,好幾秒后才恢復視覺。 看是沒看到,可聽得到,半空里傳來的兩聲被活生生撕碎成粉末的慘叫。 并非人類能發出的慘叫聲,所以盡管聽得耳根子發怵,心情卻昂揚起來,等視覺一恢復,有望遠鏡的,用望遠鏡一看,離得近的,直接用眼睛看,認得張恕的立即高聲歡呼起來,跟著就是“咻”一聲…… 早已停下的地面攻擊,大家都看著天上的戰斗,做不出反應,這時候卻忽然有一道改裝的新九五射出的光直奔天上的老板而去! 一個招式,因帶動的飛劍太多,立即把張恕的靈力耗光,幸好這一招終于把蝠影魔將殺了,連帶著他的那個手下也一起變成了粉末,其他妖魔不知道底細,一看嚇得逃更快,不會再回來找麻煩,否則張恕連平穩地站在空中都很難,更別說再對付其他妖魔了。 他慢慢地向下降,估計最后幾十米還是靠洗髓伐筋后的身體素質才能平穩落地,飛到地面都做不到了。 九五突然射出的一道光束,張恕放松心情后,吃驚之下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護體的靈光……那是癡心妄想。 打敗了妖魔,卻要死在人類叛徒手里? 眼前白影一閃,一只指骨纖長優美的手輕輕一揮,要命的光束消弭于無形,底下的部隊自然不會再讓那個人射出第二槍,既然是近距離內射出的,方向也清楚得很,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張恕管了。 張恕也無心去管,定定看著扶住自己的手,他認得這只手。 可是!過去只是虛影,唯一一次有感覺,還是進到養元珠里,元神相見的時候,云鳩把手搭在他肩上,問他“可愿與我為伴”,有感覺,無溫度—— 現在,是有溫度的,還挺高,熱熱地燙著張恕,更有一道靈力溫和地送過來,讓張恕得以站穩。 云鳩本是無奈之舉,沒料到張恕緊盯著他的手,還把手抓上來,死死抓住不放,這背后什么意思還會不明白? 露出皎月一般的牙齒一笑,云鳩覺得值了。 張恕仍舊低著頭,先問:“云鳩?” 云鳩湊近:“嗯?” 以前似乎也這樣對答過,在簡單的音節里用彼此熟悉的揚抑確定對方。 張恕還是沒抬頭用眼睛確認,又問:“rou身?” 云鳩簡簡單單地回答一句:“借了鷹四妖丹塑體?!敝劣谶@么做有什么壞處,不需要跟張恕說。 張恕不問了,低著頭笑:“你知道我不好了,所以才用這個辦法見面?” 渡過去不少靈力,可張恕卻往下墜了墜,云鳩把人托住,說起來還有點惱火:“你知道不好還用?” 下面無數眼睛看著,因為張恕一再往下落,離地面只有十來米,底下什么都看得清,云鳩就是想抱一把,也要顧忌著不太好看,哪知道張恕忽然主動靠過來,呼吸交錯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一頓地說:“與你為伴,是我的愿望?!?/br> “什么???” 不是對的環境,不是對的氣氛,貿貿然就這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云鳩還是聽明白了,所以才吃驚,吃驚沒完,張恕一下子把全身重量壓到他手里,他被拖得一起往下落,也是反應夠快,才在離地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穩住,為了穩住,自然就把張恕抱緊了。 “張??!”一手抬起張恕下巴一看,云鳩傻了,“暈了???你收了飛劍才暈,有什么不好的!別跟留遺言一樣?。?!喂?。?!張?。。?!你暈什么暈?。?!” 招式用完,飛劍就全都消失了,這樣的情況表示云鳩之前的擔心多余了,張恕順利地度過了情緒反噬的危機,悟到劍招,度過瓶頸,好得不能再好的情況,又才說了那樣的話,暈什么?。?? 狂躁癥患者要發病了! 可是…… “妖怪??!放開老板兒?。?!” 云鳩暴怒地一看,周圍全是黑洞洞的槍管對著他,還有一排口徑比槍口大了很多倍的炮口,也直直對著他,某個“抱”過他的小個子軍官氣勢洶洶地站在炮口旁邊,威風凜凜地威脅他放開張恕,要不然就不客氣了…… 云鳩差點想劈死這群不長眼的,可一想到懷里抱著的張恕,忍! 緩緩把人放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確定沒什么問題,云鳩一閃身,白光劃出一道飛向天際的弧線,只留下張恕在這。 第一百二十八章 那威風凜凜從妖魔手里“救”下張恕的小個子軍官是誰? 還能是誰,周存剛。 云鳩走后,周存剛急忙把張恕送回洞里,還沒等到軍醫來檢查,張恕自己醒了。 他根本沒什么事,第一次用出青冥劍訣后十七式,情緒跌宕起伏過大,又加上靈力空泛,一時之間陷入昏迷,等醒過來一問云鳩,周存剛莫名其妙回答:“云鳩?我沒見過云鳩,老板兒把他一個小娃娃帶到戰場上干啥子?我這就去找!” “等等……”張恕有點明白了,他過去叫云鳩,云鳩在那副小小的身體里,周存剛這些人并不知道云鳩只是暫時住在那孩子的身體里,這么說,別是把云鳩當成妖魔了吧? “我昏迷之前,跟我在一起那個人呢?” “人???”周存剛驚怪地叫起來:“那個是人嗎???長那個樣兒,是人長的嗎???” 張恕聽得很黑線,不是人長的,難道妖怪就能長那樣了? 心急火燎趕來的曾茂正好聽到這一句,鬧不清楚情況,看到張恕皺眉從擔架床上站起來,加快步子,扶了張恕一把:“老板,還好吧?” 張恕飛快地檢查了一下身體,同時用神識掃了掃周圍,沒發現云鳩的影子:“我沒事?!?/br> 周存剛湊過來:“老板兒,那個真的是人嗎?” 張恕沒直接回答,問:“他去哪了?” 周存剛一甩手,比劃著說:“跑了嘛!往礦區那邊跑了!” 張恕推開曾茂,立即就想招出飛劍去追人,哪知道一動氣海,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又坐回擔架床上去,被曾茂再次扶住。 曾茂也是關心:“這樣還叫沒事?”除了上次受傷,哪里見過張恕生病或者虛弱的時候,剛剛才驚人的一幕,曾茂也從監控里看到了,雖然沒看見張恕怎么受的傷,但張恕的臉色擺在這里,蒼白,還十分難看。 張恕說:“我去找云鳩?!痹俅瓮崎_曾茂朝外走。 曾茂奇怪:“云鳩在打坐,一直沒出來,還讓鷹四守在門口?!?/br> 張恕搖頭,腳步有點虛?。骸八辉谶@了?!?/br> 曾茂忽然心里一動,追幾步問:“剛剛那個人是云鳩?”監控里離得遠,只能看到個穿著像古代人的身影。 張恕沒回頭,也沒回答。 周存剛也追著問:“那個人是云鳩?明明是個大人嘛!云鳩是認得我的??!怎么也不說,一聲不吭就走了?” 曾茂一思忖,又說:“老板,云鳩沒留話,那他就會很快會回來?!?/br> 張恕停下來,有點猶豫了,他現在這樣別說追不上,萬一在外面錯過,妖魔到處都是,一個不小心被抓了,倒給云鳩找麻煩。 只是停不下擔心,還有,想見到云鳩,并非想問什么話、說什么話,就是想見到他,他手的溫度還留在掌心里,像從夏季吹來的風,連寒意都淡了。 曾茂追上來,不解地朝張恕緊握的手看看,進一步勸說:“抓到一個活的妖魔,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還要你親自看看?!?/br> 張恕嘆了口氣——殺了蝠影魔將,可還是追不上云鳩,他心里老是回憶起一個畫面,在九重天的山谷里,黑色堆疊的亂石群中,云鳩身形一動就離他很遠,盡管會停下來等一等他,可他還是拼盡全力都追不上去。 不管怎么用力,怎么想要追上去,可始終落在后面。 這種心情,也不好跟其他人說,甚至連對云鳩,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你說他會很快回來?” 張恕問這話時看向曾茂的目光就像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強忍著彷徨。 曾茂拍拍張恕的肩頭,微微一笑:“肯定的,要是離開的久,一定會留話,他了解你,知道你會著急出去找?!?/br> 張恕一想,也對,云鳩想事情總是比他多,也比他想的周到,正要問曾茂抓到什么妖魔,忽然聽見洞口外一陣吵嚷,還有人高聲大喊。 這間臨時征用的房間在離洞口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洞里聲音會放大,聽著尤其嘈雜。 門外的趙宏春跑出去看過,回來報告說洞外有一具妖魔的尸體里鉆出來一個球,被人用網兜兜住了,那球會動。 曾茂一聽奇怪了,再看張恕,張恕也是一臉沒聽明白的樣子,帶著周存剛,四個人到外面去看怎么回事。 一大群人圍著個地方,外頭還有踮腳伸脖子擠不進去看的好些人,見到曾茂,還有張恕一起過來,散開了些,讓出一條路來,最里邊的三個士兵有兩個用槍指著另一個手里提著的網兜,網兜里頭好像有什么活物,不斷地東奔西突,想逃出來。 張恕用神識一看,明白了,這只妖魔舍不得妖丹,把元神藏在妖丹里,想把妖丹一起帶走,既然有妖丹,那就是個化形的,沒想到大家居然能把化形的妖魔打死。 提著網兜的大兵扯開一點縫,想朝里看個究竟,忽然聽見一聲“給我”,很年輕,很悅耳的聲音,有股子少見的干凈味道,大兵扭過頭,把張恕認出來,頓時漲紅了臉激動起來:“是!老、老板!” 張恕接過塑料網兜,毫不畏懼地伸手進去,直接把妖丹拿了出來。 云鳩不止給他講劍訣,講心法,還會講一些修仙界的常識,有一次就提到過rou身死亡后元神的去處。 死后靈魂會墜入輪回,而踏上修仙之路,元神已經脫離了輪回,可以找rou身繼續修煉,直到成仙舍棄了rou體凡胎那一天,這對人類和妖魔都一樣。 化形之前的妖魔跟結丹前的修仙者一樣,rou身死后只剩下元神,不具備任何神通,可如果跨越到有丹的階段,帶著妖丹或金丹再去尋找rou身,等于不需要再重頭修煉,雖然沒辦法跟之前相比,也不必落回化形或者結丹之前去。 云鳩的元嬰受傷,就是在殺了上一任魔王,被魔將圍攻下不得不主動拋下rou身,借元嬰的瞬移速度讓元神逃出。 他受的損一直沒能補回,但元嬰在就不會落回結丹期。 沒有了妖丹,元神找到的身體必須重新煉起,妖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但妖丹和金丹不具神通,不能瞬移,舍不得,就很可能像張恕手里這個一樣被抓住。 既然沒有神通,就只是元神和元神之間的戰斗,妖魔的元神神識不強,對上修仙者毫無勝算,所以張恕敢直接上手。 這個妖魔被逼無法,元神撲進張恕氣海,張恕用神識一擊,仿佛聽到一聲脆弱的尖叫,妖魔的元神化為烏有——據云鳩說,這樣擊殺元神的方式,對自己的神識很有好處,就像吃了大補藥。 沒有了元神控制的妖丹安靜地浮在張恕掌心里,這也是個大補藥,比任何煉制的丹藥都好,前提是修仙者的金丹能把妖丹給“吃”下來,而不是反被同化。 有三顆金丹的張恕,還每一顆都比手里妖丹來得精煉,哪還會怕被同化,照樣不客氣地收下了。 他找了輛車,連是什么車都沒看,上去就靜坐下來,不過幾分鐘時間,消化完畢,體內的靈力補回來一部分,下丹田的金丹更亮了。 蝠影魔將跟另一個化形的,被無數把劍意飛劍絞殺,別說妖丹,連元神都剩不下來,但或許還有被人類打下來的妖魔。 他一問,曾茂看著他好了一些的臉色,直接叫趙宏春開車去那幾個化形妖魔落下的地方。 被人類打下來三個化形的,前兩個死得早,有一個的元神乘人不注意把妖丹帶走了,還有一個元神跑了,妖丹還在尸體里,讓張恕撿了便宜。 至于尸體,云鳩十分博學,煉器也會,妖魔的尸體就是天然的煉器材料,也不能浪費,張恕讓人全都搬到冷庫里放著,等云鳩回來看怎么用。 這命令一下,各處的人都知道該怎么處理妖魔尸體了,就見很多小貨車跑出洞,然后載著碩大的動物尸體返回山洞里去,很少見的景象,但因為停放在洞口外的一排排尸體,沒有幾個人還有心情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