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文氏只顧著心疼江蕙,都沒聽到嚴氏說什么,“蕙蕙,你一定累壞了吧?” “嬸嬸,我確實累了?!苯バθ莸>?,“帶我去見祖母吧,其余的長輩,容我改日拜見?!?/br> “瞧我,真是歡喜得糊涂了,竟沒想到這一點?!蔽氖匣腥淮笪?,很是自責,“蕙蕙,嬸嬸這便陪你去見祖母。大堂嫂,二嫂,你們先回吧,改天再請你們過來?!?/br> 文氏陪著江蕙去了老夫人所居住的正房。 江蕙看也沒看嚴氏一眼。 把嚴氏給氣的。見了面連個招呼也不打,這是對待長輩的禮數么?太不像話了! “我是她伯母,你是她嬸嬸,咱們都親自接出來了,大丫頭她竟敢這樣,她是全然不把咱們放在眼里了!”嚴氏向吳氏發起牢sao。 吳氏勸道:“蕙蕙這孩子臉色不好,有些發白,大堂嫂看到了么?她只是累壞了,斷斷沒有別的意思,大堂嫂莫要多心?!?/br> 嚴氏見吳氏不肯順著的話意,心中不快,悻悻地道,“好好的,我多什么心了?” “我娘并不愛多心,她是快人快語,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說什么?!眹朗系呐畠航夹χ鵀樗哪赣H嚴氏辯解。 吳氏的女兒江芬身材修長,面容和吳氏一樣有些寡淡,說起話來也和吳氏一樣不緊不慢的,“芳jiejie,我娘也是一片好意?!?/br> 江芬的庶出meimei江蓮是個瓜子臉大眼睛的漂亮姑娘,見嚴氏、吳氏似乎話不投機,江芳和江芬各自替自己的母親說話,略一思忖,陪笑說道:“芳jiejie,二jiejie,meimei愚鈍無知,有事要請教。方才大jiejie說了,她改天才要拜見長輩,那咱們這些姐妹,是不是也要改天才能見著了?” 江蓮這么一問,嚴氏顧不上和吳氏計較了,江芳和江芬的注意力也一起轉移到了江蕙身上,“三丫頭,這還用問么?長輩都要改天拜見,咱們這些人當然更要往后排了?!?/br> 語氣都有些酸溜溜的。 江芳已經及笄,江芬比江芳小半歲,比江蕙只小兩個月,三人算是同歲。年紀相差不多,自然而然的便生出了比較爭競的心思,江蕙相貌既美,性情又高傲,又備受器重,江芳和江芬哪里會喜歡?心里很不服氣。 但是,不服氣歸不服氣,江芳和江芬也不敢明著表現什么,只敢酸酸罷了。她們和嚴氏不一樣,嚴氏是長輩,可以倚老賣老,她們和江蕙是平輩,沒有這個資格。 江蓮親熱的笑著,連聲道謝,“多謝芳jiejie、二jiejie的教導,meimei明白了。還是兩位jiejie見事明白,要不meimei還糊涂著呢?!?/br> 江芬平時不大喜歡這個庶出的meimei,今天卻覺得她還算有些良心,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頗有贊賞之意。 江蓮心中一喜,甜甜的笑道:“今天是見不著大jiejie了,兩位jiejie若不嫌棄,到我屋里坐坐如何?咱們下棋品茗,賞花賦詩……” 江芳和江芬平時是不大理會江蓮的,江蓮也滿心看不上她們??山徑衲暌彩臍q了,快該說親事了,為自己的前途考慮,不得不巴結討好江芬。畢竟江芬是吳氏唯一親生愛女,在吳氏面前說話還是很有份量的。 江芳和江芬相互看了一眼,正要點頭答應,嚴氏卻道:“大丫頭現在老夫人的春暉堂,她頭天回府,咱們快過去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br> 吳氏遲疑,“可是方才……” 嚴氏撇撇嘴,“雖然大丫頭說了要改天拜見長輩,三弟妹也讓咱們暫且回去,可老夫人沒發話,郡主也沒發話,對不對?” 嚴氏這話說的也有道理,吳氏略一思忖,也就同意了。 一行人到了春暉堂,在院外便被攔下了。 蘇老夫人的侍女品秋小聲告訴她們,“大姑娘長途跋涉,累壞了,老夫人和郡主、三太太卻是心疼壞了。大姑娘沐浴過后,略進飲食,也就要歇下了。老夫人親自守著大姑娘,不許人打擾,這會兒屋里的丫頭婆子走路都是踮著腳的,唯恐不夠安靜呢。太太姑娘們還是先回去,改日再相見,也是一樣的?!?/br> 嚴氏、吳氏聽了,作聲不得。 江芳、江芬、江蓮三人性情脾氣不同,平時也不是多么要好,這時心中卻是一般無二的想法,“老夫人對江蕙也太好了吧,我怎么沒有這樣的福氣?” 對于江蕙,她們既嫉妒,又羨慕不已。 江蕙沐浴更衣過后,抱著阿若坐到了紫榆八仙桌旁。 洗去一路之上的灰塵,江蕙越發顯得雪肌玉貌,瑩然生光,阿若的小臉蛋也嫩生生的,惹人愛憐。 阿若眼睛都睜不開,看樣子是倦得很了。 “吃點東西再睡,好不好?”江蕙柔聲問meimei。 阿若含混的“唔”了一聲。 江蕙拿過香噴噴的米粥,一勺一勺喂給阿若。阿若肚子真的餓了,雖然眼睛睜不開,卻吃的很香甜。 “她會閉著眼睛吃飯啊?!苯绾徒乜吭谝黄?,小聲驚嘆。 兩個小姑娘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又新鮮又好奇,瞪大了眼睛。 阿若聽到小女孩兒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往她倆這邊看了看。 江苗和江蓉不約而同給了她一個可愛的笑臉。 阿若也笑了,眼睛彎彎。 她生著雙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格外好看,格外甜蜜。 “苗苗,蓉蓉,讓你大jiejie和阿若先吃飯,她倆都累了?!蔽氖蠑堖^江苗和江蓉,柔聲細語。 江蕙摸摸江苗和江蓉的小腦袋,微笑道:“苗苗,蓉蓉,阿若現在又困又餓,喝了粥她便該睡了。等她睡醒了,再和你倆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一起玩?!苯绾徒孛Σ坏狞c頭。 兩個小姑娘很高興,手牽手到了上首,坐在了蘇老夫人和丹陽郡主中間。 蘇老夫人年過半百,面容慈祥,看著一臉倦意的江蕙實在是心疼,愛憐橫溢,“蕙蕙這臉蛋只有巴掌大,這路上是吃了多少苦???可憐的孩子?!?/br> 丹陽郡主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這時只是家常打扮,整個人透著溫柔婉約、文雅清新的氣韻,對蘇老夫人說起話來,卻是又親熱又恭敬,“好在孩子平平安安回來了,真是萬幸。娘也可以放心了?!?/br> “我大jiejie?!苯刭艘涝诘り柨ぶ魃磉?,指指江蕙,快活的笑。 “我大jiejie?!苯缫仓钢附?,炫耀的告訴蘇老夫人。 多了個美麗又神秘的大jiejie,兩個小姑娘都開心極了。 蘇老夫人、丹陽郡主、文氏看著笑成兩朵花的江苗和江蓉,大為感慨,“姐妹就是姐妹,再也錯不了的?!?/br> 頭回見面,便一見如故了啊。 阿若喝了半碗粥,便真的睡著了。江蕙再要喂她,她已不肯張嘴了。江蕙也不勉強,“好好睡吧?!币皇直е鴐eimei,一手拿過筷子,隨意用了些飯菜。 吃著飯,江蕙上眼皮和下眼皮也開始打架。 蘇老夫人看得眼淚汪汪,丹陽郡主和文氏也是心中難受,忙命人將床鋪收拾好了,“蕙蕙,你快帶阿若去睡會兒吧,瞧你都困成什么樣子了?!?/br> 江蕙抱著阿若站起身,睡眼朦朧中見一個侍女走到丹陽郡主身邊,小聲稟報了句什么,丹陽郡主臉色微變。 “穆王府的人追來了,是么?”江蕙問道。 她方才還困倦異常,這時眼神卻清清亮亮,如秋夜天空中璀璨寒星。 蘇老夫人和文氏吃了一驚,一齊看向丹陽郡主。 丹陽郡主柔聲道:“些須小事,你不必管,我出去打發了他們便是?!?/br> 江蕙抱緊了懷里的阿若,“他們是來索要我meimei的。穆王府的人兇狠蠻橫,殘無人道,我寧死也不會讓他們如愿?!?/br> 阿若迷迷糊糊的唔了一聲,小小的身子,在江蕙懷里顯得稚氣而柔弱。 蘇老夫人既心疼,又傷感,“何苦跟這么小的孩子為難呢?蕙蕙你放心,當年若不是你母親及時相救,你爹爹的性命就斷送在苗疆了。這份情咱們江家永遠不會忘,她的女兒有難,江家絕不能袖手不理?!?/br> “是啊,蕙蕙,你不用跟我們見外。阿若不僅是你的meimei,也是侯爺救命恩人的女兒啊?!蔽氖涎壑泻瑴I。 江蕙拿過一個小披風,把阿若裹得嚴嚴實實,“我出去見見穆王府的人,把他們罵走?!?/br> “你日夜不停三匹馬換著騎回來的,都累成什么樣子了?!钡り柨ぶ髅r住江蕙,“那些人交給我應付就是,你快歇著吧?!?/br> “穆王府的人很蠻橫,很不講理……”江蕙道。 “沒人能從我安遠侯府搶走一個稚弱無助的小姑娘,穆王府也不能?!钡り柨ぶ鞯溃骸八峦醺缓萌?,難道我安遠侯府是好欺負的么?” “有勞了,抱歉?!苯ト崧暤?。 蘇老夫人交代丹陽郡主,“郡主,你也不必和穆王府的人針鋒相對,把事情全推到大郎身上便是?!钡り柨ぶ鞔饝鋈チ?。 “蕙蕙你快帶阿若歇著去。你回家了,凡事有長輩做主,不用自己cao心。來,這是祖母的床,你快睡吧,祖母在這兒看著,誰也搶不走阿若?!碧K老夫人一臉心疼,拉江蕙進了臥房。 江蕙依言抱阿若上床,頭才挨著枕頭,便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實在累壞了。 ☆、005 安遠侯府大門前,黑壓壓的數百名騎兵,氣勢凌人。 安遠侯府的大門卻一直關著,顯然他們并不受歡迎。 馬背上一名年輕微胖、錦衣華服的男子氣呼呼的,“都怪你沒有在中途截住江蕙。若早早的抓到了她,事情也就了結了,哪有今天的局面,咱們哪用受這個氣?這都多久了,江家連個出來迎接的人都沒有,硬是把兩位郡王給晾在外頭了!” 項城王道:“是我疏忽了。我本以為有機會截住她的,沒想到她騎術卓絕,又很能吃苦,三匹馬換著騎,日夜兼程的趕路,終于還是被她逃脫了。沒有在路上截下江大姑娘,我確實有責任。不過二哥,我是半中間接手這件事的,萬鶚遇難之前,負責截人的并不是我?!?/br> 那年輕微胖的男子是穆王次子,永城王李穎,聞言更是恨恨,“你不提萬鶚還好,提起萬鶚我就來氣。一十三條人命,難道就這么白白沒了不成?等下見了江家的人,我定要討個公道!” “二哥,千萬不要?!表棾峭踮s忙勸說,“萬鶚一行人是被山石滾落砸中身亡的,無一生還,亦無證人,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尚難以判定。就算是人禍,咱們又有什么證據說是江大姑娘所為呢?” “萬鶚就是因為暗中尾隨江蕙才死的,不是她還能有誰?”永城王怒道。 “空口無憑,總要有證據方好說話的?!表棾峭跷駝窠?。 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說是她,就一定是她!”永城王粗暴又蠻橫。 項城王無奈的笑了笑。你說是就是,唉,在深州你這樣還算了,到了京城也這樣,行得通么?這座府邸是安遠侯府,主人是朝中新貴,主母是齊王愛女丹陽郡主,你在這里橫蠻無禮,誰會慣著你。 “沒有在路上把人截下來,已經是你的失職。今天是江蕙回安遠侯府的第一天,立足未穩,有機可乘,這時候你可得沖到前頭,把握住機會!”永城王擺出做兄長的架子,趾高氣揚的吩咐。 項城王道:“是,二哥?!?/br> 今天的確是機會,畢竟江蕙是多年來首次回家,這個時候,她和安遠侯府的長輩們應該還有隔閡。多年不通音信、多年不在身邊,再親的親人也會疏遠的。 永城王見項城王這個弟弟的話,心里略微舒服了些,道:“江家這個大姑娘,多年沒有回安遠侯府,江家也沒人找她,不過是個被拋棄的女兒罷了。依我說,江家多半不會保她,就算真保了她,為的也不是她本人,而是江家的面子。咱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跟丹陽姑母好生說說,定能將人如愿帶回去。丹陽姑母犯不著為了個不相干的小丫頭為難咱倆吧,你說是不是?” 丹陽郡主是皇帝的堂妹,永城王、項城王是皇帝的侄子,自然是要稱呼丹陽郡主為姑母的。其實永城王已經二十出頭,項城王也快二十歲,丹陽郡主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相差不了幾歲,丹陽郡主卻長了一輩。 丹陽郡主是江蕙的繼母,繼母和繼女之間能有什么真感情?永城王不認為丹陽郡主會因為了江蕙拒絕她兩個娘家侄子。 “但愿如此?!表棾峭觞c頭。 不知過了多久,安遠侯府的大門徐徐打開,二爺江峻博和三爺江峻朗一齊迎接出來。江峻博滿臉陪笑,恭恭敬敬,江峻朗卻沒什么好臉色,“我出城去接舍侄女,路上遇到永城王殿下,才知道舍侄女已經回京了。永城王殿下,項城王殿下,你們對舍侄女可真是關心啊?!闭Z氣不善,滿是譏諷之意。 “誰關心她了,不就是個……”永城王面紅耳赤。 項城王拼命沖他使眼色,永城王“村姑”兩個字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