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唉呀,這事說起來可難過了,長耳兔族早到了, 可鬧出大事來了?!憋L用手作了個很大的手勢,夸張回道。 “什么事?你快跟我說說?!蹦九4笫逡粨]手,眾人跟上風和梅的腳步, 往他們部落的駐扎地走去。 “你沒被他傷到吧?”木野走在簡華身邊,輕聲問。 “你護我護得那么快,我怎么可能被傷到,你那一拳, 打得他都直不起腰來了, 真帶勁?!焙喨A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 “我想要的不是打他一拳,最好是把他那亂看的眼珠子挖下來?!蹦疽鞍央p手枕到腦后, 望向天空,以無限遺憾的口吻說道, “可惜旁邊看著的人太多了,我暫時還不想引起炎族和虎族的戰斗, 所以只能放他一回了?!?/br> “那沒人看,你真挖???”簡華側著腦袋, 邊走邊瞧他的表情。 木野雙手各伸兩指作鉤,朝簡華眼睛前比劃,橫眉豎目, 作個金剛怒目式。 “當然,真挖?!?/br> “哎呀,我好怕怕,你怎么這么狠毒??!” 簡華拍著小胸脯撒嬌,挨著他走,雙眼瞇成了兩道彎月。 “對你壞的人,必須得這么狠毒?!蹦疽安[縫著眼睛,萌萌得笑,如同一只大狗狗。 “低頭?!焙喨A命令道。 他只愣了半秒鐘,就快速把頭低了下來。簡華踮腳伸手,往他短短頭發的圓腦袋上重重胡亂揉了一氣,又拍了幾下,笑道:“真乖!” 一個粗獷的大笑聲在身后響起,簡華臉暴紅。 “再揉揉,喜歡?!蹦疽皡s不為所動,把腦袋快要抵到簡華胸口處。 “這人,還得寸進尺了?!焙喨A翻個白眼,又往上面輕拍了一下,抿住嘴角的笑意,把他推開,威嚴道,“好好走路,像個什么樣子?!?/br> 身后的大笑聲更是響亮了。 此時的簡華就如同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深深陷入了純美的戀愛中。她不知道,她這樣不自覺地在木野面前撒嬌,就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最大的放松,最大的想表現自己。 “少族長谷這個孩子,那么好的一個小娃,被人狠打了一頓,最主要……唉,我都不想說,可慘了,真是看著難受啊?!憋L大嘆一口氣,表情悲憤,“你也去看看他,噢,對了,你們族巫大人有沒有來???長耳兔族還有個族人也受了重傷,正四處求巫醫治病呢?” 木牛拉住風,腳步一頓,“我們大巫來了,她本事大,肯定能治,要不我去求求大巫,給長耳兔族的少族長去看看?!?/br> “大巫?!”梅一個震愣,這大巫的名可不是亂用的,能稱上大巫的,那可是連各族族巫都要行禮尊敬的人呢。 “是,是大巫?!蹦九7€穩地笑,“在她面前,你們可不能無理。我現在就去求求她?!?/br> 當木牛走到簡華面前,鄭重行禮懇求時,風和梅的眼珠子是要滾落下來的。 他們倆怎么都沒想到那個走在炎族帶頭人身旁的小女人,特別好看的那個,竟然就是大巫,這么年輕的大巫,在他們的人生中是頭一回遇見。 “快來給大巫行禮?!蹦九3瘋z人招手。 風和梅是暈乎乎走到簡華面前,機械般的行了禮,等到木牛催著他們帶路去長耳兔族,他們感覺走在草地上的腳還是軟綿綿的。 簡華剛踏上長耳兔族的駐扎地,就感覺到了彌漫在空氣中的一股悲傷味道。 每一個族人臉上都失去了笑容,木呆呆干著活計,沒有交談,沒有眼神交流。好似寒季又降臨了這塊土地,外界的春光明媚,鳥語花香,到了此處自動拐了個彎。 連火堆上石鍋中的水都那樣頹喪得只泛起一兩個小水泡。 “他們的長老圓剛剛死去了?!泵返吐曊f道。 眾人馬上收起笑臉,端肅了神情。 “黑,快出來,原來的有熊部落,現在改成炎族,還有卷羊族、花族都來了。他們有大巫,少族長的傷有治了?!憋L對著當中的一間草棚大聲喊道。 隨著他的喊聲,就見著長耳兔族人好似被打了一劑強心針,一個個直腰抬頭,飛快圍攏過來。而從那個草棚中很快走出一個強壯的漢子來。 “黑,炎族的大巫在這兒,快來行禮?!憋L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木牛跟他認識多年了,絕不會騙他的。 “不用行禮了,快帶我去看看傷者吧?!?/br> 簡華忙攔下黑的行禮說道。 黑看著虛扶他胳膊的那只雪□□嫩的手,目光移到簡華臉上,眼底的光芒暗暗跳動幾下,他壓下心中驚駭,點了點頭,當先往草棚中走去。 草棚低矮,支撐的樹桿還帶著樹皮,圍在周圍一圈圈的青草葉子還未完全曬枯萎。草簾子掀起,簡華隨著黑彎腰踏進,剛剛站定,眼睛還未適應昏暗的光線,就聽得草棚深處傳來一聲嘶啞破碎的怒喝。 “你們不要管我,讓我死吧,你們都給我出去,出去?!?/br> 隨著這道有氣無力的怒罵聲,一只小小石碗被砸到了簡華腳前,潑出一灘水,又骨碌碌滾了開去。 “尊敬的大巫,實在對不起,我們少族長身體不好,請原諒他的無禮?!焙诨诺孟蚝喨A行禮致歉,就怕她一怒而走,他們可是各個部落的族巫都去請過了。 有的聽說得罪了有陶族不敢過來,有的聽說傷在那個地方,搖頭說不好治,黑石部落的族巫來治了兩回,谷的身體沒見好轉,竟是有些發熱起來了。 一天一夜的熱,嘴唇都起干皮了,臉上燒得通紅,這樣下去可怎么行。 黑也算是心急如焚,逮著一只老貓就想抓耗子了。管她是年輕還是年老的,只要能治好他們少族長,讓他跪下舔她的腳都可以。 簡華轉身而走。 “大巫,請不要走?!焙趽渫ㄒ宦暪蛳?,焦急喊道。 “簡華,怎么了?”木野掀開草簾進來。 “一個大男人,傷了一點點就說要去死,還是少族長呢,丟下這么多族人不管了。這么弱的少族長,我勸你們還是別管他了,讓他早點死吧?!焙喨A拂袖,冷冷說道。 “你!”黑怒,一蹦而起,可撞上木野的戒備,再一想簡華大巫的身份,這氣就壯不起來了,“大巫,你不能這樣說我們少族長,他,他受的苦太多了?!?/br> “我沒看到他哪重傷啊,不就被抽了幾鞭子,又沒斷胳膊斷腿?!焙喨A故意激他們。 看這少族長的傷,估計還是不可告人的暗傷,剛才風和梅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都要想到死了,不激一激,還不會給她痛快治了。 “我們少族傷在拉屎的地方,他被人當作女人交/合了?!焙谑芗?,一下說了出來。 也真是因為谷的身體拖不得,往日很冷靜的黑都有些著慌了。長老圓死了,現在帶出來的這么些長耳兔族人的安全全都壓在他身上了。 谷俯身趴在干草堆上,身體上搭著兩塊獸皮,聞聽被黑喊破,把臉使勁悶進草桿中,一雙拳頭握得死緊,恨不能就這樣死去。 簡華心中微微一緊,這種事對于正常男人來講,確實算得上平生一等一的侮辱了。 反應過激也能理解。 她垂眸斟酌一下,再次開口,聲音柔和了許多。 “有一顆種子,到了天涼時從大樹上落下,還未等落到泥土中,就被一只飛過的鳥兒吃到了嘴里。這顆種子經過鳥兒的身體,最終被拉出來在一個山坳中扎了根,等它長到我們人的小腿高時,又被一群經過的路人踏斷了腰。 可這棵小樹沒有放棄,繼續往泥中扎根,拼命向上伸展,等長到我們人高的時候,又來了一群愛吃嫩葉的鹿,把它的嫩葉全都啃光了。小樹還是沒有放棄,拼了命往泥中扎根,長出嫩葉來,終于,有一天,它長成了一棵非常非常高大的樹,需要我們兩個甚至三個人才能抱起它的樹桿。 可這樣,神明還是給了它一個更大的考驗,在一個大雨夜,天上神明轟隆隆打雷,一道光亮下來,把這棵大樹點著了天火。大火燃燒起來,這棵樹想,它快要死了,這次它逃不過去了??赊D眼間,這大雨下得更加大了,把火都給澆滅了?!?/br> 簡華的聲音徐徐緩緩,粗聽好似沒有情感般的敘述,可聽下去,令人心情平靜,覺得天下萬事萬物原本就該如此。 木野嘴角彎起,不引人注意地看著簡華的側顏,那美好的弧度,令他失了心神。 而黑使勁屏住呼吸,好似怕呼吸聲過大打攪了大巫的巫語。這樣的巫語他也聽懂了,真是說得太好了。只要努力,會更好的活下去的。 “到了第二年春天,小草長出來了,鳥兒歡快地鳴叫,那棵被天火燒毀只剩下一半的大樹上又抽出綠芽來了,到了天氣很熱的時候,又是一樹的樹蔭,枝葉繁茂,無數鳥兒在樹上做了窩。你說,這樣的大樹是不是很讓人敬佩?!?/br> 簡華的聲音冉冉落下,草棚中一片寂靜,有細細光線透過被風撩開一角的草簾子照了進來,頓時讓這昏沉的草棚里明亮了許多。 谷俯趴在干草上,一動未動,過得良久,有輕輕的哽咽聲壓抑不住傳了過來。 黑紅了眼睛低下頭,少族長終于哭了,這么多日子來不吃不喝,今天終于哭出來了。 “我們有時被野獸咬傷了,那我們只能躲起來哭嗎,不,當然不是,我們應該養好傷,摸清那只野獸的習性,然后再把它捉了,到時怎么處理就看自己的心情了?!?/br> 簡華又加上一句有力的結束語。 哽咽聲一時頓住,過得幾秒,“呃?!币坏乐共蛔〉那逦蜞庙懫?,一下逗笑了黑。 黑急急捂住嘴巴。 “你們都出去?!惫葠琅?,嘶啞著破嗓音趕人,卻控制不住,又打了一個嗝,“呃!” “你先想一下,我等下就來幫你治傷?!焙喨A淡淡說完,在黑恭敬的打簾中,出了草棚子。 簾外很是安靜,炎族等人站得稍遠些,而長耳兔族十多人正靜靜立在草棚周圍,個個如同傻了般,等到簡華出來,拉布第一個,朝著簡華跪下,重重磕頭。 十多個長耳兔族人沒有人指揮,卻整齊劃一地跪下,磕頭。 他們口笨,拙舌,不知道說什么,只有這樣,彎腰,頭重重踫地,再彎腰,頭扎實踫到地上,砸出個深坑來,如此才能表達他們心中的激動。 他們知道,少族長心里的難受比身體上的難受還要痛,還要痛。 大巫的巫語說得這么好聽,好聽得他們都懂了。少族長肯定也懂了。 少族長一定會好起來的。 第75章 整骨 簡華攔住他們磕頭, 吩咐先去備起熱水來,長耳兔族人忙不迭去了。 這一刻, 這一塊土地上好似又活了過來,喊話聲,砍柴聲又依次響了起來。 “大巫, 我們還有個族人,也請你醫治?!焙陔S在簡華身邊,恭敬懇求道。 這次他說話, 真是從外到心的順服,這大巫絕對有本事,能請到這樣的大巫,是長耳兔族之幸事啊。 “好, 你馬上去, 讓我跟我族人們先說兩句話?!焙喨A點頭應下。 黑恭恭敬敬站到了一邊,吩咐族人烤獸rou, 好好招呼大巫和她的族人們。 “木牛大叔,花族長, 羊鞭,木野?!焙喨A環視一圈, 表情嚴肅,鄭重說道, “我們剛到這春季大會,就打了地盤主人虎族的臉,噢, 就是讓他們不好受了,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小心謹慎一些,別讓他們鉆了空子,就是別讓他們對付我們落單的族人?!?/br> 木牛大叔想了想,馬上點頭贊同。 花族長也用贊許的目光看著簡華,很是慈愛,“你說得對,我們要小心些?!?/br> “我們這么多人,要一直在一起,如果河邊取水,那也不能一個人去,得十個人以上,出虎族地盤打獵,得二到三組,十人一組的,大家都還沒忘記吧?!?/br> “沒忘記?!毖鬃搴途硌蜃迦水惪谕晳鹊?。 聲音洪亮,整齊。 黑石部落的風和流水部落的梅,望向簡華,望向炎族的目光更加不同了。 “木野,你再跟他們說說,我先去看了受傷者再說?!焙喨A對木野微笑道。 “嗯,我會做到的,你放心?!?/br> 簡華跟著黑,又來到另一個草棚,這一見之下大驚,竟然是許多日子沒見過的飛鷹。 他一張臉刷白,唇上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瘦弱憔悴,跟那日在黑鴉峰下見到的滿身戾氣的男人,好似變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