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內侍宮女都眼巴巴等著看阿若乖巧的投入皇帝懷中,一老一小相依偎的感人場面,淮王卻知道阿若的與眾不同之處,眼角抽了抽。父皇陛下,我忘記提醒您了,小阿若不讓除她爹爹以外的其他男人抱,連我都不行…… 果然,阿若甜甜蜜蜜的沖皇帝笑,卻不肯過去,“不可以的。我娘教過我的,除了我爹爹,別的男人都不許抱我?!?/br> 皇帝:…… 內侍宮女全體石化。 竟然……竟然還有人敢這樣當面拒絕皇帝陛下…… “小姑娘要知道保護自己?!卑⑷敉ζ鹦⌒馗?,振振有辭。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招手叫過淮王,“你小姨子不錯,她父母把孩子養得很好。小火,朕這算是放心了,你的小王妃不只有安遠侯這樣的好父親,還有馮夫人那樣的好母親?!?/br> 之前皇帝也并不是毫無顧慮?;实酆秃蓟屎笠粯?,如果江蕙是安遠侯和丹陽郡主的女兒,他不會猶豫什么,但江蕙是安遠侯和馮夫人的女兒,而且江蕙是跟著馮夫人長大的,那馮夫人的品性脾氣如何便非常重要了?;实垡姲⑷?,其實也是想了解馮夫人的為人,現在看到阿若既活潑可愛又很有主意,之前那點隱隱約約的顧慮便全然消失不見了。 “小火哥哥,你們在說什么呀?”阿若熱情洋溢的問道。 淮王聽到阿若叫他小火哥哥,嘴角抽了抽,道:“沒什么。我們方才在說,蓉蓉的爹爹快該來接她了……” 他們來的路上遇到安遠侯,江蓉見了安遠侯就要跟過去。安遠侯哄江蓉說,一會兒要來接她,江蓉才乖乖過來的。 阿若板起小臉,清脆的說道:“我不喜歡蓉蓉爹?!?/br> “為啥?我爹爹很好的呀?!苯匾荒樏糟?。 “他跟我搶jiejie?!卑⑷魵膺葸莸?。 皇帝大樂,起身在殿宇中踱步,“蓉蓉的爹爹其實沒事,你小火哥哥才是要跟你搶jiejie的人?!闭f著話,皇帝沖淮王擠擠眼睛。 淮王無語。 皇帝既不老又不小,還這么愛玩,淮王也真是服了他了。 “什么?”阿若睜大了眼睛。 “不會吧?”江蓉小聲嘀咕。 皇帝朝淮王努努嘴,“他是你姐夫,姐夫是什么人你明白吧?” “不明白。姐夫是啥意思呀?!卑⑷艉徒禺惪谕?。 皇帝空前的有耐心,細細告訴兩個孩子,“姐夫就是jiejie的夫婿,是陪伴jiejie的人,會把jiejie從你們家娶走?!?/br> 阿若和蓉蓉都不干了,“那,我倆不要姐夫了,不要了?!?/br> 淮王想去哄她倆,兩個小姑娘連連擺著小手,避之不及。 皇帝瞧著淮王的窘狀,樂得跟什么似的。 淮王無語看著他的父皇陛下,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至于的么?坑了自己兒子,您至于樂成這樣么? 江蕙見過杭皇后,又被帶過來見皇帝。 皇帝催淮王離開,“現在你和峻熙的女兒是未婚夫妻,未婚夫妻見面不好,朕不能徇私破例。小火你快走?!?/br> 淮王用悲憤的目光看著皇帝,仿佛在無聲控訴:你在阿若、蓉蓉面前挑撥離間就算了,你還不許我見她! “不是姐夫了,不要了?!卑⑷粜∧樉o繃繃的。 “表哥,你以后還是我表哥?!苯靥鹛鹦?。 阿若和淮王像是要斷交,江蓉小朋友好多了,她的態度分明是散買賣不散交情,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淮王的目光由悲憤轉為可憐巴巴。 皇帝終于還是被他看的心軟了,指指寶座后的屏風,“你不出去也行,在后頭暫時躲躲?!?/br> 這個待遇雖然還是不讓淮王滿意,但和之前相比已經強不少了?;赐踔x過皇帝,到了屏風后。 童內侍過來和風細雨般的跟兩個小姑娘說了幾句話,大意是她倆要守規矩,皇帝陛下不吩咐,她倆就乖乖坐著吃東西,不許亂說話,也不許亂跑。 阿若和江蓉乖巧的點頭,“好?!?/br> 江蕙飄然進殿,向皇帝下拜?;实凵裆珳睾?,“起來吧?!?/br> 皇帝之前是見過江蕙的,但那次和這次的心情截然不同。那次他眼中看到的是江峻熙的女兒,現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他的兒媳婦、小火的王妃,越看越滿意,越看越順眼。 “你把小阿若教得很好,是個好jiejie?!被实劭洫?。 江蕙明亮雙眸充溢了淚水,盈盈拜倒,“陛下,阿若忽然離開了父母,她很可憐的,白天看著和平常孩子沒什么不一樣,晚上卻會在睡夢中哭著叫爹叫娘……” 江蕙情真意切,皇帝生出同情之心,道:“阿若父母的骸骨尚在懸崖下,對么?命人打撈上來,以禮安葬吧?!?/br> 穆王府和江蕙的這樁公案皇帝很關注,很多細節他都是知道的。譬如說當時江蕙曾想命人到崖下找尸體,要讓死者入土為安,卻被穆王府的人阻止了,不能如愿。穆王府的人是存心讓馮夫人和杜隴曝尸荒野的,皇帝現在有了這個念頭,已經是偏向江蕙了。 “多謝陛下?!苯ハ蚧实鄣乐x,“陛下,我有一件秘密之事,不知應不應該對您說?!?/br> “但講無妨?!被实蹖ミ@個沒過門兒的兒媳婦很寬容。 “陛下,我趕到懸崖邊的時候,按穆王府追兵的說法,我母親和杜叔叔才跳下懸崖不久。我想下崖去看看,被穆王府的人阻止,未能成行。當晚我悲傷難以入睡,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睡夢之中,我眼前浮現出我母親慈愛柔和的面龐,她告訴我,因為她一心向善,生平救人無數,上帝憐憫于她,在她倆即將摔落崖底之前,一張軟綿綿的大網托住了他們,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當真?”皇帝驚訝揚眉。 江蕙恭敬的道:“是真的。我母親確實曾經托夢給我?!?/br> 皇帝臉色變幻不定,“依你的說法,阿若的父母還活在這個世上了?!?/br> 重傷穆王世子李顓的人,大家都以為他死了,以為他和妻子馮氏同時遇難,其實未必…… 淮王一直側耳傾聽,這時忍耐不住,自屏風后轉了出來,撩衣擺跪下,“父皇,上帝感念馮夫人生平活人無數,救下了她,您是天下之主,是昊天上帝之嫡長子,又如何能違背天意呢?孩兒以為,您應當赦馮夫人無罪,赦杜隴無罪?!?/br> 皇帝微哂,“就算馮夫人有功,應該赦她無罪吧,杜隴為什么也能平安無事?” 皇帝這話問得犀利,淮王吞吞吐吐,“那個,那個,父皇陛下,夫妻一體嘛,馮夫人既然無罪,杜隴應該也一樣……” 皇帝無語。 好個夫妻一體,小火,你這親還沒成,就和你的小王妃休戚與共了啊。 ☆、074 “陛下, 我所求不多,只要我娘不受到牽連,杜叔叔一案可以得到公平公正的審理, 便心滿意足了?!苯ギ惓U\懇。 淮王和皇帝是毫不見外, 直接要求皇帝赦免馮夫人和杜隴,江蕙的要求卻大不相同, 只要公平公正的審理。 皇帝對江蕙的態度很欣賞。這個小姑娘本來完全可以趁機和淮王一起央求皇帝的,或者退一步說, 她可以垂首無言, 靜聽淮王向皇帝求情, 等候皇帝做出有利于她的決定,但她卻沒有這么做,而是坦白實在的告訴皇帝, 她只要公平。 淮王和江蕙這時都跪在皇帝面前?;实鄯叛弁?,只見小火俊美無儔,小火的媳婦兒端麗無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皇帝這做父親的心中歡喜,微笑道:“好,一方是小火的叔叔、堂兄, 一方是小火的岳母、叔叔,兩方都是小火的親人,既有紛爭,公平公正審理便是, 朕絕不偏袒?!?/br> 江蕙喜悅道謝,淮王卻不大高興,往皇帝跟前挪了挪,低聲道:“父皇,您還是偏袒偏袒吧,表妹這是頭回開口求您辦事。您這樣也太不給她面子了?!?/br> 皇帝極為鄙夷,“小火,你的小王妃都比你懂事。穆王和杜隴孰親孰遠?朕答應公平公正審理已經是在偏袒了,這你都看不出來?” 穆王是皇帝的親弟弟,杜隴只是江蕙的繼父,皇帝在答應江蕙這個看似公平合理的要求的時候,其實已經在偏袒江蕙了。 皇帝很給淮王面子,當著江蕙的面不便大聲訓他,聲音低低的,估計只有淮王自己能聽得見?;赐跤致牭交实壅f“你的小王妃”,心里一甜,臉便紅了,低聲的、不好意思的道:“我看出來了啊。不過,我覺得您偏袒得還不夠。父皇,您再偏多一些,好么?” 皇帝本來還想打趣淮王幾句,但看他臉紅紅得像個大男孩兒,心里一軟,竟沒舍得說出來。 阿若手里拿著塊糕慢條斯理的吃著,半天也咬不了一口。 這實在是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皮膚潔白似雪,又很細膩,嫩得好似要滴出水來,一雙桃花眼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雙眉纖長,似遠山含黛。 皇帝心中一動,問江蕙道:“杜隴相貌如何?” 江蕙實話實說,“多位文人墨客見到杜叔叔都感慨過,此人只應天上有。我們原本是住在城里的,但不斷有人上門sao擾,實在是住不下去了,只好搬到山里。我記得曾有個富有鹽商的女兒出面向我娘要人,拿出來的銀票厚厚一摞,都是一百萬兩一張的……” 皇帝詫異不已。 淮王也聽的入了神。 江蕙微笑,“便是住到了山里,好笑的事情也是層出不窮。杜叔叔在山中狩獵遇到陌生山民,常有人向他下拜,以為凡間不會有這般好看的人,一定是神仙下凡?!?/br> 皇帝生平頭一回聽到這樣的事,頗覺新奇,卻又有些不相信,“杜隴應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吧,他之前是如何度日的呢?一直這般被女子追逐么?” 江蕙聲音輕輕的,“陛下,杜叔叔現在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罷了?!?/br> 皇帝呆了呆。 江蕙已經過了十五歲生日,馮夫人無論如何也該有三十多歲了?;实蹧]有想到,杜隴竟然只是二十出頭的青年人。 阿若已經四五歲,也就是說,杜隴和馮夫人成婚的時候,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皇帝只呆了片刻,便恢復如常了。 他又問了江蕙一些家常,才命江蕙帶著阿若、江蓉離開。 淮王目送江蕙窈窕的背影,依依不舍。 皇帝感慨的道:“小火,朕有點同情你岳父了?!?/br> 淮王輕笑,“從前您覺得他拋棄了馮夫人,馮夫人無奈嫁了深山中的獵人,很可憐,對不對?現在您知道了,事實并非如此?!?/br> 馮夫人之所以隱居山林,原因之一,便是杜隴太好看了,覬覦他的女人太多,煩不勝煩,惹不起躲得起。 皇帝感慨了一會兒,目光含笑落在淮王俊美面龐上,“小火,為了你這個小王妃,以后你要和你穆王叔叔斗智斗勇百般周旋了。她人雖小,麻煩卻大啊?!?/br> “為了她,我不怕麻煩?!被赐趼曇舻偷偷?,卻很堅決。 江家,江老太爺在田間徘徊良久,終于命人把他的二兒子江峻博給叫來了。 江峻博有了上回的教訓,一見面就陪笑臉,“爹,兒子替您撥草?!倍紫律碜?,真的替江老太爺撥了幾顆野草。 他從沒干過農活,這撥草的活兒雖然不重,但撥出野草帶出泥,還是挺臟的。幾粒泥點兒落在江峻博的新鞋子上,他登時滿臉懊惱,“唉,等下我還要出門會友,還得換鞋子!” 江老太爺見狀嘆了口氣,“二郎,你別撥了,過來陪爹說說話吧?!?/br> 江峻博樂得答應,忙把手里的野草扔了,到小溪邊洗了手,陪江老太爺在地頭的小凳子上坐了。 這小凳子或許不是給大人坐的,又小又矮,江峻博坐得渾身不舒服。 “這撥草,真還挺累的?!苯┟銖娦α诵?。 江老太爺喃喃,“撥草,撥草,唉,這田里長了草,還真是得給撥掉,要不莊稼便長不好了啊?!?/br> 江峻博聽得很是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