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阿若眼珠靈活的轉來轉去,“可是,我爹爹扎的辮子沒這么丑啊?!?/br> “沒事,沒事?!苯厣斐鲂∈置^發,嘻嘻笑,“我爹爹好幾天不在家了,見到他我高興得不行,小辮子丑也沒事,嘻嘻?!?/br> 乳母在旁陪笑臉,“五姑娘喜歡得不得了,郡主問她要不要拆了再扎,扎得漂亮些,五姑娘直搖頭,說什么也不肯?!?/br> “我小時候也是一樣的,喜歡爹爹給扎辮子,丑也沒事?!苯ッ蜃煨?。 “jiejie也一樣呀?!苯嘏d奮得撲到江蕙懷里。 阿若歪著小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安慰的拍拍江蓉,“其實也沒有多丑?!?/br> “就是呀,也沒有多丑?!苯乜伤阏业街袅?。 “沒有多丑?!苯缫脖硎举澇?。 三個小姑娘在江蓉的新發型上達成一致意見,高高興興的一起玩耍去了。 江蕙陪蘇老夫人說話,“祖母,您昨晚見著我爹爹的吧?” 蘇老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對,昨晚見著的。你爹爹氣色不錯,這一趟要辦的差事也順當,還給你祖父和我帶了百年老參,你祖父已經拿去泡酒了。他啊,一直陪我們二老說話,老半天也不走,我就忍不住了,說蕙蕙回家了,你不想她么?不去看她么?我一提蕙蕙,他就坐不住,趕緊溜了?!?/br> 大兒子回家了,蘇老夫人是打心眼兒里高興,本就是慈祥和善的老人家,這時更是滿面春風,滿面笑容,和藹可親。 “老夫人,西院大太太帶了芳大姑娘來請安,二太太也帶二姑娘、三姑娘來了?!逼非镞M來稟報。 蘇老夫人道:“說我身子不爽快,請安免了?!?/br> 品秋答應著出去了。 江蕙好奇,“祖母,是不是從前她們天天來???自打我回來,祖母便不大見她們了?” 蘇老夫人一臉溺愛,“江芳和江芬也是爭強好勝,見了你不是要和你比什么詩詞歌賦,就是要和你比什么女工針黹。穆王府的事還不夠我們蕙蕙煩的啊,還讓她們來煩你不成?” 江蕙心中感動,“祖母對我實在太好,太慣著我了?!币膊缓蒙?,撒嬌的靠到了祖母肩上。 蘇老夫人憐愛的攬住她,“蕙蕙啊,江家經歷了那么一場劫難,別人都有驚無險,就只苦了你和你娘。祖母就算嬌慣你一些,也是應該的?!?/br> “我爹爹也苦?!苯ポp聲道。 “蕙蕙,有你這句話,你爹爹就算再苦也值了?!碧K老夫人感慨。 品秋出去傳了蘇老夫人的話,嚴氏、吳氏等人不敢違拗,只好請品秋代為請安問好,一行人乘興而來,掃興而歸。 吳氏倒還好,嚴氏聽著院子里三個小姑娘銀鈴般的笑聲,一邊往外走一邊冷笑道:“老夫人身子不爽快,不許咱們前去打擾,怎么江苗和江蓉那還在春暉堂吵吵鬧鬧?這兩個是江家姑娘,也就不說了,那個姓杜的外姓小丫頭都還能進去呢,我們正經八百的江家媳婦、千金小姐倒被擋在外頭了!” “大姑娘面子大唄?!眳鞘嫌挠牡?。 她涵養雖比嚴氏好些,這時語氣也免不了酸溜溜的了。 不光嚴氏、吳氏有抱怨,江芳、江芬、江蓮這三人也是個個泛酸水,“自從大jiejie回來,老夫人連咱們的面也沒愿見了,這大jiejie是跟老夫人說了什么???咱們沒得罪她吧?” “怎么沒得罪?!眹朗蠚夂吆叩?,“她和她爹娘原本是好好的一家三口,后來……后來……” “這和我們何干?”江芳、江芬、江蓮一個比一個茫然。 吳氏知道她們是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一聲低嘆,“算了,從前的事不提了。大姑娘是侯爺的長女,第一個孩子,格外疼愛,你們千萬莫要惹著她,切切記清楚了?!?/br> “是?!苯?、江蓮雖然聽不大懂,也唯唯答應。 江芳卻不服氣,“她再怎么是侯爺的愛女,也只是個姑娘,不能比江家的少爺更金貴吧?為了她帶來的那個外姓小丫頭,讓我大哥進了順天府大牢,這件事怎么說?” “一個外姓小丫頭害了我的甲兒啊,老天爺不長眼啊?!眹朗闲脑儆蔡崞鹩H生兒子也是心疼的,怒目圓睜,怒氣沖沖。 明明是江甲勾結外人害阿若沒害成,反到把他自己給坑了,但到了嚴氏口中,就是阿若害了江甲。 有些人是從來不檢討自己的,如果有錯,那全是別人的。不過人的本事有大有小,運氣有好有壞,本事大運氣好的人能把自己的錯事推到別人身上,讓別人代他受過,沒本事運氣又差的人就只能像嚴氏這樣忿恨痛罵,怨天怨地了。 “堂伯母,侯爺不是回府了么?您讓堂伯去找侯爺啊,侯爺一發話,甲大哥哥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從順天府出來?!苯彎M臉陪笑。 嚴氏向來是看不上江蓮的,聽了這話卻怦然心動,“對,侯爺一發話,還有什么事情辦不成的?”心中定了主意。 嚴氏把江蓮狠狠夸了幾句,江蓮連稱不敢,“哪里哪里,我就是小孩子不懂事,隨口胡說。若是說錯了,堂伯母可不要跟我計較?!?/br> 口中謙虛著 ,江蓮眼眸之中閃過狡黠之色。連江老太爺那樣心慈手軟的人都不肯救江甲,還指望安遠侯發善心?別的不說,單單是江甲勾結外人想在安遠侯府內宅劫持人這一點就,就能讓安遠侯火冒三丈了,還敢去求安遠侯救江甲,哈哈哈,看你將來怎么倒霉! 江芳還在為江甲的事氣憤,陰沉著臉說道:“我打算今天見了江蕙,問她幾句話的,在春暉堂見不到她,那我便到稻梁園的路上等著她,非問個清楚不可?!?/br> “好,當面問她,問個清楚?!眹朗洗舐暤?。 嚴氏、江芳母女要質問江蕙,依著吳氏的意思,是不想湊這個熱鬧的。吳氏雖然對蘇老夫人、江蕙等人也暗暗不滿,到底也不想帶到明面兒上來。江芬和江蓮卻是對江蕙這位仿佛從天而降的安遠侯府大姑娘又嫉妒又不滿,現在有個看江蕙笑話的機會,哪能錯過?江芬小聲央求吳氏幾句,吳氏不忍心拒絕愛女,況且又打定了只看熱鬧不摻和的主意,料想沒什么大礙,也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江蓮樂得跟著看好戲,心中暗喜,低眉順眼的跟在吳氏、江芬身后。 嚴氏煞氣沖天,江芳正義凜然,吳氏、江芬、江蓮面帶微笑冷眼旁觀,一行人守在從春暉堂回稻粱園的必經之路上,就等江蕙出現了。 前方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阿若。 阿若牽著灰灰,花朵般的小女孩兒,灰撲撲的、如狼一般的狼狗,相映成趣。 江蕙笑吟吟跟在meimei身后,手里拿著些柳枝、花枝,一邊閑閑走著,一邊編著頂漂亮的花冠,“阿若,jiejie編個花冠給你戴好不好?我們小阿若戴上花冠,便像小仙女一樣了?!?/br> “jiejie也戴花冠吧,像大仙女?!卑⑷艨旎畹男?。 嚴氏聽了氣不打一處來,雄糾糾氣昂昂自一旁跳了出來,看著江蕙、阿若姐妹連連冷笑。 ☆、031 什么大仙女小仙女, 一到安遠侯府就給人帶來麻煩的兩個人,也真好意思自己給自己戴高帽。 “大丫頭,你好自在啊?!眹朗闲毖劭粗? 陰陽怪氣。 “哪里?!苯サ恍? 手沒停,依舊編著花冠。 灰灰沖著嚴氏大聲咆哮, 嚴氏嚇得向后蹦,“這是誰的惡犬, 快看好了, 萬一咬著人怎么辦?你會不會牽狗啊, 這狗長得跟狼似的,被它咬了可不是玩的……” “灰灰不會亂咬人的。我不下命令,它就不咬?!卑⑷籼鹛鹦?。 阿若笑靨如花, 嚴氏看在眼里,卻刺得她眼睛都是疼的,“大丫頭,你這個meimei可真是不得了, 為了她你得罪了穆王府,從深州回到京城避難。她才到安遠侯府沒兩天,就害得你大哥進了順天府, 到現在還沒出來……” “我是家中長女,并沒有大哥?!苯ヂ龡l斯理的說道。 嚴氏臉漲得通紅,“大丫頭你莫要故意打岔,我兒子江甲難道不是你的大哥?” “自然不是?!苯ロ虚W過厭惡之色, “你們這一房人和我祖父早就分過家了,難道你不知道么?” “分過家怎么了?就算分過家了,我的甲兒比你大,排行老一,就是你大哥!”嚴氏臉紅脖子粗。 “蕙蕙,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咱們是一家人,明明一筆寫不出兩個江字,為什么你拿我們不當自己人,拿我大哥不當親哥哥,就只會向著你這個異姓meimei呢?”江芳不能讓嚴氏一個人戰斗,也氣憤的開了口。 嚴氏有江芳幫忙,精神百倍,唾沫橫飛,“大丫頭不是我說你,你也太不像話了!我們在安遠侯府好端端的過著日子,你忽然帶了個外姓小丫頭回來,這又是永城王又是項城王的,還有汝南侯夫人,一個接一個的上門來跟咱們江家為難。為的什么?還不都是因為你那個同母不同父的meimei么?大丫頭你好意思么,因為你一個人的私心,把我們這些人全拖到泥潭里,跟這么多達官貴人過不去?被你這么瞎胡鬧,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蕙蕙,因為你的這個異meimei,我大哥便危險了啊。他姓江,他是江家長子長孫,難道他在你心目當中就沒有一絲一毫的份量?”江芳忿然作色,義憤填膺,“因為你一個人,整個安遠侯府危險了,我們這些人,人人自危!你為我們著想過么?” “我為什么要為你們著想?”江蕙眼睛微咪,聲音冷幽幽的。 “你,你……”江芳沒料到江蕙的話會這么直接,這么不留情面,不由的張口結舌,說不上話來。 “你讓安遠侯府危險了,你給安遠侯府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你還有理了?”嚴氏激動難捺,跳了起來。 “安遠侯府是我爹的,我給我爹添麻煩,關你們什么事?!苯ヒ荒槻恍?。 “我們,我們可是住在安遠侯府的……”嚴氏喘著粗氣。 “你可以不住?!苯デ迩宕啻嗟拇驍嗔怂?,“沒人求你住在安遠侯府,你今天就能搬家,看看會不會有人挽留你?!?/br> “你敢攆我走?老太爺老夫人還沒發話呢,侯爺郡主還沒發話呢,你一個小輩敢攆我走?”嚴氏急了,一蹦三尺高。 “住在我家還對我大呼小叫的,你是不是沒睡醒?”江蕙輕蔑又厭惡,“我真要攆你走,又費什么事了?我到我爹面前說句話,看你還能不能繼續住在這兒?!?/br> “你,你,你……”嚴氏大喘氣,直啰嗦,說不上話來了。 “蕙蕙,你也是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是不懂事呢?”江芳愣了半天,把江蕙恨得咬牙切齒,卻努力按捺下怒氣,作出副大jiejie的樣子,“咱們是女孩兒,將來總有出閣的一天。這江家以后靠誰?還不是靠哥哥們嘛。你可莫要逞一時意氣把娘家哥哥得罪了,以后你有什么事,誰替你撐腰?” 吳氏和江芬、江蓮是來看熱鬧的,本來持的就是冷眼旁觀不偏不倚的態度,可是聽了江芳這話,卻人人暗自搖頭。就江甲那樣的,還指望他以后給妹子撐腰?他不把你坑死算好了的。年紀輕輕就學會賭博了,賭輸了沒錢還,主意打到安遠侯府內宅,不知廉恥為何物啊。 江蕙微哂,“一個人得沒出息到什么地步,才會想要靠吃里扒外、喪盡天良的賊子撐腰?江芳你放心,我有祖父,有爹,有叔叔,真用不著江甲這個賭徒?!?/br> “你用不著,可我用得著啊,你怎么一點也不替我著想?”江芳紅了眼圈。 “大丫頭,你快去跟你爹說,讓他去把我的甲兒保出來,你還得把蘅芷軒讓給我家芳兒住。你若敢不聽我的,哼,我便往外傳話,說你是個兇惡之女,讓你名聲壞了,以后看哪個王孫公子會娶你?!眹朗系靡獾莫熜?。 吳氏、江芬、江蓮心中一緊。 婚姻大事對于女孩兒來說是最要緊的,大戶人家挑兒媳婦必定十分挑剔,若是名聲不佳,定然不予考慮。如果嚴氏真的要到外面敗壞江蕙的名聲,那還真是對江蕙不利,不能掉以輕心…… “你是從來沒被哪家王府、公主府、、公侯伯府請去做客,所以耳目閉塞吧?”江蕙慢吞吞的道:“我早就兇名在外了,你竟然不知道?!?/br> 對于嚴氏的威脅,江蕙竟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根本沒當回事。 “你這丫頭油鹽不進……”嚴氏氣得頭暈。 “吃里扒外、喪盡天良的賊子,不管姓江還是不姓江,我都會一一送入大牢,絕不會替他們求情?!苯ド袂榘谅?,“蘅芷軒和芙蓉園這兩處院子我本來是不在意的,今天你們倒提醒我了。改天我便跟祖母說,把蘅芷軒和芙蓉園給打通,連作一處,這兩處院子我全要了?!?/br> 江蕙這話一出口,不光嚴氏氣得差點兒背過去,吳氏眼中也是金星直冒。她也顧不上原來的打算了,堆起一臉笑勸江蕙道:“蕙蕙,這蘅芷軒和芙蓉園實在太大了,不拘你住了哪一處,不光在安遠侯府,便是在京城這些名門閨秀當中都是數得著的了。若是兩處一起要了,恐怕會折福啊?!?/br> “是啊大jiejie,福氣若太滿了,會溢出來的?!苯乙惨荒槆烂C的勸說。 江蓮已經聽得呆住了。蘅芷軒或芙蓉園不管給了哪一個讓她住,她都會高興得睡不著覺的,可江蕙卻說要把兩個院子打通,全要了……唉,這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我已經決定了?!苯⒚摰囊恍?。 她花冠已經編好,招手叫過阿若,把花冠戴在阿若的小腦袋上,滿意的打量了幾眼,“我們小阿若漂亮得不像話呢?!?/br> “真的么?真的么?”阿若心花怒放。 “我大哥你不管,你還要把蘅芷軒、芙蓉園打通,你明知我們不喜歡這外姓小丫頭,還當著我們的面給她戴花冠,夸她是小仙女……”江芳臉煞白,身子直啰嗦。 “我就是這個樣子,你能奈我何?”江蕙沖她微微一笑,笑容甚是溫文。 “我這就把你的惡言惡行傳出去,讓全京城的夫人太太都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眹朗洗^一口氣,顫顫巍巍的威脅。 嚴氏不相信哪家姑娘會不在乎名聲。 大戶人家求娶的必定是淑女。姑娘還沒出閣,名聲就壞了,哪家敢娶?嚴氏不相信江蕙會不在意前程,不在意能不能嫁到東床快婿。 “我倒是不在乎這個。不過,你認識全京城的夫人太太么?”江蕙善意提醒她,“你連齊王府都從來沒有進去過,公主王妃,也沒有幾個認識你的。你在你的親戚朋友當中傳一傳倒是可以,反正你那些親戚朋友只是小官吏,無關緊要?!?/br> “你……你……”嚴氏被江蕙戳到痛處,后退幾步,差點兒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