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宋隱他們十點半到,宋大伯家的客廳里已經人滿為患,看著他爸媽賠著笑臉一個一個地打招呼,貌似該到的都到了。 叫完人,宋家冷場,一個年長女人從廚房里搬出一條長凳,對宋成道:“四弟,你跟弟妹先坐這里吧,家里沒凳子了?!比缓笏聪蛩坞[,面色欣慰的道,“這下好了,小隱回來了你爸媽以后就有靠了?!?/br> 宋隱還在想這位是誰,他爸已經大驚:“二姐,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沒去找我?” 年長女人看上去很憔悴,勉強笑了笑:“回來大半個月了,我跟小嶺都搬回來了,這些天忙著找房子找工作,也沒功夫聯系你……” “你聯系他也聯系不上,連我這個當媽的都不知道他們住哪里,何況你?”窗戶下的舊沙發上坐著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一張臉跟霜打過的茄子似的,蔫作一團,卻又冷又硬,她對著宋成冷哼一聲,然后轉向左邊的老太太,“你說養個兒子有什么用?搬個家都偷偷摸摸的,生怕我這個當媽的知道,說去說來還是人老了就不中用了,連親生兒子都怕我過去吃閑飯……孫子就更不要提了,人家回來都想不到過來看我一眼,唉?!?/br> 旁邊的老太太笑著回話:“不能這么說三姐,多生幾個,總有好的,我看你家老大老小都很孝順嘛?!?/br> “可只要遇到那一個不孝的,就要減壽十年啊?!崩咸^續唉聲嘆氣。 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還坐著個年輕女人,連忙給老太太捶背,笑著道:“奶奶您別生氣,人這不是來了嗎?還是您老有面子,您看我去找了那么多次,有誰搭理過我?” 然后她笑著抬起頭,目光在宋隱幾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后落到呂圓身上,涼悠悠的道:“這年頭啊,欠錢的都是大爺,我們好心借錢給人治病反倒成了孫子??梢遣粠桶?,都是至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啊?!?/br> 宋隱猜這女人就是堂哥宋星的老婆,他懶得跟個女人斗嘴皮子,走到老太婆面前:“奶奶,你還好嗎?上個月回來的,沒能馬上過來看您,實在是事情太多,您不要多心?!?/br> 老太婆冷哼一聲,把身子轉到一邊。 她孫媳婦撇撇嘴:“這個就是宋隱堂弟吧?早聽說你是個大忙人,果然如此啊,連過來看奶奶的半個小時都抽不出來?!?/br> 宋隱漠然地看著她:“事情有輕重緩急,奶奶在大伯家有吃有穿過的很舒心,而我爸我媽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們一年時間老了十五歲,渾身都是病,總得讓我先把他們安頓好吧?!?/br> 呂圓連忙上前打圓場,把手上的水果遞出去,陪著笑道:“媽,這個是小隱給您買的?!?/br> 奶奶扭頭看看她,又把腦袋扭開,人壓根不理更不接,呂圓尷尬的不行。 呂婉君搶上幾步把東西接過手,然后打開袋子把里面的香焦一根根掰開,含著笑發了一圈,一邊發還一邊說:“難得見次面,大家都嘗嘗吧,這個是我表弟的一點心意?!庇幸鉄o意間,所有宋家人都被她落下了。 這袋香蕉本來就是買來做樣子的,總共也就十來根,呂婉君很快發完,連宋奶奶都沒能落到一根——切,你不是不要嗎?你不要,我還懶得給! 這年頭香蕉是多貴重多稀罕的東西啊……宋星老婆看的眼冒紅光,差點沒給氣死。 屋子里當即就有人一邊吃香蕉,一邊露出玩味的神色,就連宋奶奶旁邊的那位老太太都吃的津津有味,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 宋星老婆深吸一口氣,又一次開口:“早就聽說四叔家的堂弟很能干,這下好了,四叔四嬸你們再不用為欠債發愁了。對了,你們今天把錢都帶過來了吧?連本帶利一次性還清,省得我們一家孫子樣東顛西跑,求爹爹告奶奶只為把自個兒的錢收回來?!?/br> “小隱,這個是你星哥家的嫂子王琳,”宋成給兒子介紹完畢,然后看向王琳,“小琳,我們借錢的時候就說好了的,是不用付利息的,怎么現在又變成了連本帶利?” “四叔你看你這話說的……當初沒說利息,那不是我爸媽仁義嘛。但你看看現在物價漲的,當初20萬可以買多少斤米,現在才能買幾斤?不加點利息,你能安心?我爸媽仁義,但你也不能一個勁兒地占他們的便宜啊,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屋子中立即有幾個人大聲附和,呂圓悄聲跟宋隱講都是王琳的娘家人。 然后王琳轉過頭,眼神咄咄地看向宋隱:“可是,你們不但沒付過一分錢利息,現在竟是連欠款本金都不還了,今天麻煩這么多親戚朋友過來,就是想要問問天底下有沒有這個道理?!?/br> 宋隱面無表情:“那你說要怎么辦?” “簡單,20萬連本帶利還30萬就成,我們不貪心,只收10萬利息,雖然去年八月的20萬,絕對不只現在的30萬?!?/br> 宋隱點頭:“十個月你收10萬利息,相當于月息5%,年息60%,這個我記下了。另外,如果我爸媽拿不出這筆錢,你是不是要讓他們賣房子還錢?” 王琳露出個假笑:“喲,看你說的,你爹媽沒錢不是還有你嘛。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為了還債賣房子的又不只你們一家?!?/br> 宋隱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沒有吱聲的宋軍:“大伯,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我、我、我……”宋軍臉紅脖子粗,“我”了半天也沒我出一個字。 旁邊大伯母劉蕓怒而抬頭:“宋隱你不要欺負老實人,我們好心借錢給你家還錯了嗎?借錢不還,你們還有臉興師問罪?” 宋隱看著她,看了足足十鈔鐘,然后淡然一笑:“看起來大伯一家都認可了你家兒媳的說法,欠債要還錢,年息按60%算,還不起就應該賣房子?!?/br> 然后他轉向小叔:“小叔你呢,也是這么想的?” 小叔宋兵勉強扯出個笑容:“這個,這個……大家都是一家人,商商量量的嘛,總可以商量出個章程。再說小隱我看你也不差這點錢,現在物價又這么高,付點利息也是應該的?!?/br> “明白了,小叔你也同意60%的利息?!彼坞[點頭,然后看向屋子里的所有人,“大家不要誤會,對于我堂嫂王琳的說法我完全同意,呆會兒我們再算賬,現在嘛,我想請大家先看一段視頻?!?/br> 講完話他從包里掏出水果機和一臺掌上投放儀,呂婉君馬上笑吟吟地請坐在墻邊的幾個人暫時讓一讓。 王琳不知道他們要干什么,但本能地覺得這事兒對自己不利,連忙道:“我們在說還錢,誰要看你的鬼視頻?” 呂婉君接口:“王大嫂你不要急嘛,又花不了幾分鐘,你就當看個稀奇……” 王琳被她一句“王大嫂”搞到血氣上頭,她卻權當不知,說完還站到王琳旁邊,有意無意攔住她的路。 宋隱這邊很快弄好,白色的墻面上開始顯現畫面,這年頭家里還在開電視的少之又少,客廳里很多人都露出懷念的神情,人人都很專注。 畫面上顯現的是一家小店的遠景,“周記米鋪”四個字清晰可見。 宋隱跟大家解說:“你們可能都聽說過,我家有個店鋪,這個,就是我家的鋪子,在一環以內?!?/br> 這時候鏡頭推近,一個男人走進店里,店員很奇怪地看著他“你怎么來啦,還沒到日子呢”,男人聲音很著急,問店員“曾經理呢”,店員看看墻上的掛鐘“還有一會兒才到,要不你等等他”。 畫面這時閃了閃,又一個男人走進來,店員迎上前,講了一句“經理你來啦,宋先生在等你”,“經理”看向這個“宋先生”,宋先生走過來,店員很識趣地離開?!八蜗壬鄙裆芙辜?,張開嘴…… “住手!”“快停下!”“你們偷拍是違法的……” 墻上的“宋先生”還沒開口,屋子里已經有好幾個人叫了起來,宋軍兒子更是跳起來想要跑過來,不幸屋子中人口密度太大,他又坐在角落,想要越過眾人出來,沒個一兩分鐘顯然是不成的。 反倒是正主宋軍,這會兒也不看墻壁,抱著腦袋坐在墻角的矮凳上,一動不動——是的,正面側面背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視頻中的那位“宋先生”,就是這位宋軍宋大伯。 宋隱看著幾個叫停手的,表情很平靜:“怎么,不敢往下看了嗎?難道你們心里都有鬼?” 小叔宋兵打圓場:“宋隱啊,我看家務事還是我們一家子坐下來談比較好吧?” “喲,這會兒就成家務事了,怎么你們剛才不提家務事?這位王大嫂不是還說過‘今天麻煩這么多親戚朋友過來,就是想要問問天底下有沒有這個道理’嗎?”呂婉君含笑接口,摸仿完王琳的語氣,繼續往下說,“怎么她可以請親戚朋友評理,到我們就不成了?” 宋奶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一把捂住胸口,指著宋隱大罵:“不孝子孫,不孝子孫,你們這是要氣死我嗎?你給我滾,你們都給我滾,我不要再看到你們這種不孝的東西……” “奶奶您放心,只要您真的不想看,我馬上就停下,我記得出門不遠就有家派出所,我直接拿去給他們看,對您對我,都更省事?!彼坞[語氣依然平靜,如果許凌風在這兒,就知道他這會兒已經動怒了。 這句話一放出來,連宋奶奶都歇菜了,雖然多數人都不清楚視頻里到底有什么,但都清楚一旦拿給警方,事情就沒有了回旋的余地。 宋隱按下播放鍵,視頻繼續: 畫面中,宋軍小聲對經理講“我侄子回來了,我怕事情包不住”,經理不屑地笑笑,反問他“你侄子有三頭六臂嗎,你這么擔心”,宋軍又說“我講真的,他真的很能干,二十歲就置起了一身家當”,經理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行了,再能干他也是個人,只要他是人,就沒有我們搞不定的”,然后抬頭對不遠處的店員講“老規矩,拿兩萬給他”。 片刻后,店員把錢交給宋軍,說了句“這個月的房租提前付了啊”,然后又把一個本子遞到他面前“這里你簽個名”,宋軍簽了名把錢揣進兜里…… 宋隱按下暫停鍵,看向墻角的宋軍:“大伯,我就搞不懂了,那家店是我家的吧?怎么你每個月都要去收房租?我很好奇呢,你收到房租交給誰?是交給我爸我媽嗎?” 宋軍抱著頭不予回答,客廳里一片死寂,宋隱四下看了一圈,冷冷一笑,繼續播放。 這一次,剛才那個店員正在對著鏡頭外的某個人講:“不要看我們這間店的門臉小,一個月也要十二萬呢……”。 宋隱這才斷掉視頻。 這個時候墻角矮凳上的宋大伯已經把臉捂進手掌里,身體縮著一團,還在微微發著抖……他也是六十出頭的人了,樣子看起來特別可憐。 宋隱卻毫無憐憫之心:“大伯,大伯母,我媽去年是用多少錢把鋪子租出去的,你們還記得嗎?一個月九千,租了十年,為了一次性拿到十年租金,最后還讓了八萬零頭,總共收了一百萬,然后全都在你們的介紹下拿去集資了,錢進去第二個月,公司老板跑路,一百萬店鋪租金還有賣房子的四百萬,總共五百萬,全都打了水漂……是這樣的吧?” 宋軍繼續打抖,劉蕓鐵青著臉靠在墻上,一言不發。 王琳看看宋軍,又看看劉蕓,突然笑了:“你這什么意思,集資被人騙了的又不是你們一家,我媽我爸也被騙了……” “是嗎?” 宋隱再次按開視頻,這次畫面上出現的是電子賬冊的截圖,顯示劉蕓前年十月“投資”60萬,此后每個月領到1萬2的“分紅”,到去年四月,一下子領走“160萬”,60萬顯示是本金,100萬顯示的是“介紹費”,而就在此前三天,呂圓“集資”500萬。 宋隱看向劉蕓:“大伯母,你能講講你‘介紹’了什么,值得起100萬的‘介紹費’?是介紹我媽給騙子詐騙嗎?” 齊蕓緊緊握著拳頭,目光放空,胸口劇烈起伏,仍舊一言不發。 宋隱又道:“真是奇怪了,店鋪那邊,你讓我媽用九千租金租出去十年,然后大伯每個月過去收兩萬塊房租;集資這邊,我媽的五百萬一進去,你就拿走一百萬介紹費,你剛拿走錢,老板就跑路了……大伯,大伯母,你們難道就沒有什么話要說嗎?” 客廳里死寂一片,靜到聽不到一絲聲音,過了片刻,有人低低哭起來。 第78章 宋家〔二〕 呂圓捂住嘴,一邊流淚,一邊哽咽著道:“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到底有多大的仇,要這樣害我們……以前每次見面,我哪次不是大包小包的,你兒子讀高中要交錢,我一次就給了你兩千,那個時候我們家也不富?!瓰槭裁催@么狠毒,當真是恨不得我跟老宋去死嗎?……大哥,大嫂,這到底是為了什么?你們說話啊……” 最后一句,呂圓幾乎是用吼的,吼完放聲痛哭。 片刻過后,有人很大聲地咳嗽起來,宋隱看過去,卻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老者好不容易止住咳,連忙站起身,一臉歉意地對主人家道:“哎喲,對不住,對不住,我剛剛想起我忘帶藥了,得馬上趕回家吃藥去,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繼老者之后,又有七八個人離開,就連宋老太旁邊的那個老姐妹都以“鍋里還煮著東西”為由離開了…… 屋子里最后還剩十幾個人,除了宋家人,就是王琳的娘家人,另外還有三個不得不留下來的近親。不過宋隱無所謂,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宋大伯一家,在此生活了大半輩子,只怕今天過后,他們將很難在這個地方立足,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就算是搬家,一時半會兒也休想擺脫臭名聲。 而且他敢肯定,左鄰右舍,樓上樓下,這會兒很多人都在伸長耳朵偷聽呢,這種四面漏風的老式住宅樓,那可是一點都不隔音的。 宋隱看看劉蕓和宋軍,這兩個人一個握拳一個打抖,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他們才是受害者,正在被黃世仁逼往絕路。 宋隱轉向王琳:“剛才你不是說‘欠債要還錢,年息按60%算,還不起就賣房子’嗎,現在我們來算算你們該怎么還……” 王琳臉色寒冰一樣,惡狠狠打斷他:“你什么意思?我哪里欠你錢了,關我什么事?” “怎么不關你事?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那些臟款都用來買你和星哥的婚房了。從去年五月起你爸每個月幫我們領了兩萬房租,到現在該有36萬了,加上500萬被騙走的錢,光是本金你們家就該還我家536萬。喔,對了,還有100萬‘介紹費’,那個肯定也是要吐出來的,總共636萬。聽說你那房子現在值個六七百萬的,正好還上。至于利息,你也說過年息60%很合理,我沒意見,我們現在算算看……” “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姓宋的你不要欺人太甚……”王琳爆怒。 旁邊呂婉君嗤笑一聲,蔑然地看著她:“你公婆把我姑媽害出心臟病,住了兩次院,連我姑父都弄到胃出血住醫院的地步,我表哥晚回來幾個月都該家破人亡了,在你口里他們是仁義,我們想要討回公道就是欺人太甚?……王大嫂我告訴你,你再這么胡攪蠻纏惡語誹謗,我們要的就不只是600萬了,還要把三百萬醫療費一起加上!” 靈牙俐齒如王琳,一時間也作聲不得。 宋隱轉向正主:“大伯,大伯母,我們這就去派出所吧,看看他們怎么說。雖然你們差點把我爸媽逼死,但我們總歸還是念著舊情,利息就不要了,醫療費也不問你要,把600萬還給我們就成,宋星那套房子正好抵債……” 宋星大怒,這時候客廳里已經不再是人擠人的局面,他三兩步跨到宋隱面前,指著宋隱大罵:“宋隱,你他媽的不要得意忘形,我告訴你,老子就爛命一條,惹毛了跟你同歸于盡!” 宋隱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只外星生物,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威脅他要同歸于盡的,這感覺還真有點稀奇。他以前只聽說宋星不成材,自己沒啥本事,卻老想著一夜暴富,工作也不好好干,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如此“混混”的一面。 宋星卻以為他怕了,得意了,手指幾乎點到他鼻子上:“小子,你馬上從我家里滾出去,再讓我看到你,打斷你的狗腿……” 宋隱嘆口氣,他今天想揍人很久了,如果是王琳,他還真不好動手,但是宋星嘛……宋隱一把抓住他遞到自己面前的手指,隨手一擰,宋星立時殺豬樣嚎叫,然后他一把鉗住他的脖子,把人舉過頭頂再一把扔到地上。 “宋星,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厲害了,就憑你,還沒本事跟我同歸于盡?,F在,你馬上從我面前消息,不要說我沒有警告過你?!?/br> 宋隱的語調是慣常的冷靜自如,宋星卻給嚇壞了,捂住脖子連滾帶爬縮回墻角——宋隱動作太快,前后不過五六秒鐘,旁觀者還以為他只是抓住宋星再把他推倒,但宋星自己卻是心知肚明,被宋隱抓住后他竟是半分動彈不得,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事情到此急轉而下,宋家小叔見勢不妙跟他老娘說了句“媽,我還有點事”,也不看其他人的臉色,就此溜了——本來就不關他的事嘛。 宋隱重新把目光投向宋軍夫婦。 其實從法律角度講,宋隱并沒有拿到詐騙的鐵證,他手上的至多算旁證,最多就是收取店租的事情不好解釋,但那個金額不大,運作得當的話,完全鬧不到要坐牢的地步。 但宋軍一家子連兒子兒媳在內,法律知識有限,顯然是不知道這一點的。而且自己做過什么事自己心里最清楚,只以為在劫難逃什么都完了,到這時,劉蕓終于破罐子破摔,徹底爆發了。 她猛地跨出一步,指著呂圓破口大罵:“姓呂的,老娘就是騙了你,怎么著?!騙你活該!……知道我為什么要騙你嗎?我們跟你借點錢買房子,低聲下氣好話說盡,你是怎么說的?你、說、你、沒、錢!……那么好的房子住著,每個月三份租金,你他娘的會沒錢?我呸!……我告訴你,像你這種為富不仁的畜牲,就該直接拉出去槍斃,騙你怎么了?騙你活該,把你騙進火葬場都是你自找的……” 呂圓這會子已經止住哭,只一雙眼睛又紅又腫,被劉蕓氣到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劉蕓,你不要臉!當初來借錢,你開口就要六十萬!如果是六萬,我就借了,但你要六十萬,隨便你去哪一家,看誰會借給你六十萬?再說我哪來六十萬借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