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我真的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比~吟芳淚水和汗水一起流下,滿臉哀求之色。 “真的知道錯了就好?!苯ヂ曇粲訙厝?,伸手拍拍葉吟芳,“那么,你應該怎么做?” 葉吟芳腿腳發軟,癱坐在地上,哭著對阿若道:“小姑娘,對不起,方才是我的不是,我,我跟你陪禮道歉……” “你趕緊了別哭了吧,難看死了?!卑⑷魶_她扮個鬼臉。 “趕緊別哭了吧,很丑的?!苯绾徒匾黄鸷眯牡膭袼?。 葉吟芳心有余悸,傷心欲絕,哭得更加傷心,阿若一臉嫌棄,“jiejie,你告訴我要講禮貌,可是你也告訴我要說真話呀。那她哭得這么難看,我能說實話不?“ “jiejie,講禮貌還是說真話?”江苗和江蓉也滿腹疑問。 江蕙微笑,“這個問題jiejie改天再和你們詳細說。眼下咱們辦件正經事,收收賭注?!?/br> “賭注,收賭注 ?!比齻€小姑娘一下子精神了。 葉吟芳已經接近崩潰,再不端著了,淚流滿面,連連擺手,“我不賭了,我不賭了,我所有的私房錢加起來也不夠個零頭的,我賭不起啊?!?/br> 承認了這一點,葉吟芳雖覺得丟人,心中卻也奇異的一陣輕松。不用裝了,不用端上了,一萬兩銀子到哪里找這個難題,不用再冥思苦想了。 “其實,我也賭不起?!比~誦芳硬著頭皮,低聲說道。 反正她和葉吟芳是一家,葉吟芳丟人都到這份兒上了,她也就干脆坦白承認了。 “我就不愛賭?!鄙杏衿记f言正色。 尚家人口眾多,她若回家要一萬兩銀子,估計得把她爹娘愁死。雖然眾目睽睽之下有點沒面子,但事已至此,還是里子要緊,把這件事先糊弄過去再說。要不然,她到哪里偷一萬兩銀子去? “噗?!苯ゲ挥傻男α?,“原來扯來扯去的說了這么多,你們是賭不起,拿不出賭注么?早說啊,繞這么大的彎子?!?/br> 她容顏本就絕頂美麗,這時一笑嫣然,如異花綻放,光彩奪目。 葉吟芳、葉誦芳和尚玉萍等人卻是垂頭喪氣,羞慚不已,面目無光。 尚玉玲等人一直跑出了芙蓉園。 平時最講究儀容的姑娘們,這時身上全是汗,衣裳都弄濕了,狼狽不堪。 “八meimei,你們這是怎么了?”這幾人心慌意亂,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迎面竟來了幾個男子,其中一個年輕人吃驚的叫道。 尚玉玲展目望去,見那人居然是她的堂哥尚琳,又驚又喜,“哥哥,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正要問你呢,你怎么來這兒了?”尚琳上下打量過尚玉玲,沉下臉來。 尚玉玲聽她堂哥語氣嚴厲,心里咯登一下,連忙向旁邊看了看,見還有幾位錦衣公子也在,分明是尚琳的朋友,便有些慌了,“我們,我們……”知道做為閨閣少女亂跑亂撞的極為失禮,丟了她堂哥的面子,囁囁嚅嚅,惶惑不安。 “尚哥哥,我們是從芙蓉園出來的?!鄙杏窳岬谋砻脛㈣恢睂ι辛瞻蛋涤泻酶?,今天意外見到,不想讓尚琳在朋友面前丟臉,趕忙說道:“芙蓉園里有件事情,把我們給嚇著了?!?/br> “什么事情?”劉璇這話本來就是想轉移注意力的,結果她這話一出口,果然尚琳等人都露出關切的神色。 他們想問,尚玉玲 、劉璇等人卻吃吃的嬌笑,猶猶豫豫,不肯說了。 “既然這樣,咱們便不便詢問了?!币幻昙o輕輕、俊美清貴的男子溫聲說道。 “項城王殿下說的是,不便再問了?!鄙辛盏热硕嫉?。 尚玉玲、劉璇等人吃了一驚。原來這人是項城王,那不是穆王的兒子、江蕙的敵人么? 劉璇腦子里迅速轉著念頭,向尚琳悄悄招了招手。尚琳眉頭微皺,勉強走了過去,“璇表妹有何指教?”劉璇秋水盈盈,柔聲細語,“尚哥哥,方才芙蓉園在打賭呢,拿江大姑娘的婚事打賭……”把江蕙和葉吟芳、葉誦芳的公案略說了說。在她口中,葉吟芳固然驕橫,江蕙也很是囂張,兩人誰也不肯讓著誰,最后以豪賭收場。 “竟有此事?!鄙辛阵@訝不已。 “尚兄,令妹跟你說了什么趣事?你可不能瞞著我們啊?!币粋€藍衣青年笑著問道。 這人尚玉玲 、劉璇等人都認得,是汝南侯的兒子趙玉青。 “是啊,不能瞞著我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逼溆嗟膸讉€人也笑道。 尚琳略一猶豫,道:“我便是想瞞,怕是這事也很快會傳開了,瞞亦無用。江大姑娘上次是和賭坊賭,這回換了人,和閨閣少女賭了?!卑褎㈣嬖V他的事簡單講了講。 眾人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江大姑娘這是打賭上癮了么?” 這些人大多沒有親眼見過江蕙,卻早就聽聞了江蕙的種種言行,覺得江蕙太蠻橫兇殘,毫不溫柔,大笑了一番,紛紛表示可惜,“父親是安遠侯,繼母是丹陽郡主,這身份在京城里也算數得著了??伤@脾氣,這性情,這作派,誰敢兜攬?” 項城王苦澀的笑了笑,默默無語。 “這樣的姑娘,誰敢向她求婚?尚兄你敢么?趙兄你敢么?” “我可不敢。我這條小命雖微不足道,卻也不想輕易斷送了,還想多活幾天呢?!壁w玉青笑道。 趙玉青談笑風生,聲音里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他母親汝南侯夫人、他meimei趙攬月先后在江蕙面前受挫,他表哥永城王因為江蕙吃了大虧,被莊太后命人押回了深州,提起江蕙,他焉能有好話。 “項城王殿下,你敢么?”不知是誰笑著問項城王。 項城王黯然,“我哪里敢?” 他是穆王之子,江蕙和穆王府有殺母之仇,穆王固然對江蕙大為不滿,江蕙也對穆王府恨之入骨。他就是想,又哪里有這個機會? “著啊,咱們這些人全都不敢求娶,那這世上還有哪位王孫公子有這熊心豹子膽?!壁w玉青拍掌大笑,“不如咱們也跟著賭上一賭,如何?” 一抹兇光,從趙玉青眼眸中閃過。 江蕙讓永城王、汝南侯府不好過,汝南侯府也不能輕輕放過江蕙。今天這一趟沒有白來,果然抓著了江蕙的把柄。哼,汝南侯府非把這件事鬧大不可,這樣一來,不光能平空贏進一筆巨款,還敗壞了江蕙的名聲,讓她這兇惡之名遍布京師,永生永世,無人問津。 這才是最好的報復。 趙玉青意氣風發,“來來來,諸位,我賭一千兩。江大姑娘今年六月便及笄了。以她的性情脾氣,在她及笄之前,肯定沒有王孫公子、上品人物敢于向她求婚。大家肯定和我一樣惜命,你們說對不對?” “小趙,這樣不好吧?你也不看看這是哪里?!庇袀€青衫男子笑著提醒。 “瞧我,怎么把這個給忘了?!壁w玉青懊惱的拍拍頭。 當下這幾個人便約好了,下午到汝南侯府聚聚,把這件事給定下來。項城王卻道:“我還有事,失陪了?!北娙酥坏浪悄峦趵^妃之子,汝南侯府卻是穆王元妃的娘家,想來兩家不大親近,也沒有放在心上。 這件事一開始只有這些人知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慢慢也就傳開了。賭坊的郎老板和黃太太很有生意頭腦,這回又設了賭局,參與賭博的人數比上回多了至少三倍。大多數人還是賭江蕙輸的,雖然江蕙父親、繼母都是知名人物,可是向江蕙求婚的必須是貴族出身、上品人物,這樣的人物哪里會在乎安遠侯、丹陽郡主的身份地位,而給自己娶個兇巴巴的妻子呢?江蕙不符合權貴之家的擇媳標準,在深山老林中長大的侯府千金,既不溫柔又不賢惠又不識大體,哪家敢要? 當然也有人別出心裁,賭江蕙贏的。譬如說上回在長和大戲樓見過江蕙、賭江蕙贏的那位仁兄,這回還是把寶押到了江蕙身上,“像江姑娘那樣的人物,我是身份地位實在夠不上,不敢肖想,我卻不信這世上的名門公子全是瞎子,看不到江姑娘的好?!?/br> 因為賭江蕙贏的人太少,所以每收進一筆,郎老板和黃太太都會特別注意。 項城王命人送來萬兩白銀,賭江蕙贏。 “項城王這是上回被嚇住了?!崩衫习?、黃太太呵呵笑。 潞王、鄭王也先后差人送來銀票,與眾不同,把寶押到江蕙身上。 “這兩位殿下也看好江姑娘么?”這下子郎老板、黃太太納悶了。 這天傍晚,有一名黃衣人送來十萬兩銀票,賭江蕙贏。這個數目實在太大了,郎老板不敢大意,親自出面接待了,并把銀票當即拿到錢莊驗過,確定無誤,應該給來人開收據了,郎老板卻還猶豫著,“不知閣下之前可曾和敝號打過交道?這么大一筆銀子,您就這么放心交給我們了么?” “怎么,你這位賭坊老板,也怕賠不起?”那黃衣人身量很高,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他滿臉絡腮胡子,相貌粗豪。 “那倒不是,賭江姑娘輸的可不止十萬兩了,小號不怕賠不起?!崩衫习迮阈δ?,“只是您這筆銀子數目太大,之前從沒和小號打過交道,您就這么放心?” “我還怕你卷款私逃了不成?”黃衣人一笑,聲音低沉暗啞,“莫說你沒這個膽子,就算你真的卷款私逃,瞧你出不出得了京城?” 這黃衣人極有氣勢,郎老板出了一身冷汗,點頭哈腰的道:“是,是,小的不敢,斷斷不敢?!?/br> 戰戰兢兢送走這位黃衣人,郎老板抹抹額頭的汗水,“這位是何方神圣?出手就是十萬兩銀子,又敢那么說話,一定不是平常人。不是富商,一定不是富商?!?/br> “什么富商?!秉S太太一直躲在里邊偷看的,這時一臉激動的出來了,“你沒看到么?他外面長袍是普通料子,走動時露出一截褲角,那可是精心刺繡的,是四爪龍!” “你說他是位王爺?”郎老板驚呼出聲。 黃太太一把捂住他的嘴,“小聲點兒!怕沒人聽到么?我跟你說啊,你就當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他來兌銀子的時候你也只把他當普通客人……” “兌什么銀子,你知道他肯定贏?”郎老板掙開黃太太,喘著大氣。 “呸,他這樣的人能把十萬兩銀子白白扔給你???他若不能贏,才是見了鬼了?!秉S太太啐了他一口。 郎老板有點兒怕他這個胖太太,嘿嘿笑了笑,道:“太太說的有理。他這樣的人哪會白白給咱們送錢,必定能贏,他才下注的。對了太太,你說會有王孫公子向江姑娘求婚么?江姑娘好人才,就是太能干了些,一般的男人還真是不敢惹她……” “一般的男人江姑娘還看不上呢?!秉S太太嗤之以鼻,“你以為就男家挑女家???” “那是,那是?!崩衫习鍛謨?,干笑著連連點頭,“江姑娘侯府千金,父親那般英雄,她人又生得那般美麗,若母親真是丹陽郡主,那真是嫁到皇家也使得了,可惜郡主只是她繼母……” “繼母怎么了?你沒聽說過么,丹陽郡主待江姑娘像親生的一樣?!秉S太太不以為然。 正說著話,又有大生意上門,需要郎老板親自接待。 又一張十萬兩銀票拿在手中,郎老板手都是抖的,“您,您老人家賭誰贏???” “本侯并非老人家?!眮砣巳∠旅倍?,露出一張英俊又冷峻的面孔,“本侯支持的,自然是吾家愛女?!?/br> 郎老板這才認出來人是安遠侯,嚇的一啰嗦,忙跪下見禮,“小人見過侯爺?!?/br> 安遠侯抬抬手,“郎老板請起。郎老板,這張銀票你到錢莊驗一驗?!?/br> “侯爺親自拿來的銀票,哪還用驗?!崩衫习逑騺硎莻€仔細人,這時卻略一思量,電光火石之間做了決定,“小人信得過侯爺?!?/br> 安遠侯微微一笑,“郎老板,你賠得起么?” “小人還真賠得起?!崩衫习鍧M臉陪笑,“侯爺,主要是買令愛輸的人太多了……” 說著話,郎老板惴惴不安,安遠侯要是知道這么多人買他閨女輸,看死了他的寶貝女兒嫁不出去,沒人要,不知會是個什么反應? 郎老板是見過江蕙的。當時真是驚為天人,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樣容顏光麗、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江蕙很美,可江蕙也真的很兇,自從深州開始,她的所作所為,哪件是閨閣千金應該做的?公子哥兒們不敢、不愿、不屑娶這樣的女子為妻…… ☆、061 安遠侯道:“鴻鵠需要燕雀認可么?” 傲慢中透著自信, 沉靜安詳,孤高自許。 郎老板不是普通生意人,極有眼力勁兒, 這時如醍醐灌頂般, 臉上現出恍然大悟、又驚又喜的神色,“是, 是,江姑娘就像高貴優雅的白天鵝一樣, 飛得又高又遠, 那小小的鳥雀只知在林間撲騰鳴叫, 哪里知道天鵝的好?” 安遠侯向來不茍言笑,這時也是嘴角微揚,“郎老板, 你很有眼光?!?/br> 郎老板若是拍安遠侯的馬屁,他或許會無動于衷。但如此熱烈殷勤的夸獎起江蕙,做為父親,安遠侯還是很高興的。 安遠侯是皇帝信重的大臣, 也是朝野敬仰的英雄人物。郎老板做夢也沒想到竟能聽到安遠侯當面這么夸贊他,大喜過望,“小人能得侯爺稱贊這一句, 這輩子真是值了!侯爺,難得您大駕光臨,不知可否能賞賜小人一幅字?”知道安遠侯文武雙全,書法絕佳, 仗著這千金難買的時機,壯著膽子提出了這個要求。 安遠侯極少寫字送人,就算寫字送人也不可能是郎老板這樣滿身銅臭味的商人,今天也是心情太好了,竟然毫不推辭,要來紙筆,潑墨淋漓筆走龍蛇,寫下“旌旗十萬斬閻羅”七個大字。這七個字一氣呵成,大氣磅礴,龍驤豹變,真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多謝侯爺!”郎老板激動得臉頰發亮,珍而重之的雙手接過來,喜氣洋洋,喜不自禁。 送走安遠侯之后,郎老板還不大敢相信這是真的,捧著這幅字看來看去,呵呵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