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秦氏恨的咬牙,“呸,我當年就不該給你哥哥娶了這樣不孝的媳婦進門,我病的這些日子……唉,不提了,做老人的若是手里沒有銀子錢,想要兒子兒媳婦孝順體貼,那是發春夢呢?!?/br> 吳氏挺起胸,“娘,我那兩個小子品行好,將來一定孝順我!” 秦氏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你那兩個兒子將來一定孝順你,也得你先把他們養大了是不是?眼下你先想著怎么養家養孩子吧,手里沒錢,日子都過不下去,你還想將來的美事呢?” 吳氏被說的老大沒意思,訕訕的道:“我先回了。娘有事再讓人去叫我?!贝掖肄o了回來。 吳氏的嫂子追了出來,“姑奶奶這是在娘家撈了多少好處才走的?” 吳氏不便和這等市井潑婦計較,含羞忍氣,低頭走了。 吳氏的嫂子在她身后連連冷笑。 秦氏等吳氏走了之后,一刻也等不得,便叫她兒媳婦進來,命她去請對面的蔣太太。秦氏的兒媳婦滿心不愿意,推脫道:“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做呢,下午晌再去吧?!鼻厥闲闹辛R了這兒媳婦無數遍,冷冷一笑,慢條斯理拿出塊碎銀子在手里玩。那兒媳婦眼睛便亮了,“我這就去,這就去?!鼻厥蠞M心看不上這種眼皮子淺的賤人,但她身子骨不好,出門不便,只得把銀子拋了過去。 秦氏的兒媳婦屁顛屁顛的請人去了。 沒多大會兒,對面的蔣太太就請來了。 蔣太太才搬來這里不久,矮矮胖胖的,臉卻挺白凈,見了秦氏便堆起一臉笑,“老太太,我來給您請安了?!?/br> 聲音里滿是諂媚,秦氏聽著心里就舒坦。 秦氏命她的兒媳婦上了壺茶,請蔣太太在炕上坐了,附耳詳談。 蔣太太聽著秦氏的話,又是吃驚,又是歡喜,“這要是上頭知道了,必有重賞。老太太,您可立了大功了?!?/br> 秦氏大喜,卻裝出愁眉苦臉的樣子,“唉,立啥大功啊,我這家里都揭不開鍋了?!?/br> 蔣太太聞弦歌知雅意,抿嘴笑了笑,從荷包里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和幾錠碎銀子,“您老人家先拿著花用,等我上去回了話,若是您這些事有用,后頭還有重賞,虧待不了您?!?/br> 秦氏是苦慣了的人,見了這些銀票、碎銀子,眉花眼笑。 但秦氏也是不慣相信別人的,才高興了一會兒,又板起臉,“蔣太太,你可不要把好處半中間給截了啊?!?/br> 蔣太太忙道:“我哪敢?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我家主子規矩嚴整著呢,我們做下人的哪敢陽奉陰違,那不是不要命了么?!?/br> 秦氏干瘦的臉上有了笑模樣。 蔣太太再三安撫過秦氏,便匆匆忙忙走了。離開了吳家,蔣太太登時喜形于色激動不已,提著裙子就回她自己家去了?;氐郊冶憬羞^她丈夫蔣老板說了,蔣老板也興奮得不行,“這回咱們可立功了?!逼桃矝]停,便出了門。 蔣老板去的是杏花胡同一個不起眼的宅子。到了宅子里,蔣老板便拘束起來了,大氣也不敢喘,戰戰兢兢的,等他被下人帶到一個黑沉沉的屋子里,更是腿腳發軟。他依稀看到前面有排珠簾,珠簾后響起少女柔美的聲音,蔣老板頭腦發蒙,撲通一聲便跪下了。 他不知道珠簾后面的人是誰,但他知道,這一定是位他惹不起的人物。 “都探聽到什么了?”少女柔聲問道。 這聲音很溫柔,很動聽,蔣老板聽在耳中卻不知為何生出恐懼之意,砰砰砰連磕了幾個響頭。 “說?!蹦巧倥荒蜔┝?。 蔣老板渾身冒冷汗,忙把蔣太太從秦氏那里聽來的話一五一十都說了說,“……小的就探聽到這些,片刻沒敢擔誤,便來回稟主人了?!?/br> 珠簾后靜悄悄的,一絲聲響也無。 蔣老板戰戰兢兢的跪著,一動也不敢動。 屋里暗沉沉的,蔣老板身上、臉上都出了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 過了不知多久,蔣老板跪得腿都沒有知覺了,才有一個黑衣仆人推門進來,“主人已走了。你回去吧。主人若有吩咐,會派人傳話給你?!?/br> 蔣老板不敢違拗,沖著珠簾又磕了幾個頭,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出了那個不起眼兒的宅子,蔣老板暗暗抹了把冷汗。這里面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明明是十幾歲的姑娘家,為什么讓人不由自主的就害怕了呢? “胡先生,你怎么看?”蔣老板走后,珠簾后又傳出那少女的聲音。 “仆有一計,可幫助姑娘達成心愿?!币粋€中年男人帶著笑的、自負的聲音。 “先生何以教我?”少女也在笑。 中年男人笑道:“江蕙三歲之時,應該是十二年前,也就是天佑三十年,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姑娘可差人查了查那一年和安遠侯祖父有過來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從中挑中一家有少年子弟的出來。這少年子弟相貌不能太差,最好人固執一些,憨直一些,姑娘暗中差人告知定娃娃親的事,躥掇那少年人出來鬧事便是?!?/br> “相貌不能太差,最好人固執一些,憨直一些……”少女若有所思。 中年男人問道:“咱們要用什么計策,姑娘當然是清楚明白的了。姑娘可知道,要讓計策成功,最重要的一點是什么?” “先生請講,我洗耳恭聽?!鄙倥曇羧玢y鈴一般。 中年男人一笑,“最重要的是如何讓這少年人光明正大、不留痕跡的到了京城貴族面前,至于如何揭穿江蕙,倒是小事了?!?/br> 少女如醍醐灌頂,“先生大才,我明白了?!?/br> 對啊,最難的一步是如何讓這少年站在王公貴族面前,這樣事情就公開了,誰也捂不住。否則的話,這少年可能才到順天府告狀就被有能力的人給按下了,根本掀不起波瀾,達不到目的。 “你明白什么了?”中年男人有些好笑,“你想到如何讓這少年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了么?” “還沒有?!鄙倥行琅?,也有些狼狽。 中年男人應該是個聰明人,卻根本沒有留意到少女的情緒,依舊興致勃勃,“姑娘,我以前告訴過你的,壞事不要自己做,至少不要自己公開做,要找合適的人來背黑鍋。眼下這件事,不是有現成背黑鍋的人么?” “穆王?!鄙倥腥淮笪?。 中年男人欣慰的笑了,“就是穆王。姑娘,穆王應該快到京城了,他來了之后,必定要和太后、陛下爭鬧。姑娘先差人勸下他,讓他找個合適的機會把你挑好的少年郎帶至大庭廣眾,豈不是既達到了目的又沒有臟了手么?” “多謝先生?!鄙倥钌钜粋€萬福,向中年男人道謝。 她覺得中年男人給她出的主意好極了,既可以扳倒江蕙,又不用自己露面,壞人由穆王做,簡直完美。 穆王和江蕙的恩怨世人皆知,由穆王出面,沒一個人會懷疑到她身上。 這位姑娘一邊派人尋找合適的少年人,一邊等著穆王來到京城,等著江蕙的敵人來到京城。但是不知怎么的,穆王竟久久沒到。 不應該啊,以穆王的脾氣,他應該早就按捺不住了啊。少女很是納悶。 這位姑娘不知道,穆王確實是很早便離開深州來京城了,可這一路之上不斷的遇到sao擾、明里暗里的攻擊,直把穆王氣得暴跳如雷。 “是誰在給本王使絆子?到底是誰?”穆王怒吼。 穆王的侍衛戰戰兢兢,摒聲斂氣。 這些侍衛都快愁死了。他們一個是怕繼續遇到襲擊,另一個是怕穆王發脾氣,還擔心沒到京穆王就會給氣死了,一個一個也是可憐。 從深州到京城的這條路,是穆王這輩子走過的最艱難的道路。直到這年的深秋,天氣已漸漸冷了,穆王才風塵仆仆、狼狽不堪的到了京城郊外。 前方官道上出現兩個小乞丐。 穆王的侍衛們一個一個如臨大敵,都按緊了刀柄。 這也不怪他們,實在是這一路上天天出事,沒一天消停的,他們已經草木皆兵了。 這兩個小乞丐看見官兵也害怕,扔下隨身的小破包撒腿就跑。 這種情況本來是應該追上去的,但穆王的侍衛已經嚇破膽,竟放那兩個乞丐逃了。 他們扔下的小破包也不敢怠慢,派了個小兵過去仔細查看。小兵不敢違抗上司的命令,苦著臉過去小心翼翼撿起破包,提心吊膽的,唯恐這里面再有什么炸藥、毒物之類要命的東西。 所幸這回并沒有。 破包里有一封信,小兵拿給了上司。他的上司便是曹千戶了,曹千戶上回隨項城王追擊江蕙的時候還不算太倒霉,這回護送穆王進京卻是太坎坷了,一臉滄桑,無奈的看了這封信很久,認命的打開了。 唉,要是這回還是個圈套,那就算他命苦吧。 曹千戶運氣很好,這封信里既沒毒藥也沒藏別的東西,就是一封信,而且是一封很有用的信。 信里說江蕙幼年之時曾和凌家定了娃娃親,凌姓少年氣憤不已,告狀無門,盼著一位大人物能從天而降替他主持公道,還說平遙大長公主的壽辰之日快到了,凌姓少年想趁著這個機會在眾人面前揭穿江蕙,卻苦無門路,憂郁成疾。 這封信拿到穆王面前,穆王看過之后大喜,立即命人去查這個凌姓少年。 穆王也不急著進京城了,也不急著見莊太后告狀了,等著查探消息的人回來,說真的有這么個人,這個人也真有江蕙祖父給的定親信物,穆王才仰天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穆王風風火火的進了城,進了宮,先去見莊太后了。和莊太后見了面,穆王抱怨了一通,說皇帝哥哥只疼兒子不疼他,莊太后安慰了他幾句,穆王也就不鬧了。 見了皇帝,穆王竟然也沒折騰。 皇帝暗暗稱奇。 莊太后欣喜不已,以為穆王這是長大了,懂事了,不過莊太后的話除了她自己相信,別人是全部不信的。沒人以為穆王真的改惡向善了,寬宏大量了,更沒人認為穆王從此以后就消停了,不再鬧事。 “小火你說說,接下來你叔叔會做什么?”皇帝忙完國事,把淮王叫來了。 “孩兒不知道?!被赐跻荒樌蠈嵪?。 皇帝假笑非笑,“小火,你派人氣了你叔叔一路,莫以為朕不知道。做侄子的一路伏擊親叔叔,你跟朕說說,這是什么道理?” 淮王耍賴,“我和叔叔鬧著玩的。父皇,叔叔都這么大的人了,氣氣也就不氣了,您說對不對?再說了,我都是小打小鬧,叔叔要是連我都應付不了,那不是也太無能了么?!?/br> 皇帝道:“就這么急著替你的小王妃出氣?小火,為了你的心上人,連叔侄之情也不顧了?!?/br> “不顧叔侄之情的人是叔叔。叔叔才離開深州不久就知道父皇已經下旨了,叔叔知道他要告狀的人是我的王妃。他要是顧念叔侄之情,就會中途折返了,不會一意孤行?!被赐跽裾裼修o。 ☆、079 “你還有理了?!被实凵焓智们没赐醯念~頭。 “這樣您敲著方便點兒?!被赐鹾苤t虛的彎下腰。 皇帝不笑也被他逗笑了, “小火今天很有眼色。小火,朕看著你這樣子便知道有事央求,直說吧?!?/br> “是, 父皇?!被赐跻簿筒豢蜌饬? 開門見山的道:“孩兒知道叔叔一路之上都吵吵著要到皇祖母面前告狀的,但是他在京郊收到一封信, 之后口風便改了,作派也改了。父皇, 孩兒想知道那封信上寫了什么?!?/br> 皇帝道:“你不是本事很大么, 這點子小事竟然還向朕開口?!?/br> 淮王用崇拜的目光看著皇帝, “父皇,孩兒本事一點也不大,這件事全靠您了?!?/br> 皇帝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膽大妄為,連自己親叔叔也膽敢戲弄,朕本來是不大樂意管你的。不過,你的目光如此熾熱, 真要兜頭給你澆盆涼水,朕卻是不忍心?!?/br> “那就答應了吧?!被赐踯f掇。 “好,那就答應了?!被实坌Φ?。 淮王大喜道謝。 他是皇帝寵愛的孩子, 自然知道皇帝愛聽什么話,一通馬屁拍得皇帝舒舒服服。非但他一路伏擊穆王的事不予追究,還額外答應他查查穆王最近的動態。 淮王陪皇帝說了會兒話,也就告辭了。 快走到殿門口, 淮王回頭,“父皇,不年不節的,也沒人過壽,送女孩兒禮物用什么名目比較好?” “你問朕這個,相當于問道于盲。朕從來沒有送過女孩兒禮物,怎么知道如何找名目?”皇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