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簡華咬了一口魚rou,微腥,魚皮酥脆,內里鮮嫩,雖然沒有咸味,也算得上美味了。 熱乎乎的食物下肚,有熊部落歡聲笑語,如同豐收祭祀節日一般。 花那咬一口魚rou,瞪一眼簡華和木野所在的木家方向,恨恨想道,哼,就算你捕來了魚,你也別想搶走木野,他終歸是我的。 族巫捧著魚塊,慢吞吞嚼咽著,眼皮耷拉,沒人知道她在想著什么。 香用骨碗舀了一碗魚湯給木光,剩下的各人分著喝了,等魚湯滑過喉嚨,木家各人嘖嘖贊嘆,竟然還能這樣吃啊,太美味了。 那個熬著酥爛的魚頭都被木生和木牙撈起來嚼碎吃了。 簡華起先怕他們噎著,可見他們牙口不錯才放下心來。是啊,原始人比現代人皮實多了,哪有那么講究,有的吃就笑得見牙不見眼了,就是那牙口實在糟心了些,讓她看了恨不能變出幾十把牙刷來讓他們好好刷刷。 吃完魚rou天色還早,簡華指揮著木野把那些拖回的小樺樹砍了枝椏剝起樹皮來。 山貓已在一側按著她教導的編織著簍筐來,等她把筐的底部編完就有好些女野人圍了過來,嘰嘰喳喳,你摸一把,我問上幾句,等到一個筐編織完成,那些女野人呼啦一下全部跑出山洞,去附近的樹林中采樹藤去了。 “哼!”花那從鼻中重重哼出一聲不屑來,眼睛卻還粘在簡華和山貓身上,不甘地打著轉。 以往部落里哪個不是圍在她身邊轉的,看她頭上戴的花,脖頸上掛的熊牙,憑什么,那女人一來,把一切都搞亂了,“阿姆,你看看她們,笑成那個樣子,也不怕把牙齒笑掉了?!?/br> 過了好一會兒,族巫一雙如同雞爪子般的手溫柔撫摸著掛在腰間的一個頭骨,陰測測耳語般說了一句,“耐心點,總有機會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彼燮ぷ酉麓怪?,好似沒朝任何人瞧上一眼。 花那打了個寒噤,只要阿姆摸著那個人頭骨這樣說話,總讓她感覺背后發寒。 這一頓肥魚下肚,力氣也有了,大雷、黑狼、大山等人早跑了過來幫忙修理枝椏,剝樹皮,見簡華把樹皮內層的纖維撕下來,他們也跟著干。 部落眾人聽木野解釋要明早再去抓魚,興奮難耐的他們也跑出山洞,砍了小樹過來,學著剝樹皮撕纖維。 整個下午,有熊部落熱火朝天,不光多了許多的柴禾,處理好的沒皮樹干也堆成一大堆。 簡華示范著用樹藤把這些樹干扎成了一個樹排,在眾人好奇目光中拿到山洞門口,想把樹排擋在洞口。 可怎么按裝上去,又是個問題,最后在洞口一側用石鑿鑿開上下各一個洞眼,如同老式木門門軸的安裝方法,把木排當成門裝了上去。 直接卷進洞xue的寒門被阻擋了大半,簡華抬頭看看木排上面留出的一條尺寬的縫隙,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白天的時候可以把門半打開著,晚上可以關上了。 洞xue里減少了寒風的進入,很快就暖和許多,眾人看簡華的目光越加尊敬起來。 第16章 鶴膝風 令簡華沒想到的是,有熊部落人竟然把撕下來的樹纖維全都交給了她,連落到這個原始社會后第一個對她表達善意送她根莖吃,有著一雙清亮眸子的野人少女也給她送來了一小捧,簡華有心想跟她說上兩句,可少女只對她笑了笑很快就離開了。簡華順著她的身影發現她竟然走到了隆巴身邊。 那個粗魯如同蠻獸的隆巴占有了這個少女。 這一發現,讓簡華的心暗暗提了起來。 沒有了寒風的侵襲,當晚簡華入睡很快,可令她難受的是,子夜時分還是被痛楚的呻吟聲驚醒了,等凝神傾聽,黑暗中除了隱約的男女xx/oo粗/喘/聲,在腳下不遠處,木通壓/抑的,斷續的吃痛聲分外清晰。 “阿父,是不是腿又疼了?” 簡華一動,木野也跟著醒了,他一驚坐起,忙問道。 “沒事,你們快睡吧?!蹦就ò祮〉穆曇粞鹧b平靜,可急促的呼吸聲還是透露出他在承受著巨大痛楚。 木野掀起獸皮,又小心幫簡華掖好,輕聲道:“你先睡?!?/br> 黑暗中,簡華聽得干草發出西索的聲音,木野挪到了木通身邊。 “阿父沒事,不用幫我捂腿,你還是給簡華暖身子吧,這天也夠冷的?!?/br> 又是一陣西索的聲音,木野應該是鉆到了木通和木生他們的獸皮下面了。木野離開,簡華拉緊獸皮一下覺得背后寒冷了許多。 “阿父,寒日快要過去了吧?” “快了?!?/br> “看這個天氣,暴風雪估計又要下來了?!?/br> “明天你們多捕些魚吧?!?/br> 聲音斷了一會,又聽得木通低低說道:“紅那里也不知怎樣了,今年可比去年冷多了,食物不知道夠不夠?!?/br> “阿父,等捕得魚多了,我拿些魚給她送去?!?/br> “嗯?!?/br> 簡華把雙腿蜷縮到胸前,慢慢睡著了,夢中她回到了她那張鋪著厚厚被子,軟硬適宜的棕棚床上。 *** 放在山洞中陰干了一夜的纖維絲少了水份,摸上去很是柔軟,簡華試著按順時針方向搓了一股繩,再對折,捏著對折處按逆時針方向絞成兩股繩。 不多久就搓出尺長的一根繩來,她試著拉了拉,感覺很堅韌。 “這是什么東西?”木通坐在獸皮上,和藹問道。 “這是繩,有好多用處,我想先搓幾根拿去套野兔子?!焙喨A把繩遞給他看。這活簡單,正適合像木通這樣不良于行的人干。 木通接過,看了兩下,拿過樹纖維絲很快就搓出一條長繩來,他手勁大,搓出來的繩索更細膩牢固。 “阿嫂,這樣的繩我也會搓?!蹦旧弥w維絲,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眼睫毛長長的,如同個小扇子一扇一扇,萌得簡華心里軟成一片。 “你啊,別搗亂了,就幫阿父理這個樹絲吧?!蹦疽澳弥鴺涿?,腰間別上石斧,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大聲笑道。 “阿哥,你別瞧不起我,我現在吃飽了可有力氣了,要不,你跟我掰手腕試試?!蹦旧环?,騰得站起身說道。 “好,我家木生也長大了,會幫阿哥干活了,等阿哥捕魚回來再跟你掰手腕,現在阿哥得去捕魚了?!蹦疽暗?。 洞xue口已站滿了有熊部落眾人,大雷拿著石斧大聲喊著木野快點。 “大叔,你今天就搓這繩子吧,搓得越多越好,我有大用?!焙喨A來不及多說,摸了摸木生的小腦袋,快步跟上了木野,她今天還想借著木野下幾個套子呢。 “小心一點,別掉進冰里去?!蹦就ù舐暥?,見著兩人走進族人當中,五六十人浩浩蕩蕩往西面山腳大河邊去了。 “阿父,今天阿哥又會捕回來許多大魚了吧?!蹦旧劬α灵W閃,期待道。 “是啊,今天你阿哥他們肯定大豐收的。這個寒日就靠這些魚rou了,今年日子好過啊,看來族人不會餓死了?!蹦就ǜ锌?,“你阿嫂是個有大能耐的人!” “對,我阿嫂又好看,又有大能耐,自從阿嫂來了,我阿哥天天可高興了?!蹦旧[著眼笑起來,“等阿嫂捕魚回來,再讓她治治你的腿,阿父你治好了腿就又能去打獵了,不會是他們說的廢物了?!?/br> 木生還不能理解廢物這詞對木通的傷害,很輕巧就說出了口。 木通目光發暗,似自語般輕聲喃道:“還能治好嗎?” “能,阿嫂肯定能治?!蹦旧耆粨?,“阿父,阿嫂可是連木光阿哥都救活了啊,她肯定能治?!闭f完,他還使勁點了點小腦袋來加強肯定。 “希望吧……” 這次有熊部落除了老人和小孩子留在山洞里,連女人都出動了。那條大河的冰面上每隔十米就燃起了一個火堆,眾人砍樹架柴,歡聲笑語。 簡華幾次讓他們不要說話,怕嚇跑了魚兒,可還是按不下他們激動的心情。 簡華在這期間,拉著木野用細藤在森林里野兔出沒處下了好些個套子,又撒上昨夜剩下的魚內臟,希望有野雞上套。 火焰熊熊燃燒,火紅色的光芒映得冰面如同琉璃一般,反射到天空,厚厚云層都被染上了火紅色。 冰融洞開,一條條大魚如同彈珠般彈射到空中,再摔落冰面,噼啪聲不絕,眾人簡直瘋狂了,嘰里咕嚕喊叫著,捧著一條條大魚直往岸上丟。 簡華完全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任誰被餓了好多天帶上飯桌,那眼色肯定發綠。 族長隆常站在岸邊上,舉著權杖指揮眾人,這邊,那邊,這一條大的快拿上岸,那一條跳遠了,別讓它逃了快去追。他如同打了個勝仗的大將,意興風發,好久沒有這么威風過了。 從他祖輩起,從沒有過這么大的收獲,這么多魚,他都算不來值多少頭虎獸rou,夠族人吃上十多二十多天了。 族巫說過,在遠方有大部落,那石器多的人手三四把,食物堆在山洞里,敞開肚皮盡族人吃,也夠吃上好幾個月的,他曾羨慕過,想像過,現在想來,他們捕獲獵物也就跟捕魚一樣吧,一次能收獲這么多。要是多來幾次,是不是有熊部落也能發展成大部落了,到時周圍的部落趕過來臣服他,喊他酋長,那樣的日子,真是想想就覺得美妙啊。 不管族長如何在一邊插腰幻想,有熊部落族人們不顧嚴寒抓捕著魚兒,等到冰洞不再有魚兒跳出來,還有人拿著木茅伸到冰洞里去叉魚,但只叉上來一兩條,其他的魚兒很快就游走了。 接下來分工,一部分人把魚兒運回山洞,另一部分人往前走上一段,再次架柴燒冰捕魚。 整整一天下來,少說兩千多斤魚是有的。 沒有一個族人受傷,只是手腳凍得不行。簡華攔著他們直接往火上烤,反讓他們拿了雪搓,搓得雙手雙腳發紅發熱為止。 及至暮色降臨,兩千多斤魚全都運回了山洞前,在雪地里挖了個大坑,把魚兒凍上了,這樣隨吃隨拿,魚rou也不會變質。 關上木排門,山洞里再一次載歌載舞,烤魚香飄得滿山洞都是,每個人臉上都是滿足的笑容。 簡華也有時間給木通看腿了。 如她所預判的,木通的腿是錯骨加老寒腿。膝蓋紅腫流膿液,如同一只倒扣的碗,雙腿肌rou萎縮,右小腿下還有些不正常的外翻。 當時應該是右小腿骨折,沒有正確接骨,長歪了。 “阿父,怎么嚴重成這樣了?”木野痛呼一聲。 木生已抽著鼻子哭上了,“阿嫂,你一定要治好阿父的傷啊?!?/br> “華,木通的傷,你看還能治好嗎?還能去打獵嗎?”木牛很關心木通,吃完烤魚就來看簡華給他治療,他沒有木生那么天真,看到木通的傷,神色很黯然,問著簡華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簡華,你試試給我治吧,治成什么樣我都不會怪你的。這傷啊,一到晚上更是痛得要命,就像有無數根骨針在我骨頭上扎,有時候真想把這兩條腿砸斷了?!蹦就ㄎ杖抑p腿,頹喪說道。 簡華細細檢查著情況,情況很不好,但也沒到最壞。 寒濕久積,化火生熱,腿細膝大,形如覆碗,這已算是鶴膝風了,很難治愈,但所幸胃氣尚好,沒有發展到飲食少思,時時作嘔,頭眩,痰壅,三陰虧損。 鶴膝風,對西醫來講又稱為骨癆,半年前的骨傷影響甚巨。 “簡華,一定能治好的,是吧!” 耳邊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簡華抬了下眼,才見木野紅著眼眶,一臉緊張表情。 她笑了,“沒大礙,現在情況還不算壞,能治好,起碼走動無礙,要想再去打獵嘛,這個可能有點難了?!?/br> 木通的神色先是一喜,后又失望。 “只要走動無礙,不再這樣疼了,不打獵也沒事?!蹦疽皡s是驚喜道,“阿父,你放心,我能養活你們?!彼f著還拿起一旁的石塊舉了舉,示意他身強體健,是個好獵手了。 “對,對,只要不再這樣痛就好。阿兄,現在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也可以靠他們生活了,再等一兩年,我也不去打獵了,到時我就跟你一起作伴,白日里采摘些野菜,冬日里就曬曬太陽,過過省力的日子?!蹦九Pα似饋?,說道。 這些原始人常年住在山洞里,潮濕陰冷,不得老寒腿才怪呢,一受傷,轉變成鶴膝風也就不令人詫異了。 木通被木牛這樣笑著一勸說,心理也好受了許多。只要解除這種挖心挖肺的痛楚,到時給部落里多采摘些野菜,總能減少一些木野的負擔的。 他一想通,就笑著對簡華道:“簡華,你治吧,我不怕痛的?!?/br> 簡華抓了抓頭,幾天沒洗澡洗頭,估計都長蚤子了,她苦惱不已,這病情是判斷準了,可接下來該怎么著手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