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噗?!睆埿涝ゲ挥傻男α?,“趙十一姑娘,我也不知你會是這樣的人!” 方才還是趙攬月質問江蕙,儼然是位正義的使者,江蕙一反擊,趙攬月差點兒成了笑柄。 林清如、唐玉珂等人對江蕙刮目相看。 李錦治、黃予時臉色都不大好了,李錦治更是不悅的瞪了趙攬月一眼,這個沒出息的! 趙攬月被眾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血往上涌,怒聲喝道:“所以你要為你母親復仇,再三陷害穆王府、陷害我表哥,對不對?程侍衛的案子,一定是你從中做了手腳!程侍衛他一直在紅袖添香,根本沒有離開過,砍傷順天府官員的事不可能是他做的……” “打住?!苯バ汩L而舒揚的娥眉微微蹙起,“這又是什么紅袖添香,又是什么砍人傷人的,以趙十一姑娘的身份,還是不提為妙?!?/br> 嬌貴柔弱的姑娘家,風月場所,打打殺殺,是你應該說的話么。 “有人不光蠢笨,還沖動嘛?!睆埿涝ヒ粯?。 看到江蕙寒磣奚落趙攬月,張欣豫心里別提多爽快了,笑容格外明媚。 “就是你!從頭到尾全是你!”趙攬月氣憤指責。 江蕙道:“趙十一娘,我勸你回家學學‘證據’這兩個字怎么寫,再學學‘信口雌黃’這四個字是什么含義。王衍的話前后矛盾漏洞百出,有人質疑時,他隨口更改,隨心所欲,時人稱之為‘口中雌黃’。他是西晉名士,講的又是老莊玄理,所以也沒人追究他,若他講的是人命大事,誰許他信口胡說?莫說王衍了,就連趙十一娘你這位了不得的汝南侯府千金小姐,也是不能!” 那紫袍公子一直在旁興味盎然的看著,這時再也忍耐不住,縱聲大笑。 趙攬月又驚又怒,李錦治卻驀然回頭,喜悅的叫道:“鄭王哥哥!”眾人有見過認識的,有從沒見過的,但李錦治一叫,便都知道這是六皇子鄭王李頒了,一起行禮,“拜見鄭王殿下?!编嵧鮿e人都不在意,快步走到江蕙面前,“江姑娘請起?!鄙焓忠鼋?。 江蕙仰起臉,如寒星般的目光在鄭王臉上掃過,鄭王呆了呆,手停在半空。 江大姑娘這個眼神……可真是對得起她那兇巴巴的名聲…… 明明是位細腰娉婷的美人,就不能溫柔些么,這般的不好惹。 陪同鄭王一起的有齊王的孫子李錦鵬、李錦鴻,還有秦國公府的林恒、林覽兄弟,另外還有一位風度翩翩的藍衫公子,姓丁名簡,身材沒有鄭王高,面龐卻俊美得多。 “哥哥?!倍∫鹨娏四侨?,十分親熱。 江蕙含笑看了張欣豫一眼,雖然沒說話,眼神卻分明是在詢問,問張欣豫是不是這個人。 張欣豫紅著臉點點頭,握住了江蕙的手,手心里汗浸浸的。 “蕙蕙,我方才是不是太兇了,會不會把他嚇跑?”張欣豫小聲問著江蕙,很是擔心。 “是你的就是你的,再兇也嚇不跑?!苯グ参?。 張欣豫臉色好了點兒,沒那么緊張了。 “江大姑娘,方才你們在說些什么???”鄭王低下頭,含笑問江蕙。 他頭低得厲害,離江蕙未免太近了。 “這個鄭王,總是沒個正形兒?!崩铄\治、黃予時是知道鄭王脾氣的,這時心中暗暗罵了一聲,眼里卻都有笑意。 這人可是鄭王,陛下的六皇子,就算江蕙被輕薄了,心里惱了,也不便公然發作吧?公然發作也好,到時候她得罪的可不單單是穆王府,那就熱鬧嘍。 江蕙凝視鄭王,慢悠悠的道:“我們在討論蠢笨的人、沖動的人,和不知男女大防、惹女孩兒們討厭的人?!?/br> 丁茵年紀最小,定性差,聞言差點兒笑出聲。 丁簡拉了她一把,丁茵會意,忙背過身去裝著看花,其實是在偷樂。 林清如、唐玉珂嘴角微翹,笑意隱現。張欣喜和張欣樂姐妹卻是已經看呆了,看傻了,這個江家大姑娘,她不光能跟著丹陽郡主來到齊王府,她還敢寒磣汝南侯府的千金小姐,現在她當面笑話起皇子來了…… “惹女孩兒們討厭的人,那是誰?”鄭王問道。 江蕙溫柔一笑,伸手指指右前方一道溪流,“方才他還在那里來著,不在溪前,便在溪后。殿下過去看看,或許便知道了?!?/br> 李錦治等人目瞪口呆。 江蕙這是讓鄭王去照照鏡子么……這也太狠了吧…… 李錦鵬是主人家,這時額頭快冒汗了,忙笑著說道:“江家表妹,你說不在溪前,便在溪后,是么?那我們過去找找看,說不定那個人還沒走,被我們逮個正著?!?/br> 李錦鵬這是裝呆作傻,故意打岔,把江蕙的話理解成溪水旁有個惹女孩兒討厭的人,和鄭王無關。做為主人,他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不是惹事生非,激化矛盾。 李錦鴻和李錦鵬兄弟同心,一起向鄭王道:“殿下,咱們過去找找那個人,如何?便是他走了也無妨,咱們正好可以臨流賦詩,何等清雅?!编嵧鯀s不過,和李氏兄弟、林氏兄弟一起臨流賦詩去了。 “哎,你的意思是讓鄭王殿下拿溪水當鏡子照,是么?”趙攬月一直傻傻的站在在旁邊,面目暗淡,眼神無光,鄭王在的時候她不敢胡亂說話,鄭王一行人走了,她便又忍不住了。 “我們方才除了談論蠢笨的人、沖動的人、不知男女大防惹女孩兒們討厭的人,還應該說說不識眉高眼低硬要強出頭的人?!苯ゲ荒蜔?,連連冷笑,“趙十一娘你若是現在過去跟鄭王殿下說,我的意思是讓他照鏡子,你猜他是惱我,還是惱你?在場這些人都沒說話,就你聰明么?” 就你聰明,還是就你最蠢啊。 趙攬月氣得臉都白了,咬牙切齒的道:“江蕙你欺人太甚?!?/br> 江蕙鎮靜如常,淡然道:“趙十一娘,你想‘欲上青天攬明月’也不是不可以,本事足夠大,自然可以做到。若是單憑嗓門大聲音高,我勸你還是算了吧?!?/br> 趙攬月這次向江蕙挑釁,一開始看著還氣勢洶洶的,到了后來,無論氣勢上還是言辭上全被江蕙壓制,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李錦治看在眼里,雖然覺得很可惜,卻也不得不過去拉趙攬月,笑著勸解,“十一姑娘,我記得你很喜歡蘭花,不如我陪你過去看看新開的寒蘭,如何?” 黃予時也笑道:“是啊,這時候開花的寒蘭極少,碧綠清秀,香氣宜人,你一定會喜歡的?!?/br> 林清如、唐玉珂等人也紛紛幫腔,趙攬月被她們合力勸走了。 張欣喜、張欣樂卻已沒有了賞花的興致,有些沮喪,“方才見了這么幾位名門貴女,還有世家公子,甚至還有六皇子,卻沒跟任何一個人說上話攀上交情,可惜死了?!?/br> 張欣豫又緊張起來了,“蕙蕙,我方才是不是不夠淑女?丁茵肯定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江蕙替她理理頭發,微笑道:“讓他們看到你的本來面目便好,為什么一定要裝淑女?你現在裝淑女,若是婚事成了,婚后你是不是要繼續裝?若是你和他白頭到老,難道你要裝到老不成,累也累壞了?!?/br> “倒也是這個道理?!睆埿涝バ÷曕止?,“可是,我還是想裝裝淑女,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唄?!?/br> 把江蕙給樂的。張欣欣你真是多少年了脾氣都不改,你這個意思,明擺著就是先把人騙到手,別的你都不管啊。 “欣欣你要裝淑女,你還拉我一起來了?!苯バ?,“我現在兇名在外,人家都說安遠侯府的大姑娘是惡女,你沒聽說?” “壞了,我孤陋寡聞沒聽說過,一不小心上了賊船,被你壞了大事?!睆埿涝@息。 兩人隨口胡扯了幾句,笑得都很開懷。 張欣喜和張欣樂心情差極,借口要更衣,一起離開了。過了一會兒,她倆回來了,張欣喜拉過張欣豫,離江蕙遠遠的,埋怨道:“二妹你還笑呢。江大姑娘太厲害了,這樣的姑娘沒有哪位夫人會喜歡的。你可不要再和她一起了,會被她連累的,知道不知道?” “就是,二姐,你不要再和她一起了。她膽兒也太肥了,脾氣比你還大,一點兒虧也不吃,就她這脾氣,早晚有一天闖出大禍,你快離她遠點兒?!睆埿罉芬驳?。 “我寧愿離你倆遠點兒?!睆埿涝ニら_堂姐堂妹的手,“蕙蕙是我從小便認識的手帕交,不許你們這么說她?!?/br> “什么從小認識的手帕交,她現在就是個大麻煩!”張欣喜著急,“我都聽說了,她在深州就連累大伯了,大伯因為她要和穆王府鬧得不可開交的?!?/br> “皇帝陛下的親弟弟,是咱們張家能得罪的人么?”張欣樂也急。 “大姐,三妹,有一件事你倆之前可能不知道,那我今天就鄭重告訴你們?!睆埿涝フ溃骸爱斈晡业徒迨逡黄鹪诿缃蛘?,兩人都受了傷,江叔叔傷得重,我爹爹沒有性命危險,但右腿傷得重,軍醫說要截肢。我爹爹當時死也不肯,說如果要截掉右腿,那他寧愿死了。他是軍人,如果沒有右腿還怎么上陣打仗,這輩子不就是個廢人了么?蕙蕙的母親是位名醫,是她救了江叔叔的性命,也是她用藥神奇,我爹爹才不用截掉右腿,還是四肢健全之人。如果沒有蕙蕙母親,我爹爹的腿保不住,他也活不下去了。若是沒了我爹爹,我兩個哥哥還小,我娘帶著他倆,孤兒寡母的日子也難過。所以蕙蕙母親救的是我爹爹,保住的是我全家。你們說說,我家受了蕙蕙母親這樣的恩惠,蕙蕙有事,我家能不能不管?” 張欣喜和張欣樂都呆住了。 這件事,她倆還真是不知道。不光不知道,她倆也不關心。就算江蕙母親救過張寬,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和她們有相干?再說了,醫者父母心,大夫不就是應該治病救人的么,這是她的本份。 “恩惠歸恩惠,咱們也不能明知有麻煩,還要跟她攪在一起?!睆埿老部嗫谄判?。 “你倆不喜歡蕙蕙,就不要跟我說咱們了。你們是你們,我是我?!睆埿涝タ刹皇菧厝崴扑拇蠹议|秀,這便翻了臉。 張欣喜和張欣樂氣得夠嗆,“好,我們是我們,你是你!”昂首挺胸,攜手離去。 張欣豫沖她倆的背影扮了個鬼臉。 “蕙蕙,我因為你拋棄了我兩個姐妹?!睆埿涝バξ幕貋?,向江蕙表功。 江蕙笑道:“兩個姐妹,那可值多了。過幾天我請你到四季烤rou坊大吃一頓吧,補償你的損失?!?/br> “哪天?哪天?”張欣豫眼睛亮亮的,一迭聲的追問。 遠處的山坡上,丹陽郡主聽了侍女的回報,笑了笑,“真是個又大膽又機靈的孩子?!狈愿懒耸膛畮拙?,并沒有下來和江蕙見面,又折回去了。 相宜命人傳話過去,丹陽郡主知道鄭王來了,擔心烈性子的江蕙和鄭王起了沖突,便親自過來看了看。聽說了這里的情形后,對江蕙卻是很放心,由著她和張欣豫玩去了。 江蕙笑著打趣,“不過是四季烤rou而已,你就這么惦記么?欣欣,先不說烤rou的事,我陪你去見丁家的三夫人,好不好?” 張欣豫苦起臉,“不好。唉,我總是要見她的,但是越晚越好。蕙蕙,要不咱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再說吧?!?/br> 江蕙粲然。 “五哥,五哥你就陪我一起去齊王府吧。今天齊王府有宴會,各家公子王孫、千金小姐云集,因為有世交叔伯兄長在場,不算私相授受,所以今天的男女大防不算嚴,想見哪家姑娘,還能見著面?!甭和踝吩诨赐跗ü珊箢^跑。 “我有正經事要做?!被赐跣Φ溃骸拔也幌衲?,你玩耍胡鬧,沾花惹草,一天就過去了。父皇母后都不會苛責于你?!?/br> “伯伯、伯母是憐惜我年幼失怙,身世可憐,故此對我最寬容?!甭和醪缓π叩牡?。 淮王拍拍他,“阿顥別鬧,我現在要到戶部去……” “去什么戶部,齊王府吧?!甭和踅吡x掇,“你整天忙公事,就不想見見漂亮小姑娘么?今天齊王府可是環肥燕瘦,美女云集啊?!?/br> “不想見?!被赐醯?。 潞王臉上閃過失望之色,道:“也難怪,你都定下婚事了。蘇相唯一愛女,京城最耀眼的明珠,蘇馥蘇姑娘……” “別鬧,我可沒定親?!被赐醪粣?。 潞王滿不在乎的一笑,“哄誰呢?雖然沒正式定下來,但兩邊有默契,只是早晚的事罷了。哎,五哥,你已經有位俏佳人定下了,弟弟我可還單著,終身大事沒著落呢。我沒爹沒娘的,身世可憐,你得管我,陪我到齊王府看看去?!?/br> “你又不是不認識齊王府的大門?!甭和踔还苷f,淮王只管不理他,命侍從備馬,要到戶部辦事。 “我膽子不夠,不敢一個人去?!甭和跛Y?,伸手攔在淮王面前。 “齊王府有獅子還是有老虎?”淮王又好氣又好笑,“你是去看姑娘,為什么怕成這樣?” “她不是有點兇嘛?!币幌蛭穆和蹙尤缓π吡?,臉紅了,“你知道的,她和一般的姑娘不一樣,我不敢一個人去見她?!?/br> “你說的是……”淮王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眸光深沉。 “就是她嘛,那天晚上咱們一起見過的?!甭和跷?,“我覺著她的性子蠻對我胃口的,可我沒見過她的長相,心里還是沒底。五哥,要不你陪我去趟齊王府吧,我見見她,萬一她是位美女,我就不用再尋尋覓覓了?!?/br> “她會去么?”淮王問。 “她不會去么?”潞王反問。 “齊王府這個宴會有點兒相親會的意思,我不覺得她現在有這個心思?!被赐醯?。 潞王不以為然,“可這是齊王府的宴會啊,齊王府是丹陽郡主的娘家!丹陽郡主肯定會去,母親去了,難道少得了女兒?我覺得她會去。哎,你別猶猶豫豫的了,陪我去吧,說不定你能見到蘇馥呢,那也算不虛此行了?!?/br> 淮王臉沉了下來。 潞王吐舌,“我哪句話說錯了?別別別,你這臉色怪嚇人的,別這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陪你去戶部,然后咱們讓人打聽打聽,如果她去了,你就陪我去趟齊王府。如果她沒去,我就陪你專心辦公事。我再沒用,也是能幫幫你的嘛?!?/br> “成?!被赐醣宦和趵p得沒辦法,點頭同意。 潞王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