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要引誘她
投資處,行里人管它叫大項目處,專門處理國家重點扶持大項目,從項目可行性分析開始,到分期放貸款,階段性評估,一個項目做幾年,十幾年,打交道的都是大企業高層,一來二去,辦事員就很有人脈。而且整個部門效益好,獎金高,是行里令人垂涎的好出去。 投資處一個30幾個普通職員,都坐鴿子籠。唐明順每天跟陸佩瑤在行里餐廳一起吃午飯,吃完了就跟到她辦公室,跟投資處的同事們東拉西扯,還是跟在下面儲蓄柜一樣,嘴里沒一句正經。 陸佩瑤不知道同事們怎么看自己跟唐明順,自己早晚要跟男友結婚,這么莫名其妙沾一身腥算咋回事。陸佩瑤心里多少有點煩躁,終于有一天吃早點的時候,說:“唐明順啊,投資處的同事在問我是不是要跟我男朋友分手呢。我說我正在攢錢結婚,怎么會分手?!?/br> “嗯,你處里的人在懷疑我看上你了?!碧泼黜樢槐菊浀狞c點頭,“讓他們這么以為吧,對你好?!?/br> 陸佩瑤一愣,這話似乎大有深意,不由看了唐明順一眼。唐明順卻哆嗦了一下,兩人距離不到一米,陸佩瑤眼睛忽然像貓眼一樣閃爍。 “你跟陳振業是什么關系?他真是你叔叔?”唐明順問。 “嗯,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我爸跟他是生死之交。他們倆是高中同班同學,后來一起到湖南插隊落戶,有一回村民圍打知青,陳振業一條腿被打折了,我爸冒死背著他跑,兩人都九死一生。他那條腿就是那次瘸的。我爸后背上有一條很長的疤,據說當時血流不止,陳振業用燒紅的樹枝燙我爸止血,防止感染?!标懪瀣幱悬c奇怪,“你怎么知道陳振業跟我有關?” 唐明順一笑:“你的簡歷是我送到人事處去的,劉行泉在上面貼了張條,寫著陳振業侄女。既然你爸跟他關系這么深,你不用擔心朱廣宇啊?!?/br> 陸佩瑤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看看唐明順,又羞又慚,又有點慍怒。 唐明順嘆了口氣:“不用這么大驚小怪,行里這種事多了去了,就跟紅樓夢里那句話似的,除了門口那兩個石頭獅子是干凈的,里面貓啊狗啊都不干凈。咱們行里的那些個領導,做起報告來,三五個小時不累,玩起女人來,三五個不夠。你看看咱們市分行大樓……” 兩人一起抬頭,造價4億的30層的圓筒狀鈦合金大樓,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金碧輝煌。唐明順低聲說:“像不像個陽/具直插云霄?!?/br> 陸佩瑤筷子上的鍋貼“啪”的一聲掉碗里了:“唐明順,你找死啊?!?/br> 兩人吃完,一起走回銀行,唐明順給陸佩瑤推著自行車,陸佩瑤給他解釋:“陳振業跟我爸再要好,也不是至親。請他幫個大忙,比如解決我工作問題,是可以的。但是人情只能在大事上用,而且只能用一次。畢竟他不是我親爹,進銀行后路還是得靠我自己走,像朱廣宇這種事,也去求他來罩著我,那還不把人家弄煩了?!?/br> 唐明順看看她,倒有點感慨:“陸佩瑤,要是別的女孩和女孩家里人都像你這么想就好了?!?/br> 陸佩瑤皺著眉頭看看他。唐明順解釋:“我現在沒正經的女友,但是我過去,年輕的時候,交往過,事情太多,女孩自己的事,家里的事,家里親戚的事,大到女友找工作,親戚家孩子上中學,小到什么演唱會拿幾張免費票……” “哦,你爸媽覺得很煩?!?/br> “是有點。我媽曾跟我談話,意思是家里不在乎女孩家庭背景如何,但是希望我能找個社會關系簡單點的。我爸兩袖清風,不喜歡管閑事,家里麻煩事全得我媽張羅。我媽性子急,沒耐性?!碧泼黜槆@了口氣,“不過那是我年輕時的事了,現在我已經徹底墮落。我媽只要我肯正經交個女友,肯結婚,讓她干啥都行?!?/br> 兩人已經走到了分行門口,唐明順把她車鎖好,兩人跟認識的同事打招呼,又是乏味的一個工作日。 陸佩瑤金融專業畢業,沒學過項目評估,到投資處后,天天在那里看書,前面那些財務資金,整體資產核算的內容難不倒她,后面那些土地房產機械設備就看得云里霧里了。 陸佩瑤抓著書本問唐明順。唐明順搖搖頭:“我是讀工程的,沒學過房地產經濟學。不過我有個非常要好的高中同學,她老公是人大資產評估專業畢業的,現在在一個大會計師事務所工作。我幫你聯系一下,這個周末讓她老公系統得給你講解一下。你這兩天抓緊時間看書,有什么問題都寫下來,到時候一并問?!?/br> 唐明順的女同學叫胡燁,跟她老公住在剛裝修完畢的婚房里,唐明順也是第一次到他們新居。女同學領著他們兩人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參觀。 房子在浦東的一個環境優雅,設施高檔的小區里面,高層電梯樓,100多平米的三室兩廳,裝修得雖然不算豪華,但是精致淡雅,客廳里是奶黃色的意大利皮沙發,玻璃茶幾上擺著水晶裝飾性花瓶,上面系著一個綠色的絲帶。冬日的陽光從陽臺射入,窗明幾凈,明麗動人。 陸佩瑤一直在上海老城區長大,還沒見過這么大,這么新,這么明亮的房子,也沒見過這種現代風格的裝修,不由的贊不絕口。 唐明順笑倒:“瞧你那土包樣,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為了讓你的大眼珠子掉出來,我再告訴你件事,這房子是他們倆自己買,自己裝修的,沒問父母要過一分錢?!?/br> 這下陸佩瑤真是嘴巴張大大:“哦,老天?!?/br> 胡燁笑著解釋:“我在外企工作,做IT。他在事務所工作。我們倆薪水不錯,再加上為了結婚,我們平時很省?!焙鸁钤滦桨饲?,她老公月薪六千,這對在國企工作的陸佩瑤來說,是不可想象的高薪。 再說下去,原來胡燁跟江濤同一個公司,也做研發。 “你知道江濤嗎?他是我閨蜜的男朋友?!?/br> “哦,江濤啊,很熟啊,他跟我一個梯隊。他可是我們公司的大帥哥,他的房子就在我們對面那幢樓?!焙鸁畎殃懪瀣帋У酱斑?,指給她看,“你閨蜜有眼光。這個男孩很不錯的,很勤奮很踏實,本科畢業進公司三年,技術比人家研究生畢業的還好?,F在他是6級,這個元旦他如果晉級成功,升到7級,就會有六千多一月的薪水,我覺得他晉級沒問題?!?/br> 陸佩瑤羨慕:“啊,那我到時候得狠狠敲他們一記竹杠?!?/br> 陸佩瑤在餐桌上擺開她的書,胡燁老公開始給她系統的梳理資產評估的要點:“你最好去上上夜校,我知道有幾個講得好的,等會我把他們的信息抄給你?!?/br> 唐明順跟胡燁兩人出去買菜,回來后,唐明順系上圍裙,胡燁洗,唐明順燒,給大家準備午飯。 中午的時候,胡燁看唐明順把鱸魚魚肚上的rou撕下來,剔掉魚刺,放陸佩瑤的碟子里。女同學跟她老公兩人眼睛對視了一下。 午飯后,唐明順建議大家先午睡。于是女同學跟她老公睡主臥,陸佩瑤去睡次臥,唐明順倒在客廳沙發上睡一會。陸佩瑤從次臥床上拿了條羊毛毯來蓋在唐明順身上,又把一個枕頭墊在他頭下。唐明順隨便的把頭抬一下,任陸佩瑤伺候。胡燁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下午,胡燁老公繼續給陸佩瑤上課。剩下的兩人沒事干,女同學陪唐明順參觀小區。 新興小區的環境設施非常好,到處是綠化帶,有下沉式的中心廣場,很多家長帶這孩子在那里玩。唐明順感嘆:“昌平盛世,長樂未央?!?/br> 胡燁笑:“這回這個是認真的吧,雖然年齡小了點,打算啥時候結婚?” 唐明順大驚:“別,別誤會,只是個女同事,她有男朋友的,她自己說都快結婚了?!?/br> 胡燁吃驚:“那你干嘛還勾引人家。唐明順,你缺德不缺德啊?!?/br> 唐明順狼狽:“哎,你這什么話。我幫她忙,怎么變成勾引她了?!?/br> 胡燁皺著眉頭,嚴厲的盯著他。 唐明順苦笑:“行了,別這副樣子,跟要把我吃了似的。這個陸佩瑤沒像你想得那么單純好騙。有一回大家在聊天,有人說起大學時追女孩,就說剛入學的女生最好追,新生接待會上瞅見一個漂亮的,上去給她拎行李,送她到寢室,給她打瓶熱水,女孩就感動了。你猜陸佩瑤怎么說?” “怎么說?” “她說‘一個漂亮女孩會為給她拎個熱水瓶感動?她就這么沒見過世面?反正男人就是給我提鞋我也感動不了,別說提熱水瓶了?!?/br> 胡燁不由一笑:“看得出來,她是個被男朋友伺候慣了的人。你進門幫她脫衣服換拖鞋,她想都沒想,就站那里手一伸腳一抬?!?/br> 唐明順忍不住說起這幾天困擾他的一件事:“上周,她生日,我送了束紅玫瑰給她。結果,她那天一共收到了三束花,兩打紐西蘭進口的長莖玫瑰,一打荷蘭進口的雙色郁金香。你看,這些花一打差不多就是工廠里工人的半月工資,還得提前好幾天預訂,除了我外,誰還那么大手筆?但是她下班把花全送同事了,因為她要赴男朋友約會,其中沒一束是她男友送的?!?/br> “哦,那她男友危險啊?!焙鸁羁纯刺泼黜槪骸疤翘?,你沒事吧?你情緒不太對頭?!?/br> “我沒事?!碧泼黜槻挥傻囊恍?,“我都什么年齡的人了,早沒心情玩這種貓捉老鼠游戲了。放心,我對她沒什么企圖。她剛進銀行,什么都不懂,我幫幫她?!?/br> “別去招惹人家正經小姑娘。不要亂禍害人?!焙鸁畈粷M的看了唐明順一眼,“玩也該看看對象?!?/br> “不是跟你說了嘛,她有男朋友的,據說她男朋友條件很好?!?/br> “她男朋友條件能跟你比?你自己不打算結婚,就別弄得她把好好的要結婚的男朋友丟了?!?/br> “你今天怎么一個勁冤枉我???你覺得她對我有意思么?我真沒發現她對我有意思啊?!?/br> “她對你很信任?!焙鸁钕肓讼?,“信任是被欺騙的開始?!?/br> 唐明順不由一笑:“哈哈哈,行行行,服了你了。好,我今天就告訴她,我不可信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