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場地中央,隆巴俯身趴在地上,憤憤就地砸拳。他好不甘啊,怎么又是木野贏了! 花那氣得直跺腳,摟住她的那個中年婦人細聲安撫著她。 族長隆常捏緊了手上的權仗,臉上還硬要裝出大度的表情,他露齒一笑,說道:“木野,可別忘了兩張獸皮,一頭虎獸rou?!?/br> “兩張獸皮我等下就拿過來,一頭虎獸rou明天出去打獵了再交給你?!蹦疽包c點頭,牽起簡華的手,說完正想往洞內走去,可是一眼掃到她光著的雙腿,馬上回頭對上族長夫人。 那個粗壯的女野人搶了簡華的牛仔褲和里面的秋褲,拿過去就想往身上套,可哪穿得上啊,套進去兩個小腿就再也提不上來,此時兩條褲子正被她翻來覆去的亂摸亂看。 “族長夫人,我用一頭大貓rou換你手上的那兩件東西?!蹦疽胺帕撕喨A的手,走到族長夫人身前,伸手要道。 “阿母,別給他,就是燒了也別給他?!甭“土⑵鹕?,眼睛瞪得血紅,恨恨道。 “你個傻小子,這東西又不能吃,用也不好用,還是rou好吃?!弊彘L夫人見自己套不上,心里早就嫌棄了,又聽到木野愿意用rou來換,忙不迭地丟給了他,“rou,我要新鮮的,一頭大貓rou?!?/br> “沒問題?!蹦疽敖舆^了牛仔褲和秋褲,毫不遲疑地回道。 “阿姆,你看木野,他,他為了那個奴隸,竟然要在這大寒天氣里出去打獵?!?/br> 花那把腳跺得咚咚直響,一雙眼睛狠狠盯在簡華身上,張牙舞爪,恨不能吃了她的模樣。 “你是巫的女兒,是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她算個什么,一個奴隸而已?!敝心陭D人不屑道。 “阿姆,我好不開心啊……” 花那的不開心一點都沒影響到簡華,因為木野又幫她拿回了她的牛皮靴子。 接過東西,她急忙穿戴好,雖然心里一百個一千個嫌棄被這些臟污的野人摸過了,可她深知,為了干凈和骨氣硬抗著不穿,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圍巾落到了族長夫人手上,連著她的一雙羊皮手套也不知被哪個人摸去了。 簡華此時心里只有慶幸了,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 木野一直握著她的手,對方的這只手很暖和,握得很緊。 簡華一點沒有掙扎,乖乖跟著他往里面走了一段,借著微弱的光線,就見巖洞地面上鋪著一堆堆的干草,還有人躺臥在干草堆上,黑暗中,有血腥味傳來。 第6章 野人也有感情 伴隨著血腥味的,還有低低的呼痛呻/吟聲。 簡華心下明白,這應該是白日里的那一場戰斗,有人受傷了??伤藭r有心無力,又冷又餓,唯一帶來的東西,醫藥箱也沒了。 走出十多步,手掌被微扯了一下,簡華順著木野手上的力道,坐到了干草堆上。 “木野,你回來了,草藥找到了嗎?” 一道微啞滄桑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又一道孩童的聲音,帶著些許心疼,“阿哥,你真把這個傻子帶回來了啊,兩件獸皮,一頭虎獸rou呢?!?/br> 簡華見旁邊干草堆上坐了兩個身影,一大一小,昏黑中,兩雙眼珠子泛著微微亮光。 這聲音,好像就是剛才跟她搭話的那個孩子啊,難道是這個木野的親人。 “不要胡說,她不是傻子,只是她說的話跟我們不同,應該是從很遠方的部落流落到我們這里的人?!蹦疽懊嗣旧男∧X袋,柔聲斥道,又回了木通的話,“阿父,草藥采回來了,我這就先給二叔家送去?!?/br> “嗯,去吧,阿父已經理了兩張獸皮出來了?!鄙n老的聲音里帶著笑意,轉向簡華方向,似在打量著她。 這么黑,也能看得清? 簡華仔細傾聽著三人的交談,他們的音節比較簡單,學起來應該不太難吧。 一只小手終于大著膽子伸過來摸了摸簡華的衣物,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引得簡華輕輕笑了聲。 “阿父,你看,她笑了?!蹦旧吲d道。 “嗯,以后你要叫她阿嫂,她是你阿哥的女人了?!?/br> “阿嫂,阿嫂……”木生歡喜喊道。 圍好獸皮的木野拿上草藥正要往里走,聽著這道喊聲,一腳踩歪,險些絆上一跤,緊接著,他又佯裝無事地輕咳一聲,穩穩朝里走去了。 “阿哥這是害羞了?!蹦旧┛┬Φ?,“歡喜得路都不會走了?!?/br> “你個小家伙,怎么能笑你阿哥呢?!蹦就ê眯那榈匦Φ?。 簡華聽著他們說話,縮了縮腿,伸手往下面摸了下,干草堆上還鋪著一層獸皮,坐在上面還算軟和。今天應該是要睡在這上面了,沒有被褥的溫軟,但比昨晚上的樹洞要好了一些些。 簡華,你沒有那么嬌氣,你可以,你能適應的。 心里一遍遍打著氣,聽著巖洞深處還傳來許多呼吸聲,黑暗中不能清晰視物,這種恐懼的感覺越發放大。 一雙手禁不住有些微的顫抖。 木野拿著父親理出來的兩張獸皮去交給了族長大人,又拿回了自家的烤rou,分了一大塊rou遞給簡華,四人圍坐在一起吃了起來。 木生早餓了一天,難得吃到香噴噴的烤rou,大口大口吞嚼得歡。 木通不大舍得吃,咬了兩口就停下了,想著等木野和木生吃完,再分給他們吃。 他自從半年前被野狼咬傷了腿,就成了個廢人,應該被扔到后山喂虎神了,可木野不舍得他,硬把他從后山背了回來,養著他這個廢人。 木野一人打獵要養活他和木生兩個,現在又多個了女人,木通心里著實有些擔心,寒日可才過了一半,這食物不夠吃啊。 簡華輕掂了下手里的rou塊,應該有一斤多,已經有些放涼了,咬上一口,表面全部烤焦了,嚼在嘴里像柴一樣,干巴巴的,最主要的是這塊rou是淡的,一點咸味都沒有。 吃慣放鹽食物的簡華真是咽不下去。她拼命地咽,烤rou到了喉嚨口卻哽住了,一個惡心險些嘔出來,她慌得用手捂住了嘴。 眼淚水被嗆出來,澀得眼眶發酸。 木野和木生咀嚼的聲音一下停住了。 簡華捂住嘴,一動都不敢動,經過這一日,她早明白在這寒冷的冬季里,rou是及其珍貴的,木野分給她一大塊rou,她還稍稍驚奇了一下他的大方?,F在要是她把rou吐出來,不知道他的巴掌會不會扇到她的腦袋上,雖然看著他還算是個比較冷靜的人。 在這些野人眼里,應該是食物至上的,有食物就代表著能活下去。 想到此,簡華又使勁咽了一口,卻嘔得一聲,她都來不及反應就把rou吐了出來。 頓時,簡華呆滯了。 這一方空間里,好像連空氣都凝固住了,一片寂靜。 來了,來了,巴掌要落到頭上了,或者一只手掌就能捏碎她的喉嚨。 渾身緊繃,寒毛直豎。 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童音。 “阿哥,阿嫂不喜歡吃rou嗎?怎么吐出來了???” 木野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心地去觀察簡華,這白白的女人是怎么長起來的啊,連個rou都不想吃,她的部落該是多么的富有啊。 “阿父,還有塊根嗎?要不我去給她烤兩個塊根吧?!彼肓讼麻_口說道。 “有?!蹦就ɑ卮?,估計他跟木野想到一塊去了,轉身從身后摸出兩個塊根遞給了木野。 簡華的心呯呯直跳,聲音大的如同打雷,她緊張得全身都發僵了。一只大手伸過來拿走了她手上的rou塊。 簡華愣愣看過去,這是什么意思,不給她吃了,還好,沒有打她。她抿了下唇,縮了下手腳。 木野把自已的rou遞給了木通,自己吃簡華那塊,拿著兩個塊根朝火堆走去。 “過些日子,你就會適應了?!蹦就ㄝp聲安慰了一句,把手上的那塊rou遞給了木生。 木生見多出塊rou,歡喜極了,阿嫂不喜歡吃rou,他可喜歡了,一口咬下去,笑瞇了眼。 木通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冬日里獸類少,很難捕捉到一頭,好些日子都吃草根,木生瘦得身上摸著全是骨頭。他這個阿父不盡職啊,盡拖累兒子了。 “木生慢點吃,阿父這里還有一塊,阿父也不喜歡吃rou?!彼嗔讼履旧男∧X袋,把他摟進自己懷里暖著。 暗呼僥幸的簡華感受著老野人對小野人的關愛,原來這些野人也是有情感的,他們也是人,你不用害怕,她在心里輕輕地對自己這樣說道。 未過多久,木野回來朝她手里塞了個烤得火熱的圓形物,聞著那香味,竟然是土豆啊。 “謝謝!”她磕絆地朝他笑了下。 “吃?!蹦疽靶南乱凰?,這女人愿意吃就好。 這應該是吃的音節吧,簡華撕開土豆的皮暗自猜度著。 一個土豆吃完,木野又塞過來一個,簡華搖了手,她吃一個就夠了。 木野驚異于她食量的微小,把剩下的一個塊根又分給了阿父和木生。 “你吃吧,我吃了一塊rou就夠了,今晚上很飽了?!蹦就u手,木野多吃一些,才有力氣打獵。 幾人吃完食物,也沒有什么洗臉洗腳之說,躺倒下來就睡。 干草上鋪塊獸皮,底下就是巖石,真的很硬。簡華和衣躺著,整個身子蜷成了蝦米,牛皮靴子都沒脫,一是怕被人拿走二是真得太冷了。 獸皮上有股說不出來的腥膻味道,直沖鼻端讓她一陣陣地泛惡心。 木野在她身后躺了下來,一張獸皮拉過來蓋到了簡華身上,這個舉動嚇得簡華簡直要跳起來了。 落入這個野人部落,被木野用決斗換了回來,心里已作好了最壞的準備,可真等到木野睡到她身邊,抗拒心理爆發了。 要是他敢動她,強來,她就咬舌自盡。 說到做到! 簡華心里發了狠。 一只胳膊伸了過來,摟住簡華的腰,正當簡華牙齒咬在舌頭上,下一秒準備咬下的時候,那只胳膊不動了。 簡華僵硬著四肢,呼吸都放緩了。 木野感受著懷里這個女人如小鼠般害怕的模樣,心里暗暗好笑,他可不是那般粗魯的人。這女人合了他的眼緣,他是想跟她一起生活下去的。這女人現在對自己,對部落還不熟悉,他有耐心等她一點點熟悉了。 等了好長一段時間,身后傳來平穩的呼吸聲,那只胳膊沒有亂摸,簡華呼出一口氣。 她圓睜著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這兩天的經歷簡直如同科幻片,這是夢境嗎,等她再次睜開眼來,是不是就能回到青峰山了。 簡華放輕了呼吸,強迫自己睡去。 背后傳來源源不斷的溫暖,半迷糊的簡華朝溫暖源靠去,靠近了,暖和了,她累了一天終于睡著了。 嚶嚶嚶,嗡嗡嗡,好像有群蒼蠅不斷飛在耳朵邊,令人煩不勝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