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我,我……”江蓮結結巴巴。 侍衛直搖頭,“大姑娘送你的金磚,是被你拿去賭博了吧?你這樣的姑娘啊,唉,讓人說你什么是好。這京城里輸了錢的姑娘、公子遍地都是,一個一個都跟你似的后悔不迭,哀嘆不已。三姑娘,別人能這樣,唯獨你不能,你拿大姑娘送你的金子去下注她輸,賭她嫁不出去,你也好意思?” 江蓮面無人色。 這件丟人現眼的事連侍衛都知道了…… “三姑娘,你還有什么話要說?”侍衛目光炯炯。 江蓮木木的搖頭,以手扶門,慢慢走了出去。 “我運氣怎地如此之差,就做了一件壞事,便盡人皆知了?”江蓮欲哭無淚。 江蓮回房胡亂收拾了行李,小丫頭哭著進來拉她,江蓮暈暈乎乎出去,不知走了多遠,看到江峻博、吳氏等人垂頭喪氣站在那里。江蓮看到親人,含淚撲過去,“爹爹!” 江峻博平時還是很疼江蓮的,這時無精打采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 江蓮只覺得一切都和從前不同了,心中酸楚,又不敢失聲痛哭,掩住了嘴抽泣,身子一抖一抖,看上去可憐極了。 二房的人都齊了。 江峻博卻不肯就這么走了,板著臉道:“我要和我老太爺告別?!笔绦l也不為難他,道:“在下替二爺通報一聲,瞧瞧老太爺是什么意思?!毙χM去了。 江峻博登時來了精神,頭也昂起來了,胸也挺起來了。 他堅信,安遠侯這個大哥可能對他無情無義,但江老太爺是永遠不會放棄他這個兒子的。只要江老太爺知道了他的慘狀,是一定會替他做主的。 菜園子里,正看著童兒澆水灌地的江老太爺聽到侍衛的稟報,苦澀的笑了。 “不見。讓老二這就回老宅去,沒我的傳喚,不許再到侯府?!苯咸珷斊v的吩咐。 “是?!笆绦l恭敬的答應。 侍衛轉身要走,江老太爺又叫住了他,“你帶我這個童兒一起去,老二見了這童兒,便知道確實是我的意思了?!?/br> 侍衛唯唯答應,帶了江老太爺的童兒走了。 江老太爺喃喃,“這個二郎,怎地越大越糊涂,越大越不聽話了呢?我讓他安安生生的,過幾年再設法接他回來,他偏偏不聽,和大郎鬧起來了。唉,這下子二郎是永遠回不到安遠侯府了?!?/br> 江老太爺年紀大了,沒別的奢望,就想合家團聚,兒孫繞膝,現在江峻博這個傻子和安遠侯當面鬧翻了,江老太爺希望落空,無比惆悵。 江峻博昂頭挺胸,等著侍衛回來。 他堅信,江老太爺是疼愛他,安遠侯想趕走他,江老太爺不會坐視不理,會替他做主。只要老太爺發了話,安遠侯也不得不低下頭,再求他回去。 吳氏、江芬、江蓮本已經是垂頭喪氣了,見江峻博這樣,心里又燃燒起希望,一個一個也挺直了腰身。 侍衛回來了,還帶著江老太爺的童兒。 江峻博一臉激動,頭昂得更高了。 他就知道,老太爺是他親爹,不會拋棄他的! 侍衛和童兒到了近前,童兒規規矩矩的一揖,“二爺,老太爺說了,讓您安安生生的回老宅,老太爺不傳喚,您不得再來侯府?!?/br>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江峻博和吳氏都呆了。 侍衛譏諷的笑,“二爺,請吧?!?/br> 江峻博羞愧難當,掩面而去。 吳氏、江芬、江蓮等人也狼狽不堪的跟在他身后。 江峻博、吳氏這一家人,就這樣被趕出了安遠侯府。 安遠侯府外有一個小巷子,這個小巷子平靜的很,人跡罕至,這時卻有一個黑衣人潛伏在暗處,把方才的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江峻博、吳氏一家人離開之后,這個黑衣人也悄悄的溜了。 蘇相府邸之中,這些天一直安安靜靜的。 蘇家大姑娘蘇馥本來是預定的淮王妃,現在中途被人截了,誰都知道大姑娘心情不好,夫人心情不好,相爺心情也不好,下人們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說話更是不敢大聲,人人小心謹慎。 亭閣之中,蘇馥白衣飄飄,對月撫琴,琴聲悠揚曼妙中透著抹不去的哀傷。 “阿馥?!碧K相緩步上亭,在蘇馥身邊停下腳步。 “爹爹?!碧K馥起身行禮。 短短數日,蘇馥清瘦了不少。 蘇相寬慰的道:“阿馥,事已至此,不必多思多想。陛下一直不喜歡早早的為淮王定下婚事,所以之前杭皇后雖然再三請求,陛下也一直不予答復。這回是淮王先斬后奏,陛下沒辦法,只好下了旨意?,F在離淮王的正式婚期還有一段時日,這段時日之中會有什么樣的變數,誰也說不好?!?/br> “我明白?!碧K馥溫柔又憂傷的微笑,“就像數日之前,大家還以為我會和淮王殿下……唉,父親說的對,以后會有什么樣的變數,誰也說不好?!?/br> “父親會想辦法的?!碧K相允諾。 蘇馥抬頭望月,幽幽的道:“父親,以孩兒的愚見,咱們現在不宜有大動作,只暗中做些小事情便足夠了。江老太爺共有四個兒子,對么?江峻朗和安遠侯同母,兄弟情深,無機可趁,江峻博和安遠侯異母,又沒官職在身,這個人應該可以用一用。還有江峻節,他才十八歲,沒有成親,若以美人相誘,料他抵擋不了?!?/br> 蘇相心疼愛女,一一應允,“父親會留意的?!?/br> 有一名黑衣人進亭,單膝下跪,向蘇相稟報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蘇相揮揮手,那黑衣人退下了。 “阿馥,有好事?!碧K相微笑,把剛剛得來的消息告訴了蘇馥,“江峻博和他的妻子兒女,被安遠侯趕到老宅了?!?/br> 蘇馥美目流盼,“甚好?!?/br> 江峻博和吳氏正對安遠侯懷恨在心,要利用這對夫妻打擊安遠侯府,打擊江蕙,易如反掌。 江蕙,江蕙。蘇馥想到這個名字,心就一陣陣疼痛。江蕙,我和你無怨無仇的,你為什么要奪走我的心上人?我還是小女孩兒的時候便和他認識了,便喜歡他了,你江蕙何德何能,要把他從我手中奪走? 江蕙,咱們走著看吧,事情還未塵埃落定,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蘇馥仰頭望月,溫柔的笑了。 江老太爺一個人沮喪了許久,才回到了春暉堂。 廳里燈火通明,蘇老夫人、安遠侯、丹陽郡主、江峻朗等人都在,正興致勃勃的聽江蕙和阿若、蓉蓉講著她們進宮的經歷。 “總之就是很順利啊?!苯バτ?。 江老太爺聽到江蕙帶著笑的、悅耳動聽的聲音,臉上就有了笑模樣。 小丫頭替江老太爺打著簾子,江老太爺慢悠悠進到廳里,正好看到江蓉小姑娘笑嘻嘻的可愛面孔,“舅舅很和氣的,請我和阿若吃點心了?!?/br> “蓉蓉舅舅的點心,蠻好吃的?!卑⑷艉軆刃械脑u價。 阿若平時總是和江苗、江蓉一起玩的,今天阿若和江蓉進宮了,江苗沒去,聽她倆講著宮里的經歷,江苗有些羨慕,“聽著很好玩的呀?!?/br> 阿若忽然想起一件事,去翻她的小包包,“苗苗,我給你帶了幾塊點心?!?/br> “我也給你帶了?!苯匾裁Σ坏娜シ?。 “蓉蓉,阿若,你倆還連吃帶拿啊?!苯使笮?,笑話兩個小姑娘。 “不是偷拿的。我跟蓉蓉舅舅說了?!卑⑷魶_他扮個鬼臉。 江峻朗喜歡阿若這淘氣又可愛的孩子,笑咪咪的逗她,“小阿若,叔叔猜想,皇帝陛下原來是沒有這個意思的,后來被你提醒了,對不對?” “是阿若直接開口要的?!苯ト绦?,“我要帶著阿若和蓉蓉告辭的時候,阿若跑到陛下跟前,笑得別提多甜了,說苗苗在家里沒來,苗苗喜歡玫瑰餡兒的蕓豆卷……” 眾人俱是粲然。 阿若小姑娘這分明就是向皇帝陛下要點心了啊。 “小阿若,然后怎么樣了???”江峻朗殷勤看著阿若,等著聽她說下文。 阿若昂起小腦袋,得意的吹噓,“蓉蓉舅舅就說了,讓我隨便拿,我就不客氣了,打開我的小包包,能裝幾塊裝幾塊?!?/br> “我也裝了,裝滿了?!苯剡珠_小嘴笑,向眾人展示她的小包包。 安遠侯看看她的小包,忍俊不禁,“蓉蓉,你說裝滿了,其實就是兩塊而已?!?/br> 江蓉人小,包包也小,根本裝不下多少東西。 “心意到了就行,嘻嘻?!苯匦『赫f著大人話。 眾人都被江蓉的孩子氣逗笑了。 安遠侯心中愛極,抱了江蓉在懷里。江蓉是很喜歡她爹爹的,愛嬌在靠在安遠侯胸口,笑得像朵花。 阿若本來是得意洋洋跟大家吹噓的,這時忽然不高興了,沖江蕙伸出小胳膊,“jiejie?!苯バχ鹚?,阿若得意看著江蓉,“蓉蓉,我有jiejie?!?/br> “阿若,我有爹爹?!苯負ё×税策h侯的脖子。 江峻朗忙抱起江苗,“苗苗,你也有爹爹?!?/br> 江苗小大人一樣,“爹爹,我長大了,阿若和蓉蓉還是小孩兒,我不跟她們比?!?/br> 江苗就比阿若、蓉蓉大幾個月而已,她這么一說,眾人哄堂大笑。 可不是么,苗苗長大了,阿若和蓉蓉還是小孩兒…… 江老太爺本在為江峻博、吳氏一家人的離開而難過,這時看著可愛的孩子們,卻情不自禁的笑了。 “祖父?!卑⑷籼竭^小身子,甜蜜的沖他笑,“我和蓉蓉在宮里見著好些白頭發老爺爺,小火哥哥說他們可有學問了,還說學問要從小學起。祖父,我和蓉蓉商量過了,我們也想有學問,你要是不打手心,我們就跟你學?!?/br> 江蓉攤開她的小手仔細看了看,小聲嘀咕,“一定不能打手心?!?/br> 江苗乖巧的道:“祖父,如果我錯了,你也可以打手心的。不過你輕輕的打,別用力氣,好不好?” “好,好,好?!苯咸珷敶笙?,滿口答應。 他才不會打孩子們的手心呢,他這輩子就沒打過孩子。 三個小姑娘啟蒙的事情終于定下來了,大家都很高興。 江峻朗忽然覺得不對,“阿若,方才你說小火哥哥,這小火哥哥是誰???” ☆、077 “對啊, 這小火哥哥是誰?”江老太爺也覺得奇怪。 蘇老夫人疑惑不解,“咱家的親戚朋友當中,沒有哪家孩子叫小火吧?小阿若, 你說的這小火哥哥是誰?” 不光兩位老人家有些糊涂, 就連安遠侯、丹陽郡主一時之間也沒想到淮王身上。因為阿若之前一直是叫淮王“充哥哥”的。 江蕙驀然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